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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响,文夫赶紧抓起话筒接听。 公司承包以后,他这个工会主席似乎成了多余的人,他每天除了重复着抽烟喝茶看报纸的枯燥内容外,也就是很难听到却又很想听到的电话铃声,能使他稍许兴奋一阵儿。 “哪位?明霞啊?你好!”文夫一下子来了情绪,因为给他打电话的是市歌舞团的女歌唱家明霞。“什么?你想到企业辅导职工唱歌儿?那我在我们公司安排吧!什么?你想我啦?那好啊!我昨天晚上还梦见你了,我没胡说,真的!梦见啥啦?梦见你脱光了,在河里洗澡呢!你呀,就象电视剧里那个杨贵妃,好丰满啊!我连你的细部都看清了,很醒目,很刺激啊!哎?明霞,哪天等我爱人出差了,你到我家,我给你画张裸体素描吧?洋人称为穿‘夏衣’,以后,你也留个念性儿!” “什么?明霞你又要看车去?又要换车啦?我真羡慕你!你总是有大款给你花钱啊!你又换什么车啦?大奔?宝马?凯迪拉克啊?那也是名车。现在,什么鸟儿都有。我昨天听一个出租车司机说,他们单位头头儿让他们下岗了,领上最低生活保障金了,可人家头头儿不但也能领,还有几个做了大买卖的女职工,也就是头头儿相好的女职工,都开上自己的豪华小轿车儿了,也能领那‘低保’呢!你说怪道不怪道?什么?你让我傍富姐儿?我可是想傍你啊!可你不要我啊!富婆儿?富婆儿也行!你给我介绍一个。不过,年龄不能太大,太大了,不光老皮老面的,性器官也了……好好,不说荤话了,再见再见!” 文夫,笑微微放下话筒后,觉得很愉悦!明霞,和他断断续续交往一年多了,两人算是酒友儿,都能喝个半斤八两的。喝多了,醉眼儿朦胧了,都会说些无伤大雅的荤话。可明霞清醒时,却拒绝荤话。文夫要是乱说,她就会责怪他。然而,每天晚上都要到夜总会唱歌儿的明霞,次日上午醒来,无聊了,就会躺在被窝儿里给文夫打电话,主动和文夫说些懒洋洋的荤话。明霞,是一个看上去很好接近却又很难接近的漂亮女人。 文夫,常和明霞聊些男男女女话题,两人所见略同。文夫说,现在有些女人们,心强命不强——嫁给没权没钱的男人不甘心。嫁给有权有钱的男人不放心。嫁给老实憨厚的男人不歇心。嫁给惹事生非的男人不省心。嫁给阴盛阳衰的男人不上心。嫁给凶悍至极的男人不舒心。 文夫说,他给杂志撰写文章时,专门儿访查过一些夫妻的情况。他说,有的夫妻相处多年,可在丈夫出车祸后,妻子竟不敢去看看已经僵硬的夫君;有的夫妻,从未红过脸儿,拌过嘴儿,而且衣食无忧,有的甚至拥有私车,可她并不快活!为什么?因为仅从情调上分析,妻子喜欢文学艺术,而丈夫却一门儿心思地只知挣钱,这便产生隐性隔阂。诚然,男方也会附庸风雅,握上音筒卡拉ok一些流行曲儿,甚至是新歌儿;他也能搂上妻子跳跳交谊舞,舞姿也不错;他或许还能从嘴里蹦出一些莎士比亚巴尔扎克的名句儿。可是,他怎么唱,怎么跳,怎么说,在妻子看来听来,似乎都带有铜臭味儿,妻子心里都在打哈欠! 文夫说,象阔友刚刚,也能唱许多新歌儿,可他唱时,嘴里就象咀嚼了叮当作响的金币。他也模仿歌星动作做些手势,可他的动作竟象是请人入座就餐,准备咀嚼烹炒熘炸的动物尸体呢!他也专门儿花钱学过跳舞,可他搂着女人跳时,就象站着蠕动着和异性性交呢!总之,怎么看怎么别扭!刚刚,也能炫耀性地背上几句儿之乎者也的古文,可也让人觉着不舒服!刚刚总显得很粗俗! 刚刚,前些年和歌厅小姐翠花儿成了相好儿的,他老婆还想造他的反呢!那位黄脸婆去他父亲跟前一哭述,老爷子就领上她去公园儿寻见了刚刚和翠花,展开了一番较量! 那天,正在公园儿锻炼得文夫也看了那出好戏——刚刚和翠花,正在小树林子里搂抱着说情话,他父亲就冲过去,抡起拐杖就打。没曾想那个翠花儿是个东北女人,性烈,上去就把老头子摔在了地上,还骑在他身上扇了两个耳光。刚刚一急,上去把翠花儿掀到了地上。这下儿,刚刚老婆以为她男人回心转意了,冲上去就扇了翠花儿两个耳光。刚刚一看,又急眼儿了,他上去又把他老婆踢倒在地。 刚刚说,妈的,都没王法啦?翠花儿你再打我老父亲,我就打断你的狗腿!他骂完翠花儿,又骂他老婆,说是你再打翠花儿,我就打断你的狗腿!一吵嚷,就围过好些围观者。刚刚见了又骂,说是看啥看?都滚远远儿的!我们这是练他妈的气功呢!肚里有气就得练气功! 刚刚那段儿时间心情不好,常拉上文夫和他去戏园子听戏,边听边坐在包厢里喝啤酒,还找一两个中年女人当“陪听”,他说他让他老父亲惊着了,很长时间都没过性生活了,得找别的女人帮他恢复恢复性功能。刚刚,不光找“陪听”,后来还让“拉皮条”的给他介绍个别风骚的“戏女”,常领到旅店过夜。 刚刚说,他父亲后来也不管他了。因为他母亲下世后,老爷子挺寂寞,还是他帮老人找了个老伴儿呢!刚刚说,翠花儿知道他在外面儿胡来,哭稀了,她说自从和刚刚好上,便洁身如玉,可没想到刚刚这么薄情?她和刚刚经常吵闹,刚刚心烦了,就说你还是恢复你的老传统,恢复你的本色,在外面儿找个可心可意的小白脸儿吧!刚刚对文夫说,人为百样图,他也不知为啥,就是撇不下翠花儿。她就是在外面儿打伙计,找相好儿,他也没脾气!他对翠花儿,还是很有感情的,要不早就打发了她啦! 后来,文夫听说刚刚还利用翠花儿的色相,拉拢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呢!刚刚,不仅把翠花儿当成了他的情人,也让翠花儿去作一个对他有用的人的情人。刚刚,因为他老婆惹得一场风波,竟把翠花儿又变成了大众情人! 在文夫看,刚刚的老婆太粗俗,没文化,没情调,刚刚在外胡来,也是事出有因,事在必然。刚刚常对文夫说,他那老婆,他不和她离婚就不错了。他是看在几个儿女的面子上,才没踢哒她! 因此,在文夫看来,男女相处,倘若缺乏共同的情调与情趣,便不和谐,便会在双方心底结下一个难以解开的郁结。为什么?因为你说东,他说西;你说南,他说北,在心灵和情感上很难沟通。特别是情感丰富的女人,一旦遇上那么一个配偶,也就没有知音,知己,没有知心人了,她只能在遮遮掩掩的抑郁中度过一生。 文夫,曾写过一首小诗——灰瓦下,有个小鸟的家。你守着你的家,缝缀着寂寞,听它们说着悄悄话。听着听着,你就听出满眼泪花。听着听着,你就听出了满头白发。 文夫说,男人,即便是局工会刘主席说得那种性功能超强的男人,倘若在情调情趣上与他的妻子不搭界,即便他在性事上很生猛,可他那位也不会感到愉悦。为什么?因为他们在情感方面得不到沟通与交流,人毕竟是人,而不是动物。他们,表面上似乎也很融洽,相敬如宾,可在双方心底,情结上已经结了一个难以解开的死结。那么,看似风平浪静的平静如水的家庭生活,其实已成死水一潭,甚至达不到死水微澜的程度。 女人的一生,倘若对生活失去向往,生活没了激情,那她在性事方面也一定是很被动很压抑的。行房时,她不仅不能体味快感极度,甚至觉着是在受罪!要不,为啥现在有了性工具商店呢?里面摆满了价格昂贵的亚当夏娃的自慰仿真性器官呢?卖不了为啥能开好多年,新店不断涌现呢? 男人呢?一旦发现身下的配偶,竟然成了一具鲜活的却没有灵魂的性工具后,他便觉着丢失了起码的自尊!他,似乎也不可能从自身找原因,他只能迁怒于对方,他只能冲到外面去寻找新的感情寄托,甚至与原配拜拜!性冷淡的女人呢?一旦在外面遇到一个与她志趣相同的男子,她就觉着她过去白活了,她也是一个可以燃烧激情的女人!于是,也会昏头胀脑地红杏出墙,甚至会与她的知音重组家庭。唉!一个情字,何以了得? 文夫说,象刚刚,明知他的翠花儿是个坐过好几年台的小姐,和许多男人发生过性关系,可他就是喜欢她!他不仅为翠花小姐花过许多钱,还把她从歌厅解救出来,帮她开了大饭店呢!刚刚说,感情这玩意儿真也怪气,说不清道不明的!我玩儿过的女人太多太多,可我就是喜欢翠花儿,也不知咋回事儿! 后来,文夫对明霞说,要是你明霞,甭管我那朋友刚刚多有钱,我估计你肯定看不上他。你们艺术家,在学养、情趣等方面,都有很高的品位,很高的鉴赏能力,所以你肯定看不上他! 明霞听了,笑了,她说那倒不一定吧?我连你那个朋友的面儿也没见过,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们没缘分呢?文夫说,明霞你就是看上我,也看不上他啊!不信,哪天我给你引荐一下? 明霞说,文夫你是才子嘛!我,是个离异的过来人,因此我知道象你这样儿的男人,当着官儿又搞文学艺术创作的男人,仅管有些神经质的男人,喜怒无常的男人,还是许多女人很仰慕的男人,很欣赏的男人呢!为什么?因为你们这种男人多愁善感,气质也好,举止也潇洒加上,善解人意的谈吐,因此很能讨得女人的欢心!女人们和你们这种情种在一起,会晕头转向,会迷失方向,会感到很有情调,也很刺激! 不过,女人们和你们这种货色缠绵上了,也没好下场。因为当她们被你们变傻了,变蠢了,你们也就厌烦了她们,你们也要移情别恋了。你们很优雅地张开了看不见的情网,捕捞上了她们那些感情俘虏后,玩儿腻了,就会无情地抛出去。你们这种男人,是情种,情圣,也是情痞,所以只能充作不甘寂寞的女人们的情人。你们,即便在性功能方面不怎么样,也并不影响傻女人们对你们的痴情与痴迷!你说我分析得对吗? 不过,你们这种男人,尽管潇洒浪漫,玩世不恭,可你们曾经为了你们现在拥有的才华付出过很多很多,在学养方面也积淀了很多很多,因此你们也不会轻易地去和任何一个女人深交。如果那样,你们会觉着自己很低下,很卑贱,很无聊,很无耻!所以,你们只有遇上你们无法抵御的知己后,才会象野马脱缰一般去玩儿火,去燃烧你们平时不肯燃烧的激情啊!我的见解如何? 不过,谁要是一不留神,和你们这种人组成了家庭,谁就倒霉了。因为你们最珍惜你们自己,你们不想在任何方面受到包括配偶在内的任何人的约束。因此,一不留神,你们就会从家中扑楞楞地飞出去,飞远了,飞走了。 明霞,说话很明智,很艺术,她明明是说文夫,却一直使用“你们”这个字眼儿。 “喂?哪位?是刘主席啊?您好!”接听另一个电话的文夫,语调更加兴奋,因为他觉着他还能得到局工会主席的关注,他还不是一个多余的人。“刘主席,我好久没去局里了。公司好几个月没给职工们发饷,工会会员儿的会费收不齐,也交不上去,我都不好意思去局里了。什么?让我去局里开会?我不知道啊?” “我昨天亲自打电话,亲自通知你们经理办乔主任了,他满口满应,说要转告嘛!” “唉!刘主席啊!公司承包后,我这个工会主席简直就成了后娘养下的,我这办公室也成了被春天遗忘的角落!” “小文啊!你在局里当干事的那些年,也是领导眼里的大才子嘛!怎么下基层这些年了,却越来越没底气啦?”刘主席高亢的语调声,把话筒震得嗡嗡直响:“我听说你和杨忠是从小耍大的好朋友嘛!怎么现在倒处不来啦?你和他,总比生皮生面的好相处吧?你,还得振作精神,还得好好儿干嘛!好了,你赶紧过来开会。这次会议的议题,就是准备举办全局系统今年的文艺汇演,这是咱们工会系统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你,坐车来,该用车还得用车。他们要不同意,我就和杨总通话,命令他派车。哼!他们对局里放下去的一个老资历的却又年富力强的领导干部,不能采取敌视态度嘛!”最后,刘主席还从听筒中输送过来一声叹息。 听了刘主席的话,以及他的叹息,文夫心里暖融融的。刘主席比他年龄大,可和他一样,过去都是在局里当过多年干事的老同志,他们有同志感情啊!文夫,也叹息一声,可他的叹息竟很昂奋。 “乔主任呢?”文夫,很有底气地走进经理工作办公室,对着办公桌后面的一个女人吼了一嗓子。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后,文夫不禁鄂然,因为她不是经理办那个老处女,而是一个他并不认识的年青女子。 “你来找人?”文夫问了一句。 “我是刚调来的。”那个女子应了一声。 “刚调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文夫又问。 “你是干啥的呢?”那个女子反问了他一句。 文夫,一时竟语塞了。他刚进屋时,怒气冲冲的,可看到这个女子后,心里倒舒爽许多。他觉着这个女子长得很象非洲女子——小瘦脸儿,大夯儿头,扁鼻子,大眼睛,还有两片儿很性感的厚嘴唇儿。她很非洲,可她的皮肤却很白,而且还梳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子。麻花辫子,在城市女性中几乎看不到了。总之,她很另类。文夫,不知怎地,竟想起了玉儿湖畔那方玉人石了。 “你贵姓?” “我叫冯玉儿。” “你调哪儿了?” “就调到这个经理工作办公室了。” “好!好啊!”文夫笑着点点头。他一转身,看见了乔主任,面色便沉了下来:“你这经理办主任是怎么当的?怎么局里让我去开会的事儿你也不通知我呀?啊?” 乔主任说,他昨天下午陪着市领导们下工地了:“我每天忙得跌东倒西的,哪儿能记住那么多闲事儿呢!” “闲事儿?局里开会也是闲事儿?你这是目无领导,封锁信息。”文夫大声吼上了:“你马上给我派车。” “没车。”乔主任的嗓门儿也提高了:“要车,您找杨总去。” 正吵着,杨忠出现了:“乔主任,你也真小气,文主席也是咱们公司老领导,坐坐你老先生的小车儿有啥不可以呢?没车?文主席你坐我的车去吧!乔主任,以后只要是局里的事儿,车再忙,你也得给我派车,你听见没有?”杨忠说完,对文夫笑笑,可文夫觉着他笑得阴阴儿的。随后,杨忠又冲桌子对面的冯玉儿笑笑,目光便柔和许多。文夫看了,扭头就出去了。 文夫,和总经理杨忠,是从小儿玩儿大的朋友。他们年少时,还有另一朋友刚刚,一起模仿古人作派,在干部大院儿一个满是桃树的角落,跪拜天地,成了磕头弟兄。可后来,由于性情悬异,经历不同,两人便渐渐走开。 文夫知道,真正使他们两人隔膜的,是在他们都被分配到工厂当工人以后。文夫,每天守着机床干活儿,只干出一个“纨绔子弟”称号。人家杨忠,也是每天守着机床干活儿,却成了劳动标兵。 后来,文夫听人过话儿,才知道杨忠经常请车间主任和工长去他家吃饭喝酒。杨忠的父亲是个土八路,可他母亲却是一个攻于心计的大户人家的女儿。那时,一般工人能成为一个市级领导家中坐上客,真是天大荣幸! 一个工长对文夫说,杨忠的母亲长得很白净,还戴着银丝儿眼镜儿,吃饭时总喝汤。他父亲,好吃莜面窝窝,一吃三四碗。吃时,兑上羊肉臊子,拌上醋调和儿,呼噜呼噜一吃三四碗,真是好饭力!老汉口重,边吃莜面窝窝,边喝冷水。工长说,搁上一般人,那么吃喝,一准儿跑肚拉稀,可那老汉就没事儿,那老汉说那么吃喝能治便秘。 另一位工长对文夫说,杨忠他父亲爱听山西梆子,吃完饭打开戏匣子,闭上眼听,边听还边打拍子边哼哼呢!听起来就象同女人行房的声音!那老汉,要是穿上盔甲,准是戏台上象模象样儿的铜锤花脸! 文夫听他父亲说,杨忠的父亲过去挺能折腾,他折腾得一个村女儿肚大了,犯了作风问题了,就从市农工部部长职位上落到公社当了书记。赶上运动,他领些人一造反,到市里一夺权,把十几麻袋公章一烧,就展展意意当上了市革命委员会主任。文夫那时去杨忠家时,总见他家门外有两个扛枪的军人站岗呢! 那时,文夫因为母亲的突然故世,心中十分落寞。他需要得到关爱,需要温情,因此在十七岁那么一个懵懵懂懂的年龄,竟给车间一个叫巧儿的女工,很大胆地塞了一封情书。 后来,杨忠喝多酒后,眼里闪着泪花儿对文夫说,哥儿们你真行,你把万人大厂里最漂亮最温柔的女孩儿搞到手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儿待她,不然咱们那些一块儿进厂的师兄弟儿们不答应,我也不答应!文夫知道,巧儿是厂里许多小伙子的梦中情人。 后来,甚觉惶恐的巧儿不想和文夫处了,因为她听人说,文夫不仅早早没了母亲,而且还仗着他练过几年拳脚,经常在街上和人打架。文夫问是谁说的,可巧儿不说。可文夫知道是杨忠说的,因为只有他了解文夫的那些情况。 文夫,那时痛苦极了,他常常徘徊于月下,小小年纪竟长嘘短叹。他不停地给巧儿写情书,在信中倾吐对她的思念。他甚至在信中写诗——我走月儿追,我定月自停。也就这么两句歪诗,竟又把单纯温顺的巧儿诱了回来。唉!巧儿是在她的父母反对的状况下,又回到文夫身边的。巧儿问,你诗里的那个月儿是我吧?文夫笑着点点头。唉!时隔多年后,他与巧儿的分手,不是正好应验了那两句诗的内容吗? 倘若他没去省城上大学,他毕业后巧儿也没去省城上大学,他们一定会以相处六载却未发生性关系的水晶般情侣关系,结为夫妻的。大概如此! 可是,当他回来后,当他渐渐地觉着他与巧儿的相处,是他失却母爱后的偏执地寻爱过程后,也是杨忠为他介绍了一个使他真正体味到了情爱与性爱滋味的部队女护士。由此,他也成了一个绝情男子。 唉!巧儿回来后,他躲着不见。她在放假后多次找他,在他家住宅外面耐心而伤心地敲门时,可他却缩在屋里一声不吭。他,把头拱在被子里,用牙狠狠咬着下唇,咬得生疼生疼,他觉着他的心也生疼生疼,可他打定主意不去开门。他觉得他是一个被上苍惩罚得罪人,因为他不仅在年少时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暖暖融融的母爱,而且他也无情地把巧儿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变成了他寻求家庭温情的牺牲品! 他,当时并不知道男女之间的真正情爱是怎么回事,也没人教他那门儿学问。可他,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多,他便觉着他怎么也不能和原本相爱的巧儿相处了。这在华夏大地上,可能是极为罕见的初恋个例吧? 文夫后来才发现,漂亮而温柔的巧儿,哪儿都好,可她的长相和气质太象他母亲了!太象了!当初,他就是因为巧儿象母亲,才与巧儿接触的吧?才无所顾及地去追求巧儿的吧?他当时不清楚,可他一定是不自觉地将巧儿与他的母亲融为一体了。因为象,他去追求巧儿;因为象,他心如刀搅一般与巧儿分手了。 妈的!老天爷是不是有意捉弄他这个凡夫俗子呢?文夫,今生今世怎能忘了巧儿抹着眼泪离去的背影呢? 妈的!那场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从今往后也难以后续的群愚闹剧,把他的父亲母亲整垮了,他的母亲还丢了没在战争年代丢了的性命。可是,他的老父亲,他的老岳父老岳母,还有他认识的许多老家伙们,按说都没啥大文化,也不会做假,可对那场运动似乎极少抱怨!因此,也把他文夫搅糊涂了! 打过天下的老前辈们,在运动中被整得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可他们却没有抱怨,没有诋毁,甚至没有显明的报复心理。他们似乎还是刚进城时的他们,总是憨憨厚厚沉默着。 文夫,听过一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高处不胜寒,低处纳百川。文夫,知道自己还很嫩,他怎么能够揣度那些打下天下的老前辈们的心理啊?他只知道他们是豁达的!他们,也可能将他们的抱负,挪移到了子女们身上了! 现在,在文夫看来,在公司要是没有察言观色,阿谀奉承,八面玲珑,拉帮结伙的能耐,似乎很难待下去。在他看来,这套儿本事,本是从封建王朝遗留下来的极为迂腐极为龌龊极为下作的折套,是下贱人的下贱做派,可现在却甚嚣尘上了,成了谋权谋财的基本技能了,成了男人女人们有本事的基本表征了。呸!这种可恨而可悲的劣根性啊!!在文夫看来,甭管男人女人,只要是眼神忽忽拉拉乱扫的人,笑的阴阳怪气儿的人,都是心术不正的人。他见到那种人,一般不搭理。 唉!难得糊涂啊!人家郑板桥先生当年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文夫回想往事,就觉着杨忠比他有脑筋!当年,杨忠很喜欢巧儿,可他含而不露。可他为了拆散他们,就以有意无意地的做派,给他介绍了一个让他头一回体味了阴阳互补滋味的萍儿。萍儿的出现,使文夫尝到了异性相吸的真滋味儿,于是他慢慢与巧儿分手了。巧儿,后来去了京城,后来又去美国定居了…… 后来,杨忠挑拨了他和巧儿的关系后,竟对熟人们说,文夫是个薄情小人!当初要不是他文夫厚颜无耻地追求巧儿,巧儿那能看上他呀?巧儿,本是杨忠的梦中情人啊!他夫人不到巧儿,他也不让文夫得到巧儿,事情就这么简单! 后来,文夫听别人说,杨忠在醉酒后,曾泪流满面地呼唤巧儿呢! 后来,文夫听别人说,杨忠说是巧儿不要文夫了,她看不起文夫! 杨忠啊杨忠,后来在文夫不想和巧儿相处后,曾天经常做文夫的思想工作。他,还把文夫和巧儿请到他家,以老大哥的身份,对他们进行说合呢!杨忠,那时便活得很累! 古人结交在义气,今人结交在势力。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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