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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是一家国有企业的工会主席。他也是魏城的作家、美术家和书法家,一个有时自卑有时自负的中年男人。 文夫听过传说,说是经年风吼的魏城,老古年间是一片烟波浩淼的内海。海岸周围,满是郁郁葱葱林木,林木中不乏梧桐树。梧桐树——凡不得近,惟待凤凰来。于是,就飞来一只五百年后投火再生的凤凰。一位勇士,痴迷凤凰美艳,竟援弓搭箭射下它来。于是,凤凰轰然坠地,幻化为城。 有人说,黄尘罩面的魏城,是个嵌入黄土高原的大土碗,碗底儿便是城东的玉儿湖。有人说,那湖便是那片海子遗下的海眼! 文夫,常去那湖游泳,他骑上车子大老远过去,只为亲近那水。他赤条条入水,潜入碧波中,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心就沉静了,就如如意意体味到了与湖水交融的滋味。他,甚至还体悟到了一种宛如胎儿隐于母腹中的妙觉! 相传,昔日的玉儿湖畔常闹匪患,响马糟践了民女,便抛入了湖中。百姓无奈,只得建寺驱邪。后来,村落安宁,那寺却于天高月小之时悄然入水。后来,每至子夜,便从湖底泛上隐隐悲啼,悠悠钟声,湖面还闪烁着点点烛光...... 一次,文夫游至湖东,无意间看到一方奇石。此石,状若人立,翘首远眺。天阴落雨时,奇石竟于忧来郁去的云雾映衬下,妙显了冰肌玉骨般娇女姿容,顶端俏脸似乎郁郁含忧! 此时,远处放羊的羊倌儿唱过来一首民谣——黑圪靛靛的头发白圪生生的牙,毛葫芦儿的花眼眼,你该叫哥咋? 文夫听着听着,就见玉人石的脸上,淌下了宛如泪滴般雨珠儿。他看了,由不得叹息一声。 玉儿湖畔的玉人石,以后便出现在了文夫梦中。 在办公室里,文夫坐在桌旁,例行公事一般想了会儿玉人石,喝了会儿茶,打了会儿哈欠,然后很无聊地翻看报纸。报上,有几张靓女玉照,她们虽然无声无息地充当了时髦儿的衣服架子,却仍能用上她们的肥臀大乳,默默撩逗着正值壮年的文夫。 文夫和妻子晶儿,当年恋爱,也卿卿我我了那么几年。可成家后,锅碗瓢盆儿一响闹,异性相吸的感觉便渐渐寡淡了。特别是生养抚育上了孩子,不可预见的家务事儿增多了,两人的情感也就从爱情的初级阶段上升到了亲情的高级阶段。 文夫认为,爱情必然包容情爱性爱。可广义的情感内容中,还包容着亲情与友情。亲情,会使文夫想起他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父亲母亲,哥哥弟弟,甚至一些常来常往的亲戚,他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暖暖融融的亲情! 文夫没有姐姐妹妹,他从小儿便缺失了从姐姐妹妹的角度接触与观察女性的机会。尽管孩提时期的男孩儿女孩儿,都如同小鸡儿一样,似乎是没有性别的,是中性的。可他知道,他长大后同女性的交往,远不如那些有姐姐妹妹的男人那么自然。 文夫,也从被他称为“母氏家族统领”的妻子晶儿和女儿豆豆那儿,体味到了相依相偎的浓浓亲情!在文夫看来,爱意无边的亲情,包容着骨肉难分的血缘关系,因而是牢不可破的。亲情之中,也只有唯一不具备血缘关系的夫妻情感,才是最易受到攻击与伤害的。 友情,则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文夫记得在一部老电影中,有那么一句台词儿——友情为重!人活在世,谁能没几个要好朋友呢?朋友的概念,也很宽泛,诸如老朋友、新朋友、真朋友、假朋友,一般朋友,知己朋友、同性朋友、异性朋友,也有不同界定。 报上,介绍了一些老夫老妻,介绍他们是多么正规,多么楷模!他们,为了维系忠贞爱情,即便两地分居多年,双方也能自觉抵制外来诱惑,云云。文夫看了,却另有见解——他们甭管多大年岁,搞过何种职业,可按阳刚阴柔界定,却脱不开男人女人特有的生理和心理特性。倘若他们独守得太久,有了外遇,那他们是否还能无动于衷?文夫认为,在战争年代,建国初期,是有那些堪称楷模的夫妻,那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将道德操守视为生命的革命夫妻的人性使然!可现在,甭管是否已经到了物欲横流的年代,可在越来越宽松越来越自由越来越富足的社会环境中,有血有肉的男人女人们,还能没有七情六欲吗?古人说得饮食男女,不就把性欲看得和食欲同等重要吗? 一想这些,文夫便惶惑!他觉得上苍把人造得真也俏奇,男人女人的生殖器不仅造人,而且派生性欲。为着性,人们都被自己折腾得晕头转向的。 据科学家分析,如同宇宙中存在不明物质一样,人的身体内也具有一些不明物质,它们便是无形的情感、性欲之源。那些物质,在人的身体里无休无止折腾,便可产生异性相吸的效应,诸如与异性轻歌曼舞、很容易地发现异性的俊美或幽默、很欣慰地体味异性的气味与色相、双方疯狂地交媾,等等。性,如同吃饭睡觉一样,也是人的极为正常的生理反应。科学家们还发现,性欲是由睾丸激素、雌激素、催产素、安清素、去甲上腺素等活跃分子引起的,它们都是一些不可能让人叹为观止却可以使人癫狂的小精灵!科学家说,性,是由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性素,从容地领导着、调控着,并指挥着。因此,人们才在无休无止地折腾着自己。 个别现象——是个别汉子为使自己的性器舒爽,想用它在异性的性器上钻孔,于是就去强暴,就通过腐败去讨好人家,于是他的脑袋便被正义的子弹钻了孔。 普遍现象——是好些汉子为使自己的性器舒爽,花不少钱买了大力丸、金枪不倒、伟哥等药物,服用了,喷涂了,然后尽情而无情地倾泻着自己宝贵的元阳,充满激情地摧残着自己亚健康的身体。 局工会刘主席说,他对某些人持有的论点,也就是男女性事越多,越对身体有益的论点,是深恶痛绝的!刘主席说,持有这种观点的人,甭管是啥专家,那他应当身体力行地将他自己作为实验品,到一个可以进行外部观测的大玻璃房子里,日日夜夜地与异性自愿者进行交配,以便对他的论点进行可行性研究与论证。刘主席说,等那位专家被抬出后,一定该去阎老先生那儿报道了。阎老,就是阎王爷。 反之,某些女人,为了体味异物入穴之感,神经酥松之感,便积极纵欲,把男人亲热成了干棒子和虚胖子了,自己则在好吃懒做后,不自觉地使自己的体态皮糙肉厚地臃肿起来了。 文夫和妻子,都是老干部子弟,家长们没给他们遗传多少浪漫基因,他们的青春岁月都是在“狠斗私字一闪念”和“在灵魂深处爆发革命”中度过的。文夫记得,过去的领导干部最大的罪过,就是生活作风问题。象他的上司杨忠的父亲,朋友刚刚的父亲,当年都是因为作风问题被降职处理的。 在魏城,多年未发生什么重大刑事案件,偷块手表已属罕见,人们能象过节似地前去刑场观看一个被处极刑的家伙,也是建国多年后的一个奇迹,而且那是一个强奸犯。在人们的唾骂声中,啪地一声枪响,那小子栽倒了,他的身体连同他那杆祸根也便僵硬。 均为国家干部的文夫和妻子,基本属于清心寡欲之人。妻子晶儿,年过四十以后,并没象人们戏说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可能是过去受得家庭教育太正统,现在工作太繁忙,对床上之事竟越来越淡漠了。 文夫,作为一个未曾体现一家之主地位与权威的一家之主,多年来由于烦杂的家务事儿与之俱来,在单位受得冷处理与时俱进,在家中妻子的领导权威与日俱增,他便在四十不惑的年龄段儿上大惑不解了!因此,在床上,他对晶儿已是有那心没那胆儿,有那胆儿也没那情趣儿了。在他看来,妻子晶儿是个耿直正派的女人,这种事业型的女人在事业上是成功的,可在性趣方面却是缺憾的! 此外,由于晶儿搞了多年缉毒工作,他们家的窗玻璃在夜里被人砸过,晶儿在大雪天有惊无险地被人开车撞过,他也在领上女儿豆豆逛街时被一些人无端地打过。因此,文夫除了搞好家务,带好孩子,并在口头儿上对晶儿给予一些关照外,则很无奈。他,甚至通过看报,记熟了几句极为枯燥的词句——遏制毒品来源,遏制毒品危害,遏制新吸毒人员滋生。好在,晶儿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准备退隐。有关部门也根据她的要求,在档案局为她安排了一个职务,可晶儿的缉毒任务太重,一年半载还脱不出来呢! 文夫,也和晶儿说些荤话,他说幸亏你是缉毒警官,你要是生在古代,当了慈禧和武则天可怎么办啊?她们不是和你一样,都很漂亮嘛!可她们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后,那些和她们上床的男人,阳具还能直戳戳勃起吗?大汗淋漓的他们不会虚脱吗?听说慈禧被太监梳掉了一根头发,还命人将其杖毙呢!那要是那位女皇帝,在她的面首同她行房时,捅掉她一根阴毛,那还不被她从床上踹下去吓死啊?晶儿听了,打着哈欠对文夫说,文夫你胡说啥呢?你变态了吧?你总说我是女强人,可我也是女人啊!你说你和我在一起没劲,你是不是和别的女人挺来劲啊? 文夫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儿!他,的确对晶儿的性趣越来越少了。自诩为文人的他,看得风花雪月的文学作品太多了,闲时画得美女图太多了。因此,在他心目中,女人就必须柔情似水,“阳刚阴柔”也是铁定的自然法则!在他看来,从性格决定命运的角度看,女强人在事业上是成功的,可在性事方面是弱化的,就不是床上的强女人!看看电视上,那些庆祝三八妇女节大会上的魏城女代表们,似乎都和晶儿一样,都是不会矫柔造作的女人。文夫看到她们,就象看到了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杨澜与倪萍,感受到得似乎只有聪慧、善良,却没有诱惑! 女强人,优越啊!女强人准保在心里说——哼!你们男人想让我们娇柔造作地娇滴滴吗?不以刚强取胜,应以软弱为本吗?没门儿!我们女强人还要以刚造柔,把你们大男人变成小男人呢!哼!小样儿! 晶儿,也算女强人,晶儿也会那么想吗? 文夫,还是认为老朋友刚刚说得好——其实,只要男人们不想当伪君子,都敢说心里话,那就哇哇哭吼吧!就说老夫老妻是最亲最亲的亲人,可是床上那位真没劲,家花儿不如野花儿香啊! 是啊!现在有钱有权的汉子们,喝多烧酒了,浑身火烧火燎了,不都往歌厅和桑拿园里扑窜吗?去和天南地北聚合过来的火辣辣的小姐们厮混吗?有钱的主儿,有几个不包二奶不找三陪呢?男人,需要女人的肉体,可那具肉体必须得辐射出情趣和性趣的光泽。可在这方面,恰恰是唠唠叨叨的妻子们失却得重要内容。龙精虎马的汉子们,既然不能从端严的妻子那里寻回往日的浪漫,那还不就冲出家门儿贼眉鼠眼地去扫描异性吗?直眉瞪眼地去干荒唐事儿吗?用局工会吴主席的话讲——风流不下流,好色不贪色。那就行。 文夫,宴请上级单位协作单位的人们吃喝时,也听他们讲过一些荤段子,包括津津有味地传诵手机上的黄色短讯。他听了,大都忘了。可有一则,是局工会刘主席讲的,他却牢记着——据说,男人的阳具,在老古年间有三尺多长,平时得缠在腰上,搭在肩上。男人的头是老大,它是老二,都是宝物!后来,老大喝多烧酒,欲火烧身,老二就象蛇一般蠕动着扑窜起来了。赶巧儿,孔圣人过来瞅见,就骂了一句——万恶淫为首!随后,以掌代刀,嗖地一劈,便将那老二砍去了一大半儿。 性福,性趣,性饥渴,性压抑,文夫现在也琢磨上这些时新词儿了。他是一个不敢乱来也不愿乱来的男人,可不乱来能尝到性解放的滋味儿吗?在洗澡时,他看到他那根还远远未到退休年龄却近似退休的阳具后,总觉得对不住它!他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它何尝不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呢?它也渴盼激情燃烧的时刻啊! 文夫面皮薄,不好意思浪迹歌厅,不愿象个强奸犯似地,花上五十一百地买上一会儿小姐,把她钉在沙发上为自己泻火。他也不想让人给他介绍走家串户的浪女,那种女人采取得安全措施还不如歌厅小姐呢!文夫听刚刚说,那些女人同他苟合时,一边儿闭着眼儿打哈欠,一边儿问询她的生殖器长得好看不好看?一点儿激情也没有,纯粹是为了挣他那几十块钱呢!小姐们,还对她们的天然挣钱工具格外珍惜,经常清洗涂药呢!可那些不知为何被魏城人称为“黄米”的暗娼,就记不住洗一洗,涂一涂。她们身上很味儿,喷了香水儿,就变成了邪味儿。 文夫,很怕得上性病爱滋病,很怕。他觉得那是上苍对滥交的人们的一种惩罚!他不赞同朋友刚刚的做法,他只用小姐肉体,却不用小姐提供的安全套儿。刚刚说,戴上那玩意儿不爽,有异物感,爱得不真切,爱得不能死去活来!为了他那越摩擦越想摩擦得老二,当老大的他也不怕死!刚刚说那套子白晃晃的,套上了象是给老二戴了一个微型孝帽儿,看上去很不吉利!刚刚,在无私奉献着他的金钱与精力的同时,也在昂奋地糟践着他那并不雄肆却很难磨损的阳具! 中年刚刚,因着纵欲,体貌已经提前演化成了老年刚刚,谢顶,掉牙,面皮起皱,常打瞌睡。可用他的话讲,他身后仍有一支看不见却存在的庞大的娘子军集团在恭候着他呢!刚刚距离更年期还有十几年的档期,刚刚愿作一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刚刚钱多,刚刚要那么多钱干嘛?刚刚愿意用他挣得钱去恭维他那根在他年轻时因为贫穷困顿很久的阳具。刚刚射出的精子要是都起作用,承接了雨露阳光的小姐们要是都想作造人机器,那就会象鱼儿甩籽儿一般,为刚刚生出无数欢蹦乱跳的骨血。刚刚,本会子孙满堂的。 练了多年养生功的文夫,对刚刚的做法很是看不惯!刚刚纵欲无度,不仅是罪过,而且也是一种疯狂的自残!因为寻花问柳,刚刚成了一夜情的积极倡导者与实践者,在魏城大大有名!可是,刚刚的五短身躯是肉长的,不是变形金刚!刚刚的阳具是肉长的,不是擀面杖。文夫,不仅没有那些闲钱,那种胆魄,也没有刚刚那么旺盛那么持久的性交热情!文夫有了闲钱,都请朋友们喝酒了。因此,文夫被朋友们称为酒仙,而不是色鬼!仕途不顺的文夫,一喝多了酒,就觉着自己飘呀飘呀成了仙人! 文夫,还听说公司某某有了相好的了,某某某处上情人了,可他就没那能耐!他,也看不上周围那些用化妆品拼命遮盖脸上蝴蝶斑的肥婆壮妇们。她们的情趣太差,她们壮硕的身体也让他眼晕,让他着怕!他去公园儿跳舞,有时也会心血来潮,边跳边对舞伴儿说:“跳完了咱们吃早点去。吃完了去我家串门儿去。”那位听了,笑笑地点头。可跳完,他却不知为何沉默了?他,可以领她去吃早点,甚至在妻子出差时领上陌生的却也可以很快熟识的某个她去家里,他也无须顾忌住宅小区那些高楼中并不熟悉的住户,可他不知为何却沉默了。于是,那位悻悻离去,他也打着哈欠走了。 文夫,知道自己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他就不敢胡来。公司有几个喜欢跳舞的女人,也就是为了减肥为了增肥的少妇们,还经常邀请他去舞厅跳舞呢!可他不知怎地,满口满应多回,却一次也没兑现。后来,文夫终于明白,既然那几个比他大了十多岁的公司付职领导,还经常在职工跟前述说他们得了阳痿和前列腺炎的病理状况,还要在作风问题方面严格地近乎残忍地为他们自己把关,那在他文夫的潜意识中,难道就没有避嫌的成分吗? 唉!人活得累,主要是心累。现在的生活条件,太优越了,人们的物质文化生活也太丰富了。他还记着多年前参加中青年干部培训班考试时,考过得一道题——在需要的基础上,使社会生产不断发展与完善,为最大限度地满足整个社会不段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的需要。那道题的确切字句,他记不很清了,可意思没忘。 现在,人们可能已将过去淡忘,可他还记着——粮食限量,副食限供。人们也就在年节时,才吃些荤腥。现在,人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可心理压力也在优胜劣汰的竞争环境越来越重了——诸如烦躁、焦虑,困惑、迷茫等等不良的心理状态也便悄然袭身。文夫,有时也会产生那种时有时的无隐隐而发的郁闷状态。 此外,饱暖思淫,这种现象也悄悄默默地烧烧燎燎地出现在了他这个营养过剩的中年男人身上,那是一种看似不正常却又极为正常的心理和生理反应。文夫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成了家的男人,都能从法定的配偶身上得到持久乃至无限的性满足呢?性文化方面的专家做过这方面的调查吗?天性内敛而羞涩的民族遗传基因,会使男男女女畅所欲言吗? 文夫的接触面儿,在公司的人们看来,似乎很宽泛,因为每天都有一些人去他办公室找他,诸如请他帮着办些琐杂事儿的,期盼他升迁并提前培养朋友感情的......有的人,仅是找他聊天儿扯闲篇儿。可他,却觉着不充实。他经常是一边儿看报一边儿和他们闲聊,而且越聊越乏味越聊越沮丧。 文夫,也希望能够很随缘地接触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友。走在街头上,坐在公交车上,一个偶遇,便得知己。他,记不清是谁说过一句话——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可是,在公司这个封闭的环境里,无风三尺浪的环境里,他就得谨慎,就得正统。他,虽然原地踏步多年,提拔不起来了,可他还得堂堂正正作人,就不能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地戳脊梁。 文夫,得将自己象一尊泥胎似地供在单位,对一些想亲近他的女职工,他只能采取视而不见的麻木状态,他只能如此。他,打定一个老主意——烟也抽,酒也喝,女人不能摸,腐败的事儿也不做。他必须寡欲清心。 文夫,忽然看到报纸副刊上刊发了他写得一首题为《孟姜女》的诗——你的丈夫,还有那些被称为罪人的劳工,筑秦皇梦于山巅,也一同砌入了白骨血汗。你呼风雨大祭,哭崩长城一片。 唉!现在的女人,有几个能象人家孟姜女那样痴情的呢? 看着看着,文夫忽然想起了玉儿湖畔的玉人石。他真希望遇到那般美妙的一位鲜活女性! 知道,他长大后同女性的交往,远不如那些有姐姐妹妹的男人那么自然。 文夫,也从被他称为“母氏家族统领”的妻子晶儿和女儿豆豆那儿,体味到了相依相偎的浓浓亲情!在文夫看来,爱意无边的亲情,包容着骨肉难分的血缘关系,因而是牢不可破的。亲情之中,也只有唯一不具备血缘关系的夫妻情感,才是最易受到攻击与伤害的。 友情,则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文夫记得在一部老电影中,有那么一句台词儿——友情为重!人活在世,谁能没几个要好朋友呢?朋友的概念,也很宽泛,诸如老朋友、新朋友、真朋友、假朋友,一般朋友,知己朋友、同性朋友、异性朋友,也有不同界定。 报上,介绍了一些老夫老妻,介绍他们是多么正规,多么楷模!他们,为了维系忠贞爱情,即便两地分居多年,双方也能自觉抵制外来诱惑,云云。文夫看了,却另有见解——他们甭管多大年岁,搞过何种职业,可按阳刚阴柔界定,却脱不开男人女人特有的生理和心理特性。倘若他们独守得太久,有了外遇,那他们是否还能无动于衷?文夫认为,在战争年代,建国初期,是有那些堪称楷模的夫妻,那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将道德操守视为生命的革命夫妻的人性使然!可现在,甭管是否已经到了物欲横流的年代,可在越来越宽松越来越自由越来越富足的社会环境中,有血有肉的男人女人们,还能没有七情六欲吗?古人说得饮食男女,不就把性欲看得和食欲同等重要吗? 一想这些,文夫便惶惑!他觉得上苍把人造得真也俏奇,男人女人的生殖器不仅造人,而且派生性欲。为着性,人们都被自己折腾得晕头转向的。 据科学家分析,如同宇宙中存在不明物质一样,人的身体内也具有一些不明物质,它们便是无形的情感、性欲之源。那些物质,在人的身体里无休无止折腾,便可产生异性相吸的效应,诸如与异性轻歌曼舞、很容易地发现异性的俊美或幽默、很欣慰地体味异性的气味与色相、双方疯狂地交媾,等等。性,如同吃饭睡觉一样,也是人的极为正常的生理反应。科学家们还发现,性欲是由睾丸激素、雌激素、催产素、安清素、去甲上腺素等活跃分子引起的,它们都是一些不可能让人叹为观止却可以使人癫狂的小精灵!科学家说,性,是由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性素,从容地领导着、调控着,并指挥着。因此,人们才在无休无止地折腾着自己。 个别现象——是个别汉子为使自己的性器舒爽,想用它在异性的性器上钻孔,于是就去强暴,就通过腐败去讨好人家,于是他的脑袋便被正义的子弹钻了孔。 普遍现象——是好些汉子为使自己的性器舒爽,花不少钱买了大力丸、金枪不倒、伟哥等药物,服用了,喷涂了,然后尽情而无情地倾泻着自己宝贵的元阳,充满激情地摧残着自己亚健康的身体。 局工会刘主席说,他对某些人持有的论点,也就是男女性事越多,越对身体有益的论点,是深恶痛绝的!刘主席说,持有这种观点的人,甭管是啥专家,那他应当身体力行地将他自己作为实验品,到一个可以进行外部观测的大玻璃房子里,日日夜夜地与异性自愿者进行交配,以便对他的论点进行可行性研究与论证。刘主席说,等那位专家被抬出后,一定该去阎老先生那儿报道了。阎老,就是阎王爷。 反之,某些女人,为了体味异物入穴之感,神经酥松之感,便积极纵欲,把男人亲热成了干棒子和虚胖子了,自己则在好吃懒做后,不自觉地使自己的体态皮糙肉厚地臃肿起来了。 文夫和妻子,都是老干部子弟,家长们没给他们遗传多少浪漫基因,他们的青春岁月都是在“狠斗私字一闪念”和“在灵魂深处爆发革命”中度过的。文夫记得,过去的领导干部最大的罪过,就是生活作风问题。象他的上司杨忠的父亲,朋友刚刚的父亲,当年都是因为作风问题被降职处理的。 在魏城,多年未发生什么重大刑事案件,偷块手表已属罕见,人们能象过节似地前去刑场观看一个被处极刑的家伙,也是建国多年后的一个奇迹,而且那是一个强奸犯。在人们的唾骂声中,啪地一声枪响,那小子栽倒了,他的身体连同他那杆祸根也便僵硬。 均为国家干部的文夫和妻子,基本属于清心寡欲之人。妻子晶儿,年过四十以后,并没象人们戏说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可能是过去受得家庭教育太正统,现在工作太繁忙,对床上之事竟越来越淡漠了。 文夫,作为一个未曾体现一家之主地位与权威的一家之主,多年来由于烦杂的家务事儿与之俱来,在单位受得冷处理与时俱进,在家中妻子的领导权威与日俱增,他便在四十不惑的年龄段儿上大惑不解了!因此,在床上,他对晶儿已是有那心没那胆儿,有那胆儿也没那情趣儿了。在他看来,妻子晶儿是个耿直正派的女人,这种事业型的女人在事业上是成功的,可在性趣方面却是缺憾的! 此外,由于晶儿搞了多年缉毒工作,他们家的窗玻璃在夜里被人砸过,晶儿在大雪天有惊无险地被人开车撞过,他也在领上女儿豆豆逛街时被一些人无端地打过。因此,文夫除了搞好家务,带好孩子,并在口头儿上对晶儿给予一些关照外,则很无奈。他,甚至通过看报,记熟了几句极为枯燥的词句——遏制毒品来源,遏制毒品危害,遏制新吸毒人员滋生。好在,晶儿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准备退隐。有关部门也根据她的要求,在档案局为她安排了一个职务,可晶儿的缉毒任务太重,一年半载还脱不出来呢! 文夫,也和晶儿说些荤话,他说幸亏你是缉毒警官,你要是生在古代,当了慈禧和武则天可怎么办啊?她们不是和你一样,都很漂亮嘛!可她们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后,那些和她们上床的男人,阳具还能直戳戳勃起吗?大汗淋漓的他们不会虚脱吗?听说慈禧被太监梳掉了一根头发,还命人将其杖毙呢!那要是那位女皇帝,在她的面首同她行房时,捅掉她一根阴毛,那还不被她从床上踹下去吓死啊?晶儿听了,打着哈欠对文夫说,文夫你胡说啥呢?你变态了吧?你总说我是女强人,可我也是女人啊!你说你和我在一起没劲,你是不是和别的女人挺来劲啊? 文夫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儿!他,的确对晶儿的性趣越来越少了。自诩为文人的他,看得风花雪月的文学作品太多了,闲时画得美女图太多了。因此,在他心目中,女人就必须柔情似水,“阳刚阴柔”也是铁定的自然法则!在他看来,从性格决定命运的角度看,女强人在事业上是成功的,可在性事方面是弱化的,就不是床上的强女人!看看电视上,那些庆祝三八妇女节大会上的魏城女代表们,似乎都和晶儿一样,都是不会矫柔造作的女人。文夫看到她们,就象看到了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杨澜与倪萍,感受到得似乎只有聪慧、善良,却没有诱惑! 女强人,优越啊!女强人准保在心里说——哼!你们男人想让我们娇柔造作地娇滴滴吗?不以刚强取胜,应以软弱为本吗?没门儿!我们女强人还要以刚造柔,把你们大男人变成小男人呢!哼!小样儿! 晶儿,也算女强人,晶儿也会那么想吗? 文夫,还是认为老朋友刚刚说得好——其实,只要男人们不想当伪君子,都敢说心里话,那就哇哇哭吼吧!就说老夫老妻是最亲最亲的亲人,可是床上那位真没劲,家花儿不如野花儿香啊! 是啊!现在有钱有权的汉子们,喝多烧酒了,浑身火烧火燎了,不都往歌厅和桑拿园里扑窜吗?去和天南地北聚合过来的火辣辣的小姐们厮混吗?有钱的主儿,有几个不包二奶不找三陪呢?男人,需要女人的肉体,可那具肉体必须得辐射出情趣和性趣的光泽。可在这方面,恰恰是唠唠叨叨的妻子们失却得重要内容。龙精虎马的汉子们,既然不能从端严的妻子那里寻回往日的浪漫,那还不就冲出家门儿贼眉鼠眼地去扫描异性吗?直眉瞪眼地去干荒唐事儿吗?用局工会吴主席的话讲——风流不下流,好色不贪色。那就行。 文夫,宴请上级单位协作单位的人们吃喝时,也听他们讲过一些荤段子,包括津津有味地传诵手机上的黄色短讯。他听了,大都忘了。可有一则,是局工会刘主席讲的,他却牢记着——据说,男人的阳具,在老古年间有三尺多长,平时得缠在腰上,搭在肩上。男人的头是老大,它是老二,都是宝物!后来,老大喝多烧酒,欲火烧身,老二就象蛇一般蠕动着扑窜起来了。赶巧儿,孔圣人过来瞅见,就骂了一句——万恶淫为首!随后,以掌代刀,嗖地一劈,便将那老二砍去了一大半儿。 性福,性趣,性饥渴,性压抑,文夫现在也琢磨上这些时新词儿了。他是一个不敢乱来也不愿乱来的男人,可不乱来能尝到性解放的滋味儿吗?在洗澡时,他看到他那根还远远未到退休年龄却近似退休的阳具后,总觉得对不住它!他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它何尝不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呢?它也渴盼激情燃烧的时刻啊! 文夫面皮薄,不好意思浪迹歌厅,不愿象个强奸犯似地,花上五十一百地买上一会儿小姐,把她钉在沙发上为自己泻火。他也不想让人给他介绍走家串户的浪女,那种女人采取得安全措施还不如歌厅小姐呢!文夫听刚刚说,那些女人同他苟合时,一边儿闭着眼儿打哈欠,一边儿问询她的生殖器长得好看不好看?一点儿激情也没有,纯粹是为了挣他那几十块钱呢!小姐们,还对她们的天然挣钱工具格外珍惜,经常清洗涂药呢!可那些不知为何被魏城人称为“黄米”的暗娼,就记不住洗一洗,涂一涂。她们身上很味儿,喷了香水儿,就变成了邪味儿。 文夫,很怕得上性病爱滋病,很怕。他觉得那是上苍对滥交的人们的一种惩罚!他不赞同朋友刚刚的做法,他只用小姐肉体,却不用小姐提供的安全套儿。刚刚说,戴上那玩意儿不爽,有异物感,爱得不真切,爱得不能死去活来!为了他那越摩擦越想摩擦得老二,当老大的他也不怕死!刚刚说那套子白晃晃的,套上了象是给老二戴了一个微型孝帽儿,看上去很不吉利!刚刚,在无私奉献着他的金钱与精力的同时,也在昂奋地糟践着他那并不雄肆却很难磨损的阳具! 中年刚刚,因着纵欲,体貌已经提前演化成了老年刚刚,谢顶,掉牙,面皮起皱,常打瞌睡。可用他的话讲,他身后仍有一支看不见却存在的庞大的娘子军集团在恭候着他呢!刚刚距离更年期还有十几年的档期,刚刚愿作一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刚刚钱多,刚刚要那么多钱干嘛?刚刚愿意用他挣得钱去恭维他那根在他年轻时因为贫穷困顿很久的阳具。刚刚射出的精子要是都起作用,承接了雨露阳光的小姐们要是都想作造人机器,那就会象鱼儿甩籽儿一般,为刚刚生出无数欢蹦乱跳的骨血。刚刚,本会子孙满堂的。 练了多年养生功的文夫,对刚刚的做法很是看不惯!刚刚纵欲无度,不仅是罪过,而且也是一种疯狂的自残!因为寻花问柳,刚刚成了一夜情的积极倡导者与实践者,在魏城大大有名!可是,刚刚的五短身躯是肉长的,不是变形金刚!刚刚的阳具是肉长的,不是擀面杖。文夫,不仅没有那些闲钱,那种胆魄,也没有刚刚那么旺盛那么持久的性交热情!文夫有了闲钱,都请朋友们喝酒了。因此,文夫被朋友们称为酒仙,而不是色鬼!仕途不顺的文夫,一喝多了酒,就觉着自己飘呀飘呀成了仙人! 文夫,还听说公司某某有了相好的了,某某某处上情人了,可他就没那能耐!他,也看不上周围那些用化妆品拼命遮盖脸上蝴蝶斑的肥婆壮妇们。她们的情趣太差,她们壮硕的身体也让他眼晕,让他着怕!他去公园儿跳舞,有时也会心血来潮,边跳边对舞伴儿说:“跳完了咱们吃早点去。吃完了去我家串门儿去。”那位听了,笑笑地点头。可跳完,他却不知为何沉默了?他,可以领她去吃早点,甚至在妻子出差时领上陌生的却也可以很快熟识的某个她去家里,他也无须顾忌住宅小区那些高楼中并不熟悉的住户,可他不知为何却沉默了。于是,那位悻悻离去,他也打着哈欠走了。 文夫,知道自己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他就不敢胡来。公司有几个喜欢跳舞的女人,也就是为了减肥为了增肥的少妇们,还经常邀请他去舞厅跳舞呢!可他不知怎地,满口满应多回,却一次也没兑现。后来,文夫终于明白,既然那几个比他大了十多岁的公司付职领导,还经常在职工跟前述说他们得了阳痿和前列腺炎的病理状况,还要在作风问题方面严格地近乎残忍地为他们自己把关,那在他文夫的潜意识中,难道就没有避嫌的成分吗? 唉!人活得累,主要是心累。现在的生活条件,太优越了,人们的物质文化生活也太丰富了。他还记着多年前参加中青年干部培训班考试时,考过得一道题——在需要的基础上,使社会生产不断发展与完善,为最大限度地满足整个社会不段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的需要。那道题的确切字句,他记不很清了,可意思没忘。 现在,人们可能已将过去淡忘,可他还记着——粮食限量,副食限供。人们也就在年节时,才吃些荤腥。现在,人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可心理压力也在优胜劣汰的竞争环境越来越重了——诸如烦躁、焦虑,困惑、迷茫等等不良的心理状态也便悄然袭身。文夫,有时也会产生那种时有时的无隐隐而发的郁闷状态。 此外,饱暖思淫,这种现象也悄悄默默地烧烧燎燎地出现在了他这个营养过剩的中年男人身上,那是一种看似不正常却又极为正常的心理和生理反应。文夫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成了家的男人,都能从法定的配偶身上得到持久乃至无限的性满足呢?性文化方面的专家做过这方面的调查吗?天性内敛而羞涩的民族遗传基因,会使男男女女畅所欲言吗? 文夫的接触面儿,在公司的人们看来,似乎很宽泛,因为每天都有一些人去他办公室找他,诸如请他帮着办些琐杂事儿的,期盼他升迁并提前培养朋友感情的......有的人,仅是找他聊天儿扯闲篇儿。可他,却觉着不充实。他经常是一边儿看报一边儿和他们闲聊,而且越聊越乏味越聊越沮丧。 文夫,也希望能够很随缘地接触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友。走在街头上,坐在公交车上,一个偶遇,便得知己。他,记不清是谁说过一句话——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可是,在公司这个封闭的环境里,无风三尺浪的环境里,他就得谨慎,就得正统。他,虽然原地踏步多年,提拔不起来了,可他还得堂堂正正作人,就不能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地戳脊梁。 文夫,得将自己象一尊泥胎似地供在单位,对一些想亲近他的女职工,他只能采取视而不见的麻木状态,他只能如此。他,打定一个老主意——烟也抽,酒也喝,女人不能摸,腐败的事儿也不做。他必须寡欲清心。 文夫,忽然看到报纸副刊上刊发了他写得一首题为《孟姜女》的诗——你的丈夫,还有那些被称为罪人的劳工,筑秦皇梦于山巅,也一同砌入了白骨血汗。你呼风雨大祭,哭崩长城一片。 唉!现在的女人,有几个能象人家孟姜女那样痴情的呢? 看着看着,文夫忽然想起了玉儿湖畔的玉人石。他真希望遇到那般美妙的一位鲜活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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