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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生活,让我整个世界变了样。    文 / 受伤的飞鱼

3
    梅雨季节已经来临,阴雨绵绵的潮湿天气叫人心里发毛。有一种叫做“思念”的东西,强驻在我心间,象恣意疯长的杂草,割掉一茬又长出一茬。吃饭我想着他,睡觉我唤着他,梦中我念着他,工作我神思恍惚。手机铃声成了天外仙音,没有比发短信再美妙的事情了。
    “王晨,周末休息吗?”
    “没有,在公司值班。”
    “休息日也要工作吗?”
    “我在档案室查资料,你周末休息吗?”
    “我也没有,我们工作分季节性,到了夏季很忙,要起早贪黑地工作,单位也不让休假。到下雨天干不成事情,大家在一起玩扑克。”
    “注意身体!”
    “在家里我是老二,我们家有许多堂弟堂妹。我自幼体弱多病,不敢多走动,是弟妹们的重点保护对象。他们玩耍,我只能远远看着,弟妹们都笑我的懦弱。”
    “现在呢?”
    “现在我是同事们的健身教练。”
    “你真棒!”
    “在单位里我最怕看见干部,见到他们,我避得远远的绕道而行。碰上面时,我就把头昂得高高的,斜视着他们。与车间的劳苦工人我却能打成一片,他们都亲切地叫我如雪。”
    “看见我你会避开吗?”
    “我讨厌跟有钱人打交道。”
    “我不是有钱人。”
          ............
    “你那里今天下雨吗?”
    “天阴沉沉的快要落雨点,暂时不要工作。”
    “你没打扑克?”
    “没有,我在一旁看书。”
    “你很好学。”
    “书到用时方恨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不想虚度这一生。”
    “有志气!”
    “你看电影吗?章子怡Vs周迅,你喜欢谁?”
    “我只看重她们演技,不评价人的好坏。”
    “你最崇拜谁?”
    “你呢?”
    “我喜欢苏有朋刚出道的样子。喜欢他不高不矮的个子,喜欢他洁白的牙齿,纯纯的笑容,甜甜的酒窝,亮亮的眼神。”
    “不就是小虎嘛,有什么了不起?”
    “就因为他是小虎,所以才喜欢他嘛。”  
    “我崇拜的人是我们老总,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他那样,事业有成!”
    “我只想跟所爱的人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快快乐乐过每一天,追求简单自在的生活。平日里,我心思单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
    “江都离扬州有多远?”
“江都位于长江下游,在扬州东面约二十公里,属于苏中地区。这里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花木之乡、建筑之乡。”
“前几年我来过扬州,江都没去过。”
    “近年来,江都搞沿江开发,趁着‘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旅游宣传造势而上,招商引资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有空我来江都旅游,顺道来看看你。”
    “我乐意做你导游,介绍我们美丽的家乡。”
    “你最喜爱什么运动?”
    “我最想学跆拳道和瑜伽。跆拳道出腿迅捷,快如闪电,可以强身健体;练瑜伽动静结合,天人合一,以外养内,修形塑体。动若狡兔,静如处女。”
    “我爱游泳、打羽毛球,看球赛。”
    “我不喜欢开口说话,跟人言谈经常是语无伦次,词不达意。沉默多年,嗓子几乎要生锈。”
    “真的?”
    “不骗你,是真的。”
    “这么严重?”
    “我怕说错话嘛。人家问我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开口就紧张,手心里出汗。”
    “好可怜!”
    “我对待工作兢兢业业,认真细致,就怕出差错。一笔帐错出去,工资奖金都不够赔。”
    “工作上要放松一点。”
    “该吃饭了,晨晨。老伙房的饭菜难以下咽。”
    “你爱吃什么?我请客。”
    “让我想想。我爱吃法国大餐。”
    “你想敲诈?”
              …………
    “在干嘛?”
    “打牌”
    “你赌博?”
    “几个人玩扑克,睡觉前娱乐一下,不来钱的。”
    “习惯了关机前与你聊两句。不要玩太晚,早点休息。”
    “晚安!”
    在网上,我们天南海北,人文地理,民风习俗,无所不聊,有时候聊得不知天上人间。在网上,我穿梭于云里雾里,浑然不识人间烟火,忘却所有的忧愁、烦恼。
    我开始失眠,夜里两、三点也坐起来翻看手机。刚打开就嗖地来了两条,等到的不是我想要的。
    “我在大街上游逛,凉风吹在身上真够爽。臭虫,你睡觉啦?”我看看短信发来的时间,十一点差十分。半夜三更还在游街的,不是孤神野鬼是什么?
    “臭王八,大乌龟,还有两个鬼,离我远点。少来烦我,让我安心睡觉。OK?”12:24分了,这个臭虫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是不是夜里活见鬼了说梦话。 
    一早我问他到底啥意思。他极口否认,满脸的无辜。
    上班时又收到臭虫短信,他气愤不平道:“领导安排工作,责任分不清,别人做错事,却扣到我头上来,这是什么道理?你说上级应该负起什么样的责任?”
    “在厂里,我干的活比别人多,拿的钱比别人少,事事都落在人家后面。可我从不抱怨什么,我凭着自己良心做事,又不是做个样子给领导看的。”
    “臭虫,看来我们同病相怜,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社会上存在许多不合理现象,我们不能怨天尤人,只有干好自己份内事,努力去适应环境,融入这个社会。”
    “你说的都是大道理,我比你懂,不过,我没你臭虫说得好听。”
    “年轻人多吃点苦不算啥,你要多学学技术。技术过硬,别人就不敢轻视你。”
    “我把他们全部看成疯子。”
    我更认定臭虫是个在外打工的小青年,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工作郎当怕吃苦,受到一点点不平等待遇,就大发牢骚。年青人嘛,刚参加工作都眼高手低、不求实际,只有走上社会多加磨练才会成熟。
    不知什么时候起,手机已成为我最好的朋友。我揣着它,与它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收到王晨短信,更是莫大欣喜。他每来一条短信,我都细细揣测着他的语气,他的神情,当然,还有文字中所表达的喜怒哀乐。他就在我身边,音容笑貌时时浮现。
“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夜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22个汉字相当简练精巧。那个千古年前的女子,久久伫立在长江畔,日夜思念她的心上人,相思而不得一见的痛苦,使她对影感怀,绵绵愁思有如滔滔不绝的长江水,只能舀一瓢江水以慰情思。而她怎知,在二十一世纪,有个现代知识女性跟她拥有着同样情怀。           
    与王晨相逢在网上,性情相投,经常对话,触手可及。一言一语,一笑一颦,都能感受对方气息,可是却互不见人影,这种感觉太折磨人。我甩甩头,硬是不要去想他,我最好把他忘了吧。
    想忘却不能忘。夜幕降临,明月初升,清风徐来,最难排解的是情愁。“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学归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许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我默念着这些词句,愁思又飞上了我的眉头。
    我们常常聊得开怀大笑,有时又默然无语,王晨每晚八点准时关机。有时候我们聊天,7:55分还谈得相当融洽,再过五分钟,所发信息如石沉大海,有去无回。打电话过去,已经关机。是他回家了吗?还是另有事情?或许他根本就是身在常州的打工仔,事情不是他所说的那样。但是,字里行间所表达的那份关切,那份真情,岂是能够伪装得了的?但是为什么,他关机那么早?我不懂。
    我问他:“晨晨,又在忙什么呢?关机那么早?”
    “公司要上马新的生产线,技改方面由我来负责,下午去南京开会。”
    “苏州大华食品公司想投资技改,在同行业中公开招标,有几家单位在竞争。上海有家公司实力较强。老总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我也想试试看。”
    “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应该去挑战一下。”
    “是的!我想证明一下自己实力。”
    “工作虽忙,你也要注意身体呀!”
    “谢谢关心!身体是革命本钱,我不会亏待自己。你也多保重!”
    王晨工作看起来真的很投入。他对未来充满雄心壮志,工作上公私分明,这也是我欣赏他的一点。
    “晨晨,别太累着。当心身体!”
    “对待工作要认真细致。细节方面不容忽视,在薄弱环节上多下点功夫。”
    “谢谢!有你支持,我对自己有信心!”
    “晨晨,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加油,祝你成功!”
    “谢谢!我会全力以赴。”
    王晨这一忙就是二十多天。我站在背后默默注视他,发短信鼓励他。
    最后佳音传来:“我的技改方案拿出来,投资方很快要生产。老总说要发我奖金。”
    “祝贺你!”
    “老板升我为技术主管。”
    “你升职啦!加薪了吗?”
    “当然!”
    “加薪可别忘记我呀!”
    “不会忘记!其中有你功劳。”
    “任务完成,你应该好好休息几天,放松一下。”
    “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老总答应放我假。”
    “出去旅游吧!”
    “有空到上海来玩吗?”
    我想这什么意思?要我去伴游?他当我是什么人??
    我没有理会。 
    “我能来扬州见你吗?”
    “不行!”
    “你要种地吗?”
    “不是的,家中田少,不需要我下地耕作。”
    “那为何?”
    “我长得太丑。”
    “我又不是到扬州选美,只是来拜访朋友,你不愿意就算了。”
    “因为我工作忙啊!”
    “你那份工作辞了算了。”
    “辞了你帮我找工作,你付我工资?”
    “没问题!两月三月也可以,七年八年也行。”
    “天哪!你是百万富翁?”  
    “不是的!付你那点薪水够了。”
    “空口支票!付那么多钱给我干嘛?”
    “因为我想见你啊!”
    “我也很想见到你。”
    心里说:我也特想见你这个三头六臂的人物,到底有何与众不同,让我如此牵挂。
    “妻子爱你吗?”
    “当然”
    “那你爱她吗?”
    “爱!可她很任性。你想想看,她还很年轻漂亮,为什么我不回家?” 
    “难道全是她的错?”
    “我也有错。”
    “男人对家庭应当负起相应责任。托儿所所长也不好当,你要多多体谅她!”
    “我恐怕迟早要听流行音乐。”
    “别这么说,多想想孩子吧!”
    “我女儿很可爱,今年三岁,长得象我。我非常爱她”
    “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需要父爱母爱。”
    “她想要回女儿,只能上法庭了。”
    “建立一个家庭不容易,需要双方真情付出,好好珍惜吧!晨晨”
    “完美人生应该是事业、家庭双丰收。”
    “我知道,事业是男人的第二生命。”
    “爱情失败了,我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
    “别说失败。三十而立,你才刚刚开始。”
    “是的!我也这么想。”
    “所以,人生要不断去努力。”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想你老公吗?”
    “我很想他,但他不在意我。”
    “男人是把爱放在心里。”
    “他刚正耿直,勤奋节俭,不苟言笑,脾气倔强。”
    “是个好男人。” 
    “他样样都好,就是大男子主义太重,真有点受不了他。”
    “我也大男人主义。”
    “我跟他完全是一场苦恋,爸妈不同意我们交往,我吃过许多苦。”
    “我没有吃过苦,身边所有人都对我好,包括老总。我很骄傲的。”
    “难怪......原来晨少爷一直养尊处优,怎知人间黎民疾苦?”
    “怎么?我在你面前张扬了吗?” 
    “没有吗?本少爷......”
    “在公司我都是这么称呼的。”
    “晨少爷,小女子向您请安。”
    “对不起!我不知道得罪过你!”
    “原谅我的无心;偶尔让你伤心;但愿我的真心;能够让你开心。”
    读到这样的文字,真的是大大开心,他说话总是恰到好处,收发自如。我注意到,他的短信从没有过错笔字。
    不知不觉初夏来临。女人们换上漂亮衣裙,装点着满街风情。我的生活节奏,还是不紧不慢,短信生活,让我整个世界变了样。我充满了自信,越发脚步轻盈、举止温柔,对客户耐心细致。火辣辣的天气,火辣辣的情感,我完全沉醉在他的短信中。他的话语发之于情,止乎于礼,读他短信是一种美妙享受。
    想到快要与王晨见面。这个谜一样的人物,终于要显现在我面前,心中充满无限遐想。见他时我穿什么衣服好呢?休闲装?运动装?淑女装?我还是穿运动装吧。这样显得青春活泼,朝气十足。三十岁的女人了,还身姿挺拔,玲珑凸现,这得益于多年的运动锻炼。在单位,女同事们都羡慕我这身材,笑称我是“处女”,讨教健美经验。走在大街上,不知情的老大妈要为我介绍对象。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在灯光映衬下,满面春风,眉目含情;酥胸饱满,腰肢纤细,肌肤细腻红润,在灯光下焕发出丝缎般的光泽。既有着少女的清纯,也有着少妇的妩媚,可惜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少女时代,我特别向往一见钟情式的爱情。幻想在某个路口与男主人公相遇相爱,然后长久的分离,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十八岁与老公早恋,初恋始终有种未成熟的青涩味儿。那时候,我们都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认为只要拥有爱情,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初识邵伟时,他还是个懵懂少年,个头不高,又黑又瘦,五官还未长得开。他父亲刚逝世,家境贫困,母亲守着两亩薄田,还有哥哥未成家,全家人都反对我跟他交往。在那个刚刚告别计划经济,城乡差别还很大的年代,家人的阻拦不无理由。我们家姐弟三人都是城镇户口,我初中毕业后招工进入国营单位,工作轻松,待遇优厚,凭当时条件我完全可以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
    家人越是激烈反对,我越是下定决心要跟邵伟在一起。表面上我文静秀气,温顺柔弱,骨子里却很固执很叛逆,一直坚守自己心中的活法。我坚决跟家人抗争到底,父母后来只好默认这门亲事。
    当初看中邵伟勤俭持家,有志气能吃苦,做事情有钻劲,更重要的是当时邵伟对我好,百依百顺对我好,我也以更多的爱与温柔回报他。他常感慨:“如雪,你对我真好!今生能娶你为妻,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就算我身住草房,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我一定能够带给你幸福。”......“如雪,婚后我们不要小孩。听说女人生孩子很痛苦,我不会让你去受这份苦。我们要相亲相爱,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两个人生活太沉闷,还是一家三口好。以后咱们有个宝宝,我来帮你带,我要当个奶爸,照顾好宝宝和你。让你多休息,有时间干你喜欢做的事情。”
    为了名正言顺娶我,邵伟说:“如雪,我要去北京打工辛苦挣钱,只离开你两年。等我们有钱办完婚事我就回乡,不再离你那么远。两年后,我要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新娘。婚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听他说得如此深情,我心里无比感动,没有比恋人之间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更为感人的事情了。
    可是他这一走,就是出门在外十多年,我独自在家乡,可真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用望穿秋水来形容相思一点不为过。
    97年正月初八,我们领到结婚证书那天,老公邵伟牵着我的手,激动得无言以表:“如雪,我终于娶到你了。”新婚蜜月,他得意地说:“谈恋爱的时候,你生得单薄瘦小,衣服穿得宽松,看不出来你胸部挺丰满的,假如别人知道,你就不会属于我了”。
    大概恋爱时,甜言蜜语说得太多吧,婚后他忙于事业很少回家。表达爱情的语言枯竭了,生活中不苟言笑,三缄其口。他说话做事军人作风,自律很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对我要求严苛,他想把我打造成秀外慧中的淑女,兼精明强干的职业女性。我的工作环境很宽松,不需要太多技能,面对的人事很简单,这都让我养成拖拉、松散的习惯。其实我是个用心做事,不轻易放弃理想的人。我对物质没有太多追求,不太会打理生活,说话做事总是慢人一拍。他对我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恨不能把我投进熔炉再造。我已经很努力很勤奋了,离他的标准还是相差甚远。
    为了养家糊口,他成为北漂一族,长年在外的人,事业与家庭难以兼顾,怀孕生子他都不在我身边。生儿子时,我一个人在家,疼了整夜一声未吭,早晨安排好一切才去医院。他再三叮嘱:“坐月子不能大吃大喝,以免营养过剩引起发胖。你要早日下床走动,舒松筋骨,这样身体恢复得较快。体型才不会发胖。女人千万不能发胖。”...... “要多做运动,喝牛奶吃水果,女人最佳的美容方法就是保持笑口常开,心情愉快。”     可是我非但不开心,还异常苦闷。产假休完又要工作又要带小孩,心力交瘁、面色枯黄。春节回家时,他英俊挺拔,神色冷峻,衣着讲究。面部轮廓分明,线条刚硬,一派硬汉形象,恋爱时畏缩的影子已荡然无存。我立在他身边,象插在瓶里的秋花,已然褪去了鲜活的色彩。他要求我天天洗发,不能有头皮屑,走路要挺胸收腹提臀,腰枝轻摆,举止大方,说话简明,不能高声笑语。我是个不善于用语言来表达的人,内心的感情相当丰富。我对邵伟千依百顺,按照他要求一点点作着改变,还是被他骂:“你这种女人真是笨!蠢。”他的幽默是用冷笑话来刺激我,还嘲笑我不懂得欣赏。他甚至不顾及我感受,人多广众也发脾气,丝毫不留情面。
    最叫人伤心的是:我梳理长发时,他揽住我的腰,凑过脸来看我,我刚想对他展颜一笑,他却一本正经说:“你脸上开始长斑了。”我对着镜子照个好半天,才看清楚一、两点细微的淡痕。我自己没在意的细节,他却像一面通透的镜子,把我从头照到脚。我在他面前无以遁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一句话,让我两年不敢面对镜子。害怕岁月无情,韶华流逝,25岁不敢想象30岁的我会是什么样子?这让我毛骨悚然。
    他眼神犀利,看我时冷眉一扫,一道闪电划过,就能把我里外穿透,我的心思常常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他的脸上,始终是冷酷的表情,我从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他也不轻易说出来,高深莫测的表情,让我不寒而栗。
    除了春节夫妻相聚二十天,剩下的日子我跟欣颀孤苦依伴。每逢节假日是万家团聚的日子,也是我泪水涟涟的日子,家里大人小孩过生日,邵伟很少回家庆祝,不是工作忙走不开,就是舍不得来回路费。即使春节回家短短二十天,他对我们母子也是横眉冷对,挑剔要命。
    晚上看电视,他不要我依偎在他怀中,坐在沙发上,他不许我碰他头发,连衣袖也不可以碰。他很少抱儿子欣颀,怕弄皱弄脏他的衣服。邵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再爱我们?还是另有新欢?都不是!他内心世界其实是非常孤独的,身边朋友也很少,热情与温柔,温暖不了这个男人的心。
    这种生活我过怕了。我常在想:哪怕我嫁的男人,他不是很爱很爱我,也没有多少钱,只要他经常在我身边陪我多说几句话。我们逗逗趣,种种地,养养花,搞些副业,不需要太多的物质。两情相守,恩爱白头,这也是一种简单、自在的生活方式。
    我说出来,邵伟笑我傻:“三十岁的女人了,怎么说话就像个孩子呢?没钱你吃啥喝啥穿啥?”事实上,单位效益滑坡,我只有五百不到的月薪,要抚养儿子,要打发日常开销,经济上捉襟见肘,向他开口,他却说:“你的工资怎么不够用?肯定是你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用的多,儿子用的少。”“你们在家的开支干嘛向我要?这么说,我在北京的生活费也要你来付吗?”“女人凭什么要靠男人来养活?衣着时尚、品味高雅的白领大有人在。人家靠的是能力,你为什么不努力争取??”。当初的体贴与温存不再。
女人通常会有不理性消费,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回家。有时候我爱心泛滥,确实存在乱花钱的毛病,但也不是无来由地糟蹋。有时候我做事情也丢三落四,我发现身边许多女人都有这毛病。大概女人对家务考虑很多,一心几用,上班时还担心着买菜、做饭、接孩子等等琐事,不可能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情上。
    有时候,别人一句话可能会影响我们一生。谈恋爱时,我们大闹过一场,几近决裂,他去找女朋友倾诉。女朋友是他的中学同桌,同桌男女之间通常会有情愫暗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邵伟陆续收过她几封信。这位女同桌高考落榜后,在其亲戚帮助下,在扬州谋了一份不错的职业,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因为地位的悬殊,她意识到今后不可能再回农村,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便慢慢疏远邵伟,后来连一封信也没有。直到邵伟跟我之间快完了,他去扬州找她。两个人互道着别后情,女朋友当时知道我存在,同时她也是我朋友,他们在瘦西湖畔漫步、聊天,后来在草地上搂抱亲吻。最后,邵伟把我退还的红宝石戒指弄丢了,两个人在湖沿、草地上来回找,怎么也找不着,邵伟起初有些懊丧,后来很快便释然了。以前我丢个芝麻类的东西他都要数落我,这回他丢了宝石戒指,跟初恋女友在一起,他无所谓,不心疼了。初恋女友临别前送他一句诚恳的忠告:“邵伟,你为什么非要去北京工作呢?你在那里拼命挣钱,会很辛苦的。虽然在北京挣钱很多,消费也成正比。当今社会,没人要求你一定要养活自己女人。你应该充分发挥阿颜的作用,不要让她在你面前有优越感。”
    这句话深入人心,让邵伟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在红颜知己面前感觉从未有过的放松,红颜知己的一席话,让他婚后多年不忘使用这句法宝。从此,邵伟死死控制我,不让我抬头,他振振有词地说:女人莫向男人伸手要钱。因为,当今社会男女平等,没人要求男人一定要辛苦养家。其实,恋爱七年,后来我们经济不分你我。那时候我收入较高。结婚前,他家中的部分开支是我付的,连农民种地沉重负担的一部分是由我掏钱交纳的。
人实在是种非常奇怪的动物,许多事情习以为常,大家都麻木了。打比方来说:家中明明有貌美如花的妻子,当初男人花了许多心思苦苦追到手。结婚成家后两看相厌,玫瑰花也变成了狗尾巴草,还不如外面其它的花草妖娆。明明你对他全身心的付出和关爱,对方因为拥有而熟视无睹,毫不知道去珍惜。有时候别人的一句轻轻问候,胜过家人的千叮咛万嘱咐。温顺女人事事迁就老公,对方稍不满意就挑剔你;泼辣女人偶尔温柔一回,对方便受宠若惊。
我需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也不是他自认为其他男人都不干,由他回家时全部包揽家务活,也不是虚伪的甜言蜜语。我需要的是爱人对我发自内心的尊重,尊重我的存在,尊重我的思想感情,允许我象孩子那样偶尔犯错。
    家庭是休憩、调整身心的场所,不应该成为硝烟弥漫的战场,我们解决问题的办法,大多通过争吵来达成一致。他说我幼稚可笑、无法理喻,我骂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知什么时候起,温馨的小家成了战场,年年大战年年两败俱伤,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在努力适应他,竭尽温柔找机会谈心,他以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拒绝沟通。他脖子一梗,昂头硬腔硬调说:“在工地上谁不怕我?轮到你来教训我??我就这脾气,就这个性,不可能为任何人作改变,你能把我怎么着!?你看我不顺眼,外面有钱人多的是,你爱咋的就咋的......”到底在北京呆久了,满口流畅的京片子用来对付家中柔弱的娇妻。 
    有些男人,天生就是为打击女人而存在,最可恶的男人就是对自己女人摆脸色,冷言冷语,说她这也不美,那也不行。邵伟连笑容都很吝啬,他想用挖苦讽刺加鞭策的方法来逼我奋进,我却在他的高压政策下背道而驰,我越来越受不了他,受不了这种“冷宫”生活。
   我和邵伟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是个爱做梦的女人,做梦都想着要飞,我每时每刻活在矛盾中,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碰撞。有个声音在我心底呐喊:“如雪,不要害怕不要后退,你要展开双翅大胆往前飞,你要走出去,活出你自己!”我非常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实生活中,我只是个家庭妇女,是个每天围着灶台转、围着洗衣机转、围着孩子转的“三转女人”,要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时间和精力都不容许我有太多梦想。邵伟是个务实派,他只求家中整洁如新,妻子会操持里外,每年手中的存款在增长,他是一家之主,大小事由他说了算。他认为自己精明能干,大包大揽,一切不用我操心,作为妻子的我应该很满足了。他从不关心我的情感需要,他可以一整天不说话,我也属于沉默寡言的人,我们经常相对无言,家庭气氛很闷。他对我有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轻视,认为我只会痴人说梦、满腹牢骚、无病呻吟,对我的努力视而不见。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想要冲破种种束缚,做出个样子让他看看。
    邵伟经常把“男女平等”四个字挂在嘴上,家庭经济划分得一清二楚。婚姻中的男女,果真能够做到事事平等吗?女人要历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忍受阵阵产痛,要生育抚养小孩。白天工作,面对职业竞争压力。晚上睡不到好觉,夜里起床几回照看孩子。男女的社会分工不同,男人在外努力打拼,对家务承担较少,女人面对的是琐碎家务,家庭付出一点不比男人少,正是因为有女人在背后所作的一切,才能让男人无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去开创事业。可是,邵伟竟说:“你只需要上8小时的死班,在家里真舒服,还要叫苦连天。你这种女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事实上,结婚时,我没向他提任何条件,家中所居住的是1982年的老祖屋。仅这一点点家产,他的哥嫂三番五次争过几回(他们已另有房产。邵伟父母的毕生积蓄都拿出来为他们购房、结婚)。只看过几本死书,口舌笨拙的我哪敌得过他俩伉俪联手,闹得我疲惫不堪。我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既然女儿一心要嫁,他们也不多为难邵伟,连彩礼钱也要得很少。
    谈恋爱的时候,我没嫌弃过他半句,那时候经济条件差,我从不拿邵伟跟别的男人相比。但是现在,他有了点资本,就把我从里到外批判得一塌糊涂。婚姻的第一条便是接纳,无条件地接纳对方。邵伟看我不顺眼,经常狠狠训斥我。我顶头上司也不像他这样毫不留情。结婚多少年,无论我做什么,总是得不到他半句肯定与赞美。象一个被全盘否定的孩子,动不动被批评,满肚子委屈不敢说出来,怕招致更多的批评。没有人愿意整天活在批评里。邵伟带给我的感觉是:他根本不喜欢、不在乎我们母子,要不,怎会不顾我心中感受,把我批得体无完肤?夫妻多年,我习惯了对他言听计从,看他脸色行事,很少去抗争,心里十分委屈,苦于口里表达不出来,又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因此生活得非常憋闷。儿子还小,不懂得大人之间的复杂,满腔幽愤我无从去诉说。
他能把一天划分为几段:工作、睡觉各八小时,剩下来的八小时,用来吃饭、洗衣、拖地、上厕所,干家务活时间全部加起来也就四个钟头,其余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比他在工地上轻松多了。
    我所在单位原来是个国企,职工们端着铁饭碗,胸无大志混日子,只要月底口袋里有几张票子就行。后来面临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公司形势大变,虽然几经改制,人浮于事,懒散推扯的作风依旧存在。企业已是重病沉疴。我在这里工作努力又无法改变现状,徒徒消耗青春热血。我可以接受平凡,但拒绝平庸,却不得不这样碌碌无为,任凭光阴虚度,一日日心如煎熬。
我很想出去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但我走后,儿子欣颀由谁来照顾?总不能夫妻双双出门打工,把欣颀丢给祖辈。儿子的成长、教育离不开父母的谆谆教导。现在的留守儿童大多成了问题儿童。大人对小孩既不能溺爱娇宠,关心得无微不至,也不可以放任自流、不管不问。我舍不得丢下欣颀,让他成为留守儿童。
    这样的生活让我窒息。我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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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08 发表 | 本章责编:A90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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