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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生乡联合村委员会。1、2、3…,一共六台车,除乡里的‘337’、‘517’以外,其余四辆是面的,从车上下来30多名机关干部。 屋里屋外,来的联合村村民有一百多人,多数人在村办公室门口的院子两旁观望着,有十几个人在村长室的沙发上坐着。 各位乡领导找凳子都坐了下来。 “老谢来没来?小车,车秀林呢?”田飞环顾一下,“对了,包月婷,你快过来。” 听见喊声,一位三十多岁,身穿浅红色上衣的妇女从门口挤进来:“田乡长,啥事?” “按照昨天的通知,赶紧组织人开会。” “哎——都别在这坐啦?!村党支部的、村民代表留下,剩下的,你们几个——”包月婷走到沙发前:“都先出去。” “走啦,走啦。”有几个村民边说边往外走着。 “开会咋的了?!搁旁边听听不行啊?我们也不吱声。”有几人没挪步。 “听啥听?这是你们听的吗?快点走!”包月婷笑着半真半假地把那几人往起拽,站起身,又向门口摆摆手:“门口的,老李大哥、柳忠义,你们几个快溜进来开会!” 村长室一屋子的烟,强烈、刺鼻的烟草味令人透不过气。 “今天,我们乡政府,应联合村一部分村民的要求,到这里现场解决问题。”等屋里安静下来后,田飞高声说道,他的嘴开合得很大:“在座的,有的是村支部委员,有的是村委会委员,有的是村民代表,乡政府要把联合村的会计问题和村长罢免问题同时解决,怎么办?按有关政策办!原村会计老于把帐本交出来,由乡经管站进行审计,而村长罢免,也从今天起按程序办,一会儿,就当着全体村民宣布,先由村委会成员带头成立罢免委员会,在一个月里,负责处理有关罢免的事,在这期间内,乡政府给予政策指导,大家的素质是联合村最高的,希望能支持乡政府,多做村民的工作,如果,大家伙儿没啥说的,就散会。” 人们纷纷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栗志紧走几步,赶上包月婷:“今天,原来的会计老于来没来?” “你是新来的栗乡长吧?”包月婷停下来,“你跟经管站来联合那天,我没搁村里,出门了。” “是,我听人说起过你。”栗志应道。 “是吗?!那指定是说我坏话!对了,老于头,一早晨我都没瞅着他人影,可能没来。”‘坏啦!这咋整?’栗志非常着急,沉思一下说:“他家在哪儿,知道吗?” 包月婷迟疑一下,想想,说:“乡里贾洪伟能找到他家。” 栗志忙掉头去找贾洪伟。 一问,贾洪伟真知道老于住在哪里,老于头家在村西头,离这有两里多地。 栗志向田飞打声招呼,马上同贾洪伟一起去接老于,车刚从村委会的院中开出来,就发现有几个村民站在路两旁猛拍打车身,大喊着拦车。 “栗乡长,咋办?停不停?”司机按着喇叭,侧过脸问。 “不管!别太快,也别太慢,往前开!”栗志望着窗外,吩咐道。 阻车的人群见车不停,追打几步后,便放开了手。 “这帮玩意儿,疯了都!”司机回头看看。 贾洪伟指引着路,几分钟后,车在一栋两间平房前停下。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没梳头,趿拉着鞋。 “老嫂子,还认识我不?我是乡里包村的老贾啊,老于大哥咋样啊?”贾洪伟凑上前,大声说道。 老太太用浑浊看了贾洪伟一眼,闪开身,低声嘀咕道:“还能咋样?还那样!天天吃药,死也死不了。” 院子不大,房角左边堆了一些破板障子,房前有一个小菜院子,房子很旧,而且有些破烂。‘这户人家的日子一定过得不咋富裕。’看到这些,栗志暗想。 推开低矮的门,弯腰进去,看到是一个窄长条形的厨房,一口大锅、一个柜,其余什么都看不到;再推开左手边里门,门的里侧有一个小火炕,炕上躺着一个人。屋里有股呛人的药味。 “老于,乡来人了。”老太太向炕里喊了一声。 听到喊声,躺着的人慢慢爬了起来,慢慢转过脸——这是一个瘦骨嶙峋、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黄军棉袄,袖口处漆黑并露出棉花,充满血丝的双眼木然的望着进来的人,低下头咳嗽几声。 ‘这个人决不是因为生活窘迫才落得如此样子,在他的人生历程中定是出现了长期令他费心耗神的事,不得意,又解脱不了,所以才会这般潦倒。’不知怎的,见到眼前这个人,栗志有些心酸。 “老哥哥,身体咋样了?”贾洪伟紧走几步,来到炕前,老于头,抬头看看贾洪伟,没有说话。 “老于大哥,是我,乡里老贾。”贾洪伟指指栗志,“这是栗乡长!今天,我们来看你来了。” “于会计,快贴墙,靠一下。”栗志拿起一个枕头垫在老于的后背。 “咳,咳。”老于头用手指指窗台,“那——有烟。” “别找了,我不抽烟。”栗志坐在炕边,“老爷子,啥病啊?上医院瞅没瞅过啊?” “唉!老毛病啦,胸里难受,上了几躺医院,也查不出啥,咳,咳…”老于捂着胸口,“开了些药,总吃还这样,不过,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栗志很同情,深情的说:“有病就得看,光搁家里用点药咋行?!本市看不出来,到大地方检查一下,说别的都白扯,身体是自己的,一定得保重。” “谢谢乡领导!谢谢!!”老于有些激动,声音有些哽咽。 “于会计,今天我们来你家,一是来看看你,”栗志因村那头事太紧,急忙把话头一转,“二是,你可能也知道,想请你去村委会办理一下交接,我们知道,你曾经为联合村没少出力,现在身体不好了,我想你也能想明白这个事,乡里也是为你好。” “不去,谁来也不去!老于造成这样,乡里、村里,谁过来瞅瞅了?!交他妈啥交?!”老太太从外屋走进来,使劲敲下手中的铁盆。 贾洪伟的脸突然红了,望着老太太:“老嫂子,你啥意思?今天,我们来你家来错了呗?”转过头:“老哥,你可寻思好了,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你都这样了,别再跟着参乎其他的事了,乡里赵书记说了,只要你同意交,可以组织你村村民代表,开会讨论你今后待遇的事,不交,99年工资,你一分都没有,你可别犯糊涂啊。” 老于头低着头,不说话,许久抬起头,眼睛中有几丝犹豫:“我——我也没说不交,只是,只是走不动,村办公室太远。” “那好,车在外面呢,收拾一下,走吧。”栗志站起身,拉上外衣的锁链。 在带上车门的那一刹那,栗志把二百元钱塞到老太太手中:“给于会计买点吃的。” 在老太太愣神的那一阵儿,车已开了出去,看见这个情景,老于张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把脸转向车窗外,眼角流出几滴泪水。 村财务室与村长室对门,乡经管站的几个人,在财务室早已做好准备,把老于负责的那几年帐本一一摆在桌子上,等到栗志等人回来,财务审计便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 窗外的村民越聚越多。许多村民从外面进入屋中,财会室门口挤了一堆的人,有几位村民正往里涌,财会室是木门,乡派出所民警李阳正在门口劝阻,尽管如此,还有村民,挤到了门前,高喊着:“交接,交个屁接,让我们进去看看!”用手来拽门。 栗志几步走到门前,死死拽住门把手,乡经管站的王喜仲也上来帮忙。 ‘砰,砰…’有人在屋外使劲儿地敲着窗玻璃:“老于头,老于头,你完犊子你!你咋那么听话呢,让你交,你就交啊?!你给我出来,出来!” 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头,头上戴着一顶呢帽子。 “这是老王头,贼缺德,不讲理,每会上访都有他。”王喜仲对栗志说道。 见窗户上有铁栅栏护着,栗志对审计的人说:“不管他!干咱们的,他进不来。” 屋外像是乱得很,财会室门口的人被李阳推走一批又来一批,又有几人在外边敲打着玻璃。 形式有些紧张,栗志给田飞打电话,请求往这边增加人手。 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再敲窗户了,门外的村民也少了许多。 ——就在这时,老于头要上厕所。 “不行,上啥上?你憋一会儿不行啊?!”魏秋莲向老于头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