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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7月,王志高中毕业,时任市委书记的父亲对他说:“你贾叔叔那里的文字工作很繁重,缺笔杆子,你文笔不错,先去那里帮贾叔叔干上一年,明年才参加高考吧。” 就这样,在父亲的安排下,王志到市委宣传部担任了一名宣传干事。 宣传部长贾常操,曾是战争年代父亲手下的一名参谋。新中国建立后,就随父亲一起从军队转业到了地方。由于与父亲的这层关系,贾常操和他的家人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书记家的常客。 贾常操有个独生女儿叫贾梅,1964年高考落榜后,就在市财政局当了一名财务人员。论长相,她长得还算可以,白皮肤,冬瓜脸,大眼睛,只是鼻尖长了点。如果说还有什么不尽人意之处,那就是生性骄横刁蛮。 贾梅比王志大两岁。每次到他家,总喜欢进入他的房间里翻他的书、他的笔记本和他的相册,并不时地对相片里的女同学品头论足,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还常常不经许可就把他的相片窃为已有。这让王志好生厌恶,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她盯着他的那双火辣辣的眼神。 王志工作后,贾梅来他家的次数就越加频繁起来。而通常情况下他都找借口出门,有意避开她。姐姐王莹与贾梅同岁,就读于北京大学。姐姐在家时,也并不喜欢来串门的贾梅,因为她们两人的性格相差太远,一个好静,一个好闹。好在家里还有个十五岁的妹妹王兰。王兰喜好热闹,贾梅每次来总能受到王兰的欢迎。 在选择对象上,贾梅因高不成低不就,22岁了还没有男朋友,而岛城许多女孩子22岁就已经结婚生子了。为这事,部长夫人甚是操心,常到王志家来跟他母亲唠叨,有意露出想撮合两家子女的意思。可是他母亲不喜欢贾梅的个性,也就搪塞而过。有一次,部长夫人实在憋不住了,就对他母亲挑明了意思。她说贾梅非常喜欢王志,非他莫嫁。他母亲听后就说,现在已经是提倡婚姻自主的年代了,孩子的婚事应当由孩子自己做主,如果他们有缘,就会走到一起的。从那以后,部长夫人就不再提这事了。 1966年,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暴发,高校停止了招生工作。王志的大学梦被一举粉碎了。 1967年1月的一天,王志的父亲突然由市委书记变成了汗奸、叛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以后的每天,都被革命造反派五花大绑地牵到大街上游斗,还被勒令去扫大街洗公厕。令他们全家人意想不到的是,万人批斗大会的那天,第一个上台大肆批斗污蔑父亲的人,竟是父亲视为亲兄弟的、他们兄妹几人亲切地叫了十多年“贾叔叔”的宣传部长──贾常操。没多久,这位宣传部长就成了岛城造反派中响当当的第二号当权者。 王志的父亲每次被革命造反派押着去游大街时,脖子上都挂着两块砖头,由东风街游到西风街,任凭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拳打脚踢。每次都被整的直不起腰、鼻青脸肿,颈背上的肌肤也被挂砖头的铁丝勒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父亲每次回到家来,倒在床上便像死人一样动弹不得。 在战争年代,父亲曾烙下几处枪伤,有的是日本鬼子烙下的,有的则是国民党军队烙下的。而今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父亲却拖着伤痕累累的肌体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摧残,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由于父亲的牵连,王志被下放到了市委宣传部主管的印刷厂当了一名排印工人。姐姐王莹也被学校清退回家。由于性格上的清高,姐姐无法忍受这一突发的变故,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姐姐悲愤地跳进了汹涌澎湃的大海,结束了她24岁的生命。 姐姐解脱了,可是一家人却笼罩在更加浓重的阴霾之中。 一天,王志因办事路过东风街,看见一群造反派举着棍棒殴打躺在地上的人,边打边叫嚣:“他妈的,装死,再打,看他还装不装!” 有许多人围观。那人会不会是父亲呢?他这样想着,心头不禁一颤,就冲过去要看个究竟。果然是父亲,躺在地下的父亲已被打得昏了过去,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破烂处露出了战争年代枪伤留下的疤痕和连续几天来被殴打新添的血痕,头上脸上还在渗血。见此状,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身体保护着父亲。就在这时,有人截住了就要落在他身上的木棍。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把他打死了,留着还要从他口里挖出最大的汗奸、最大的叛徒和最大的走资派。”这人是他的同学徐向东,也是革命造反派的成员。王志心里明白,他这是在救他的父亲。 看见父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母亲每天都以泪洗面。 一天晚上母亲对他说:“儿呀,你爸这样下去会没命的,你要想办法救你爸啊。”他说:“怎么救?”母亲说:“你跟贾梅结婚吧,跟她结婚,兴许能救你爸。”他瞪大眼睛看着母亲。母亲说:“妈知道你一向来都不喜欢贾梅,但是没办法,为了救你爸,也只有这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又说:“贾梅是喜欢你的,你就试试吧,啊。”看着满目凄然的母亲,他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答应了。 再说,从徐向东那儿得知陈忠与雅娟已经登记结婚的消息后,他的心早就死了。在他看来,国事、家事、情事都是那么的糟,他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而“献身”救父,权当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