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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他们进了歌城大厅，就见墙边坐着一排溜儿面色惨白的小姐，她们穿的都很暴露。
文夫，从那些翘着肥白大腿的小姐们跟前匆匆走了过去，他觉着她们很象一群饥渴的母兽，她们随时都会扑过来！她们是骚娘们儿，她们身上的高级香水儿味儿，并未遮住浓浓骚味儿。
文夫听人说过，说是有个小姐来后不久，就给家乡的姐妹发去了电报，上面只写六个字——钱多。人傻。速来。意思是魏城的客人很傻，给得小费多，请姐妹赶快过来。文夫，过去和刚刚喝多了，也去歌厅开过荤，戴上安全套儿后，听着门外响闹声，抖抖缩缩地干那几乎干不成的营生。干完，酒醒了，一想起老婆孩子，他心里就有负罪感！而且，他也很怕得性病。后来，刚刚找他喝酒，他喝完就溜，再不进那臭哄哄的地方了。他，觉得自己大小是个领导，他得自重，自控。
走过去，文夫才转过身来招呼身后的刘主席和冯玉儿。他见刘主席的眼也快睁不开了，一摇三晃着挪过来了。
“刘主席，咱们进这个包间吧？”文夫和他打招呼：“这个包间干净点儿！”
“进”，刘主席打着酒嗝儿应了一声，他只能吐单字儿了。
“小冯，你搀着刘主席进吧！”文夫吩咐冯玉儿。酒后的冯玉儿，似乎更加俊俏了，那根大辫子也在腰臀后面欢欢势势掀摆着。
这时，乔主任也晃过来，他那双大眼珠子喝得贼亮贼亮的：“文主席，你好好儿陪着刘主席唱上几首情歌儿，这是你的强项，我这破锣嗓子就不进去掺合啦！小冯也多唱几首，活跃活跃气氛。”
乔主任，忽然凑到文夫跟前说上悄悄话了：“文主席，你是领导，可你不懂社会学，在这方面儿，我这个老部下还比你略微强了那么一点点儿！人家刘老兄，要是想找小姐，请你马上出来通知我一声儿，我再赶紧去大厅挑货进货。等上了货，要是他想另开房间，也请你传达传达信息。”
“那你去哪儿啊？”
“我能去哪儿？我就坐在门外的长条椅子上把门儿呀！这就是我的工作。”乔主任呵呵笑了：“你们领导要是找了小姐，来了兴致，想要死去活来地大干一番事业了，那我这个当主任的就得站好岗放好哨，不让警方来打扰！不然的话，要是人家扫黄的突然进去，大吼一声——不准动！那还不把领导吓阳痿啦？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要是我搞不好保卫首长们的工作，人家把你们往走一带，一通知单位和家属，再一罚款，那你文主席的清白名声也就毁于一夕了。我呀，没啥文化，也就这点儿脓水儿，可我对领导们，真是当父母一样地对待啊！”乔主任说着说着，眼里竟闪上泪花。
文夫看了，心里忽然感动了，他拍拍乔主任的肩膀，也很动情地说他辛苦了。
在昏暗的包间里，文夫看到刘主席已经躺在大沙发上呼呼噜噜地扯起了鼾声，也不知他老兄在这种地方进行过多少回这样的欢唱了？他，看见冯玉儿站在银屏前，默默地看着上面那个走来走去的肥臀大乳的沙滩女郎。
“小冯啊，怎么光站着啊？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尽情高歌吧！”文夫过去拍了拍冯玉儿的肩膀，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拥抱她的冲动！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是他喝多了吗？是她太有吸引力吗？是这间香味儿与骚味儿并存的歌厅出了特殊效应了吗？文夫看着银屏中那个虚幻的肥臀大乳女郎，便觉着身上烧灼了，他很想用手抚摸抚摸身边这个用衣服掩盖着肥臀大乳的真实女郎！他想，可他不敢！因为他是一个被纪律约束了很多年的基本自律的男人嘛！
点了曲目，包间里立时响起了很立体的音乐伴奏旋律，文夫便握上音筒唱上了。
——大漠的落日下，那吹萧的人是谁？任岁月抹去红尘，无奈伤痕累累。荒凉的古堡中，谁在反弹着琵琶，只等我，来去匆匆，今生来相会。
冯玉儿听了，鼓上掌了，屏光中的她显得愈发娇媚了。
——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流沙流沙满天飞，你为谁憔悴？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冯玉儿听着文夫的演唱，不时鼓掌，最后还发出了轻轻叹息。
“小冯，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没有。我挺好的！”冯玉儿笑了，笑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我是听了这种缠绵的歌儿，心里挺感伤的！”
“那你也唱一个你的主打歌曲。”
“我很少进歌厅，哪儿来的主打歌曲呢？”冯玉儿又笑了，无声地笑了：“不过，我在上学时也常买歌曲书籍，也常瞎哼哼。那我也唱一个吧！文主席你是行家，你别笑我啊！”
“我哪儿是什么行家？我上大学的时候儿，是学美术的。那时学校楼少，音乐专业的学生也和我们同住一楼，我还和他们学过几天美声呢！”文夫说完，也不知道自己是谦虚是骄狂呢？
冯玉儿唱上了，她的声音很柔美。
——我知道你还看着我，仿佛我没有穿什么。我不过喜欢在街上探戈，我想问你，你看什么？
——我怀疑你不喜欢我，你不明白我唱什么？我不过偶尔把是非弄错，我想问你，你怕什么？
文夫，也为冯玉儿鼓掌叫好儿，他觉得她挺有情趣的。光身子上只有三块儿遮羞布的女郎，在银屏里走来走去的肥臀大乳的女郎，与银屏一起漫释出得五彩光晕，勾勒出了冯玉儿衣裤内的肥臀大乳。倘若剥除了那些单衣薄裤，冯玉儿一定比银屏中的女郎更加妖艳吧？
冯玉儿说：“文主席，我听人说，你过去还写过剧本儿，拍过电视剧呢？”
文夫听了，沉重地叹息一声：“拍过。我写过两个剧本儿，都拍摄了，也都在省电视台播出了。”
“那可真不容易啊？”冯玉儿笑出了两拍洁白的牙齿：“你真有才气啊！”
“什么才气啊？瞎折腾呗！”文夫摇头：“剧本儿，虽然让挂羊头卖狗肉的野班子拍了，在省电视台播了，可没有任何反响啊！唉！我当时太幼稚，搞到拍摄经费后，找了名演员当了导演，人家就东拼西凑地搭了野班子，一拍就拍砸了。演员，表演功力再强，可也是演员啊！和导演不可同日而语啊！”
“哪个名演员啊？”
“甭问。我不会告诉你，请你原谅我。因为我不愿意在人前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你，也去过电影制片厂吧？”
“我还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招待所儿住过两回呢！每回都得住一个多月呢！北影厂在北太平庄，招待所儿就在厂里。那是，那厂里刚修好明清一条街，常在哪儿拍武侠戏，我没事儿了常去观看。我呀，见过不少名演员呢！在公共汽车上见过挤站在车厢内的李仁堂；在厂里见过著名演员张平老爷子，他穿着背心儿和大裤头儿坐在树下扇大蒲扇呢！杨在葆骑着一辆很破旧的自行车，车后夹着一个铝饭盒儿去食堂打饭呢！我还去两位著名演员家作过客吃过饭呢！他们，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啊！我那时，也还真觉着自己是个人物儿了！住在电影制片厂的招待所儿里，和某些名演员喝上聊上，真有些飘飘然了！我那时才二十多岁嘛！因此，当我写了第三个电视连续剧剧本儿后，连省话剧院的名家过来找我，我都躲着不见啊！”
“那后来呢？”
“后来，我找了一个当时还没火起来的京城导演合作上了，可分镜头剧本儿出来后，我又觉着和我的文学本子相差太远了。我，联系投资方头头儿一折腾，就把刚拍了一些毛片儿的剧组打发走了。这么一折腾，亏些钱，我又求助市领导搞钱，可那位市领导说——一我过去不知道这事儿。知道了，那就得严格把关。关于你写得剧本儿，虽然不是行业片儿，是家庭戏，可你在里面儿也反映了市政建设这一块儿了。那么，咱们魏城的市政建设这么差劲儿，怎么能这么吹乎儿呢？因此，钱的问题先搁一搁，先让咱们市的剧本评审委员会审查你的剧本儿吧！”
“那还不婆婆妈妈地给你提意见啊？”
“唉！是啊！这一审，就没通过。二审三审完了，通过了，人家那个导演也在全国火起来了，不来了。剩余的那么多拍摄经费，也被作为投资方的企业家集团办公室的人不知折腾到哪儿去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一位挺熟的郊区戏剧导演把我那个剧本儿拿去了，花了很多钱打印复印了。后来，他还成立了剧组，刻了印鉴，四处集资去了。后来，我听知情人说，他把集资的费用花了。再后来，我听知情人说，那位老先生还把我那个剧本儿换了他一个小情人儿的姓名，帮人家考上了一个学院的编剧专业呢！用我那个剧本儿体现了超强的精神变物质的能量啊！这事儿，我觉得假不了，因为他和我说起他为了小情人儿和他老婆闹矛盾时，都哭得泣不成声了。可后来，听说人家一走，就把他给忘了，真是活该啊！”
“文主席，你的经历还挺丰富嘛！”
“我那些年儿纯属瞎折腾，万金油儿呗！”
“文主席，你的感情挺丰富！你写过爱情题材的作品吧？”
“我，也算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我在政界待久了，特别是在咱们这个素质很差的公司待久了，丰富得情感也就磨没了，我也写不了爱情题材的作品了。”
“我听说，听说搞艺术的人都是情种！”
“我现在不搞艺术了。就是搞，也不敢造次了。感情那玩意儿，可不是好玩儿的。我记得我在大学就读时，有个音乐专业的学生，去外地演出时和一个女演员好上了，可后来人家移情别恋了。他呀，苦得每天晚上就象个幽灵似地在楼外面儿徘徊啊！见了我也是长嘘短叹的。恋爱时，他很昂奋，总在琴房里深情地歌唱故乡的小河，吱吱转动的水车和石磨。可在失恋后，他便常捧着一个陶埙，呜呜咽咽地吐述一些心中的郁闷，那声音啊，听起来很遥远，他的思绪也一定飘得很遥远！后来，他竟出家当和尚去了。”
冯玉儿的双眼在昏暗的房间内显得很亮很亮，她直直地盯着文夫。
“文主席，我听乔主任说，你过去是个公子哥儿。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你吧？”
“没事儿，他说得没错儿！”文夫狠狠吸烟：“我记着我小的时候，家里专门儿给我雇了一个哄我的保姆桂花姨。我那时很调皮，常在家里的大炕上咚咚地蹦高儿。一蹦，坐在炕头儿做针线活儿的桂花姨就规劝我，她说虎蛋甭跳了，你要是踩塌了炕皮可咋办呢？你要是跌进炕道变成了灶王爷可咋办呢？
那炕，热热儿的，我躺在她的身旁，听她哼小曲儿，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我，后来上学了，桂花姨早早儿做好饭，喊我起来吃。我吃时，她却对着窗玻璃上的冰花儿发上呆了，她还用指甲在冰花儿上勾画小人儿呢！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桂花姨那是怀春呢！天不亮，我去上学时，她也象个影子似地在后面儿跟着，她看见一些大马车从路上经过时，听到车倌儿唱上梆子腔儿，就笑着对我说，说是她们村的栓柱就是赶车的好把势，他也挺会唱戏文呢！我回家和母亲说了，母亲就说桂花姨人大了，心也大了，她想找婆家了！
有一天，桂花姨忽然哭着抱住了我，哭了好一会儿就走了，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在梦里常梦见桂花姨，她在梦里给我做好吃的呢！我问桂花姨，你怎么不帮我写作业啦？你怎么不给我唱小曲儿啦？她听了，只是笑，笑笑就不见了。我问母亲，我的桂花姨哪儿去了？母亲听了，竟泪扑满面，母亲说桂花姨命苦，生孩子没生下来，她以后不来了。我听了，就跺着脚嚷上了，我说那她啥时候儿回来呢？回来给我做好吃的呢？”文夫说着说着，眼里便汪了泪。“我那时虽小，可我对桂花姨很有感情啊！”
他们，就在刘主席呼呼噜噜的鼾声中，唱唱，聊聊，时间也飞掠过去了。
“文主席，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急啥？再唱会儿嘛！平时在单位里待着挺枯燥的，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嘛！”
“我也想和你多唱几首。”冯玉儿摇头：“可是我老公今天从外地回来，我得回家做饭呢！”
“唔！那你是得赶快回去。久别赛新婚嘛！”文夫说完，似觉不妥。
“那倒不是。我们两个可不会浪漫。不过，他跑完买卖回来，我得尽尽当妻子的责任吧？”
“你是大款夫人吧？”
“哪儿啊？我那位是个跑单帮的小商贩。”
“你们有孩子吗？”
“我老公太忙，顾不上要，我也不着急。两人世界，蛮好的！”冯玉儿最后说了一句港台明星喜欢说得字眼儿。她还挺时髦儿地称她丈夫为老公。
文夫，到外面叫了出租车，然后让冯玉儿招呼刘主席先走了。他去卫生间方便后，也想走时，就被包间老板拦着让他结帐。
“哎？不是我们那个乔主任负责结帐吗？”
“桥主任？你怎么不说是路主任呢？唱完了，你小腿儿一甩就想走人？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吗？”
文夫听了，心里挺气恼，他没想到乔主任给他来了这么一下儿。他，抖着手掏出手机，就拨了乔主任的机号儿，可他却听到了“电话已关机”的声音。
文夫，还没解释，就让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拽到音响调控室，把他摁在一个破沙发上了。
“我们等上会儿。等不来交钱的，那就报警。”
正在这时，文夫就见老朋友刚刚笑呵呵进来了：“文夫，文大主席，你怎么跑到这儿当调控师啦？什么？你们经理办的乔主任溜号儿啦？有这事儿啊？”
刚刚笑起来，声音很低沉，神情很从容：“那你这么大的领导，不就让人家扣成人质啦？哈哈！”
正说着，乔主任匆匆跑进来了：“哎呀！文主席你老人家跑哪儿去啦？让我好找啊！”
“我跑哪儿了，我还没问你跑哪儿了呢！”文夫绷上面皮训斥乔主任：“你这主任是怎么当的？”
“冤枉啊！刚刚老兄，你和文主任是朋友，和我们杨总也是朋友，你可得为我作主啊！现在这当官儿的，真也不好伺候。”乔主任苦笑。
“好办。咱们再唱，每人再找一个小姐。”刚刚吩咐：“乔主任，你掏钱。”
“我没意见。”乔主任的眉头舒展些了。
“哎？找小姐打泡儿了没有？文夫你可不能连续作战啊！我还得对我老嫂子负责呢！”
听了刚刚的话，文夫忽然想起了冯玉儿。她现在可能已经回家了，回到她那间陋室里生活做饭呢！她呀，年青青儿的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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