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美娟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和汤晓清争吵。
“我的工资怎么能比浪云少呢?他干杂志编辑的事,干了多少事你应该明白,我整天在外面跑,还拉回2万块钱广告,我还比浪云少拿了三百块,这就显得不公平了。”我说。
“你老方,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兄弟,都在外面混饭吃,不容易,你负责采编一块,你还有稿费么。”
“你就不要骗人了,不要骗我了,广告公司何总已经决定只编一期杂志,哪还可能给我发稿酬,你去骗那些刚招进来的女编辑记者吧,我不象他们一般幼稚。”我说。
“你老方不要大声,冲着我发火,广州这么大,你自己去闯天下。”
“好,我走!”我知道口袋里有2200块钱是可以在广州维持二至三个月生活了。
我乘公交车然后坐摩的去了白云堡。
我刚到山庄门口,胡美娟已经站在门口了。
“胡美娟你出医院也没通知我,就回来了。“
“有田莉帮忙,就行了,我有了儿子还住在医院里干啥?”
“那你的病要稳定控制啊。”
“已经和医院里专家约定,每周两次,派医生看我,你方先生放心,听说目前整个国家有二万人患白血病,时间最长的已经十年了,没有死。”
“那你今天打电话叫我来干什么?不是要我抱你儿子看撒尿吧?”
“我这病不会传染人,这也请你放心。”
“胡美娟,你好象对我这个老朋友失去信任了。”
“不管你和田莉怎么发展还是结束友谊也好,爱情也好,我和你们两个永远是朋友,我今天来是要你押车。搬家!”胡美娟把搬家两个字说得很响亮。
“搬家?搬什么家,胡美娟你犯糊涂了,这就是你的家。”
“我完全不应该搬家,我和边界有三年合约,而且我还给我生下了儿子,方先生是不是?”
“当然,这是掩盖不了的事实,这别墅是当初边界买给你住的。”
“不,我现在不需要住他的别墅,我喜欢原来那种玫瑰阁的出租屋,我喜欢上下班,上下班有节奏的生活,我喜欢看那些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脸上的笑容或者忧愁,那才是我渴望的生活。”
“你带着边界的儿子,去进行自己的生活或者创业,不是太吃亏了,边界欠你的就太多了。”
“方先生,我又有什么其他办法,我自己采摘的苦果自己吞下,我虽然是一个女人,还有自己的尊严,我已体无完肤,遍体鳞伤,不能就这样等待着死亡。我有一个儿子了,我至少该为不懂事的孩子做些什么。”
“白云堡毕竟是你的家,鸟该有个巢吧,你可以请保姆请管家司机,可以象模象样过几天贵妇人那样安逸的日子,这日子是你用青春和生命换来的。”
“白云堡这山庄别墅对我来说是一具活棺木,是葬送我的坟墓,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胡美娟,你还年轻,可能你想得不太周到,虽然你有充分的理由离开这儿,你要想好了,当初来广州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是为钱而来,是为生活的意义而来,你这样就显得太愚味,显得心地太宽广啦。”
“我这个样子,还乞盼钱吗?我只是想找一处安静的环境尽母亲的义务。”
“有了钱,至少可以延长你的生命,让孩子象别人家的孩子打扮得小皇帝一样,至少可以让孩子得到更多母亲的温柔,而母亲的温暖是要用钱来作铺垫,堆垒起来,小时候在生产队寒冬的打谷场上,我和小伙伴做捉贼游戏,我躲进麦秸杆和稻草堆里,那时我就想,我要是躲进这么一垛人民币里该多好啊,可以让父母们不用面朝黄土背驮日月苦着累着。
“方先生,也许是每个人设想的角度不同,你是看到边界有用不完的钱才这么讲,我被他包做二奶签下那份三年合约时,我就没想到要他的钱,我只想曾经拥有,而且真如田莉所说可以由他的平台让我象小鸟一样痛快飞一回,我做到了,我知道了我的英语专业我对时装独有的设计方案和市场营销推广还是有极大敏感度,在不同情况下我能凭借内心的激动去干成自己喜欢的事。”
“真因为如此,你完全可以开诚布公地向边界要一笔钱,不是青春补偿费那么简单,是整个生命的赌注,比六合彩还六合彩。”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你对边界是作出巨大贡献的,比如在岭南大酒店浪云的油画拍卖会上,你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举起那标牌,一次又一次,边界那2000万里有你洒下的汗水,再又如,你把他的时装公司调顺的内内外外很有成效,仅新款时装对日本市场的销售就有十万套,你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边界都心里明白,我不会主动要他一分钱。”胡美娟走向藤制摇篮对着熟睡中的孩子说:“小宝宝,跟着妈,宁要讨饭的娘,不要作官有钱的爹。”
我知道,胡美娟的身上其实还保持着一种传统的家庭婚姻观,她对广州的新生活向望是因为时代的汹涌狂涛来得太快,她的青春才骚动不安,才那么对自己不负责任。
“胡美娟,恐怕边界有事一时跑不开,今天晚上就不要搬了,等明天吧,你看孩子睡得多么温馨,他要明白你这样,他也会阻拦你的。”
“只有孩子在襁褓中不明白事理,才这样做,过几年还真是个麻烦。”胡美娟给我沏了一杯茶,“这龙井茶,放在冰箱里才没坏,还是原汁原味的。”
我抿了一口茶,广州的有钱人一壶茶就顶我们打工仔一个月伙食费,“龙井茶就是香。”
“我怎么地发现你方先生变得越来越现实,没有一丁点儿文学家的那种清高。”
“好了,胡美娟,还用你骂吗?我自己平均是一个星期骂一回啊,那又有什么法子,骂完了照旧想那些富人们的鲍鱼宴,海鲜餐馆,那春节时8万块钱一桌的黄金宴,那菜果真是黄金做成,那黄金吃下肚去回家屙出来不还是那黄金,那些大款爷大当家的闲官回到家真幸福,吃了还兜回家。”
“方先生,方先生,你就是想象力丰富。”说这话时,我定神地看了一下胡美娟,她激动或开怀大笑时的神彩很令人兴奋的,闪烁着盈盈泪光,那是一双能淹死人的媚眼,那目光黑白分明深不可涉,因为她是田莉的女性朋友,所以我从来没有认真细致地看她的面容,因为刚生过小孩,又吃了鱼和鸡蛋、枣那样的补物,她的面色白净,眉毛整齐,嘴唇肥软,真看不出她是一个患了白血病的女孩。
“在这春天,又有一拨拨的人从北国从内地涌向广州,我越来越想家,想念快乐的乡村童年时代和青年时代的白杨树下当兵的岁月,红叶轻摇的长城脚下兵营,那时的天空多么湛蓝,那时的心灵明净,那时候有太多的理想。”
“方先生你真的老了,广州是没有几个人有你这种想法的,没有回忆的人才活得轻松显得年轻,爱回忆的人干不了大事。”
“胡美娟,你太年轻,不知道回忆的滋味不仅是吃了一枚橄榄,那是象吃了一罐蜂蜜,粘着牵着挂着扔也扔不掉,常萦绕耳边,浮现眼前。”我说要珍惜生命啊胡美娟。
“不,方先生,我或许是生了孩子或者得了一场大病的缘故,我很想躺在故乡的一往无边的河岸上,嘴里舔着草根的清香,我是被母亲扔在外婆乡下的疯丫头,在大学里英语专业课上,就我用英文写抒情短文,并且内容丰富,老师对我呵护有嘉。”
“那你,胡美娟,是否计划过趁现在可以回家去,要不,可以考虑一下,你的病况很稳定,回家的话,可以让边界派车送你,还可请医生护理,只要有钱,都可以办到。”
“我也想过,可我不能为自己考虑,胡来!带着孩子又得了病回去,你让我那些亲戚朋友怎么想?你让我父母亲和哥哥的面孔朝哪儿搁?我是一个不孝之女不说,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讨人厌的祸害。”
“好了,你不要太激动,激动对你没好处,另外少开空调,你这病是要有闲适的环境。大城市除了治疗方便,对你的病没有好处,我不是医生,不知道有什么良方为你排除病痛。”
“方先生,其实我真想回家,我已经很累了。”胡美娟说。
“何况你是一个女孩,生了孩子还有这病,当然想回家,我一个大男人,也想着回家。”我说。
门铃响了,胡美娟要去开门时,我抢在前面。
打开门,见是边界和田莉。
“方兄也在这里,我帮着胡美娟去商店买了些女性用品。”田莉走在边界前头。
“朋友就是朋友,方先生你在这儿当生活顾问还是有什么最新动态,还是设计了让我入套的圈。”边界边进门边笑着说。
“边总不要抬举我,我在广州永远是个打工仔,有什么高级策划也没人采用啊,我是受胡美娟相邀办事的,二个小时仅喝了一杯你的龙井茶而已。”
“我是让方先生来帮我搬家的。”
“搬家,搬什么家?”
“我已经在玫瑰阁租了房子,我带着儿子今晚就走。”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吧,你是个白血病患者,再说这孩子,我不可能不管啊。”
“田莉,你给我把卧房的旅行箱拿来。”
“你住在这里安心养病,时装公司我让田莉去接替你,先帮着,在广州,怎么能乱跑呢,干什么事应该有计划商量着办。”
“边界,我带着自己的私生子,权当苟且偷生吧,当然我有自己的想法。”
“我让田莉一起来,也是有安排的,既然因为我们的缘份约定受到妨碍,三年合约没到,钱我还是可以提前给你,关于时装公司按照合同,你有获利10%的干股。另外,关于孩子的未来怎么考虑培养,都可以商量着办。”
“其实,胡美娟,我们在广州也是被迫,有些事情一下子也说不清楚。”田莉抱起藤篮里的小孩:“孩子刚满一个月,太小了。”
“好了,边界,我们都是成人了,一句话,给我多少钱吧。”
“给你60万,孩子另外20万,另外给你买一套花园住宅,这山庄我就原价卖了。”
“边总,胡美娟的病谁也没有把握,孩子也要请专门的保姆,胡美娟已经为你牺牲了所有,她的短短的青春年华从此。……”
“好啦,广州的钱容易赚,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赚到,儿子的事我会管的,只要对我打个招呼,胡美娟她愿意自己作主我也没有办法。”边畀说。他脸上并设有悲哀情绪。
“汽车,我也还你。”胡美娟生气地说。
“你不要汽车,正好,田莉缺车,就给田莉吧,时装公司有加工单位要去南海,虎门、东莞跑工厂。”
“还有一枚钻戒,也给田莉吗?”胡美娟又说。
“不,胡美娟,这是边总赠送你的定情物。”田莉说。
“广州城里只要价钱贵重的东西都可以做定情物。”胡美娟说。人将死其言也哀。她巳经看破尘世悲凉。
“胡美娟,你就戴着吧,你还可以想起我们去深圳度假那些好日子么。”边界说。
“边界,你不要,我就扔进别墅后面的林子里了。”胡美娟说。
“胡美娟,你不要太绝情么,边总对你还是挺不错的,”我不愿意边界太难看。
“我不要他的东西,这活人墓里的物品我一件都不会带走。”胡美娟嘶声嘶力竭。我看见胡美娟把一串闪亮的钥匙扔给边界,边界没再说一句话。
我把胡美娟送上三楼,这是广州白领住的玫瑰阁。
当汽车消失在广州夜景的灯火栅栏处,我听见了胡美娟的放声大哭。
我轻轻关上门走下楼,我没有坐电梯。
胡美娟一定会哭个够,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谁也无法阻挡。
我乘坐的士回到赤岗已经感觉没有睡意,从十二点开始一直到黎明,我满含直挚的泪水写了足足有十张纸八千字,那是一集电视剧的高潮。
“浪云,杂志社就这样了,我们马上要失业了。“
“没关系,我已经在南海联系好了一家单位,他们要我去编书,要不,老方,你和我一块去南海吧,胡峰去了佛山,昨天已经走了。浪云说。
“我已经决定不搞文学,写小说编杂志做采访了,在广州整个象嘻皮士让人当猴耍。”
“文人要走向市场,否则就没法活,老方,我写作上不如你,我只会编辑为他人作嫁衣,我无处诉说自己的苦和愁。我请你吃一次兰州拉面吧,咱们就此分手,广州太大不知哪年哪月再有共事机会。
“行,浪云,我知道你不会喝酒只吃辣,今天我请你,一定要喝两杯啤酒。”
“好,老方,我交你这个朋友,你点子多,为人厚道,有实干精神,汤晓清就太花妙,象涂料公司的广告语专做表面文章,他只能到那个大企业里当个公关部长。”
“浪云,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们干。”
我和浪云握手告别时,他告诉我:“我这大学中文系本科生是假的,湘谭大学的文凭是买的,一般状况下我只拿复印件去应聘单位。“
“我连文凭都没有,只有两本稿件发表剪贴,不管别人怎么说,干自己的,凭真才实学。
我一直喝到中午过后,我说:“领了工资就不去了,反正杂志社也没事。”
“我还得去,我可以利用办公室向外面打电话,联系工作单位。”
“好,我们各奔东西,浪云,你小心汽车,广州的汽车开得疯。”我关照着浪云。一年四季,浪云只有一件西装,灰黑色的,二件衬衣,领口和袖口已被刷得如纸薄,我怕他一副打工仔样子让出租司机厌恶,我总是西装和漂亮红绿真丝领带笔挺,在公交车上打工仔们让我三分。
回到出租屋,二次尿就空了肚子,我进厨房准备煮些面条,汤晓清整天没出去,他一定和女人在卧房温暖着。
我刚端了一盆面条从厨房出来,我便听见了嘭嘭嘭的敲门声。
“谁呀,轻点,”我开了门,只见是怒睁双目的边界,他身后还有三个剃着平头的年轻小伙子。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请进门。”
“你方老兄干的好事,”他的一帮人已经进屋四处分散,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干啥坏事了嘛?”
“我家女儿已经二星期没去学校了,一定是牛汉云拐跑了,是不是你方先生幕后策划,把他俩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怎么可能,这些事都和我无关。”
“无关?!”没等边界说完,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已经把拳头擂在我肩上和胸口,并且大声喊着:“还有另外一个卧室门打开,说不定牛汉云就藏在里面。”
“那是同事的卧室,我们合租一起。”
“你老方还嘴凶?是不是要绑着你扔进珠江。”
“边界,告诉你,你的事跟我无关。”我摸了嘴角一把,见到有血,我把手中的面盆朝地上一扔,握紧了拳头:“我可不客气了吧,我也有几招。”
“老方,你还行。”边界说着,我左右拳直向边界砸去。我身上挨几拳无所谓,我要把边界打倒在地,债有主怨有头。
“好了,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这是汤晓清的声音,他从卧房推门而出。
“边界,亏你也是个文化人,你一点不懂规矩,你找不到女儿,女儿被别人骗走,怎么就找到我头上?”
“那好,方老兄,我们走。要真是我女儿失踪与你有什么挂葛,你老方跑不了。”
“房东的桌子凳子,汤晓清的彩电砸坏了,总该赔偿吧。”
“好,这应该!”说着,边界把一把钱从西装袋里掏出来,扔在地上。
此时,我看见了门口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的田莉。
“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在一起没好事,不是对酒就是对气斗殴,我听说边总朝赤沙来。我就追来了。”
“田莉,你来得太迟了。”
“方先生,我知道边总是冲着你来的,他已经去过胡美娟那儿了……”
我整理着客厅里的打碎的盆:“你没有看见过男人打架,你想看好戏吧?”
田莉进了屋,用扫帚扫起地来:“方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干着自己的事情,边界他也不高兴,妻子正在和他闹离婚,女儿又被牛汉云骗走,不知何处,他当然着急。”
“好了,田莉,我真他妈就不该和你们瞎掺乎,交你们这些年轻的朋友,我都四十岁的人了,还和他们那帮混蛋小子动手打架。”
“你和边界并没有啥矛盾,只是不习惯对方做法,生活方式不同导致的性格差异。”
“好啦,田莉,不要太关心别人了,走,我们出去说。”
田莉向汤晓声道别时,“田莉,一会儿吃了晚饭走,我去菜市场。”汤晓清挽着女朋友的手。
“我和老方一起去吃煲斋饭。”田莉拉了一下我的手,下楼去。
“你已经能独立驾车了。”我和田莉下了楼。
白色的广州本田车吱的一声敞开门“这有什么难的?广州的打工仔和白领,白领和老板都是一步之遥,我也要尝尝做白领的滋味。“
“这真是各有各的活法。”我说,忽然我想起了什么:“田莉,你等一下,我上楼取一件东西给你。”
“是啥好吃的吗?”田莉探着头在车窗外。
我终于把二十集电视连续剧剧本写完了。
“田莉,这是我按照你半年前下达的命令写的,内容还比较厚实,我把它送给你,一切由你处置,因为以后我再也没写作的可能了。“
“你老兄说得为时尚早,假如有香港老板和广州的影视界老总看了要拍摄,还是要找你。”
“反正,我不管了,你处理吧。”
“上头有新政策,企业和个人都可以投资拍摄电影电视剧了,找到合适的买主,就有希望,不管叫你半年的晚上心血白流了,这稿件上还滴着你的泪痕呢。”
“田莉,你说得我太悲哀了,这就是每个人的活法不同。”
“方老兄,我还是这么叫你,比较心里踏实,我今天请你喝啤酒,还去那啤酒屋吗?我们一醉方休。星期六下午,警察就少些。”
“换个地方吧,我一想起浪云和孔芳草坐在那儿的样子,我还能喝下酒吗?”
“方老兄,你真的不知道牛汉云和边花去哪儿?”
“田莉,我是搞阴谋的人吗?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
“边界认为这是牛汉云在报复。”
“那你呢,田莉,我为你担心,你越来越靠近边界,我心里就发慌,这不是自投罗网么,他对付女人有绝好的手段。”
“我只是他手下的凤凰时装公司一名副总经理而已,你放心。”
“田莉,我怎么发现你正实施着自己的计划。你再三做胡美娟工作,让她搬出白云堡山庄,然后你把边界和胡美娟的事情详细告诉牛汉云,现在牛汉云把边花拐跑了。”
“就是这样吗?在广州,老方你的性格和处事方法应该改一改罗,你不觉得我在很快地变成熟吗?”
“照这样下去,边界的凤凰时装公司和天堂房地产开发公司不肖三年五年就有可能落到你手中。”
“胡美娟能说会道,有文化有水平,就因为自尊心太强,性格太倔一无所得。那几十万人民币,在广州是毛毛雨而已,我呢,我要做一块烂泥巴,我这性格,怎么样,老兄你说讨不讨男人喜欢?”
“味道还不错,就象巷口卖的烤红薯,闻着香吃着甜还烫心,说不出口。”
“你就是改不掉文人的酸醋劲。”田莉把车开到五羊新村。
在汽车上广州大桥时,我侧头看了一眼田莉。
“你看我干么?”
“假如你是我妻子,该多好。”
“想得真好,等着吧,靓女在后面排着队。”
“世界上就两种人,一种人幸福,象你春风得意,另一种人痛苦,就象胡美娟,半死不活,你俩从一个大学里出来,到广州才一年不到,变化这么快。”
“目前,方老兄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广州会替我回答。这珠江能够回答,你说老兄,珠江里每日里流淌的水是一样的吗?这些水也来自于西江来自于北江,来自于东江。涛涛流着的不是一种声音,同样每米的流速也不同。”
“田莉,你这个比喻大形象太深动了。”我冲动地朝她脸上吻了一口。
“别给路人看见了,该下车了。”田莉已把车停在豪华的大酒店门口。
“你请我到如此高档的饭店?”
“这就是白领的生活,胡美娟不习惯,我习惯。”
迎宾小姐向着我俩点头致意,说着欢迎光临的礼貌用语。
“有钱,在广州,老兄能买到文明和礼貌。”田莉在我眼里还只是一只毛没长齐整的小母鸡,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广州的主人。
与此同时,在我们玉兰厅的斜对面,我看见是边花和牛汉云,一定是他俩在包房吃饭,因为田莉在身旁,我没有去和牛汉云打招呼。我对田莉已经没有太知心的话可讲,我怕有一天她会成为一条美女蛇。
“老兄,我要在三年内拥有自己的房子,五年内拥有自己的公司,当然三十岁时考虑我的家庭和孩子正合适。”
“好,好。”我吃着碗中的烫和盆中的大青蟹,有二个月了,我没进过酒店,没吃过海鲜,美味佳肴有时比身旁的美人更重要,我想到家乡的女儿丹丹跟我一起在故乡的城市行走,她指着大酒店门口玻璃窗里的大龙虾对我说:“爸爸,什么时候我能吃到大龙虾啊。”
我对她说:“一只大龙虾有二斤,每斤一百五十块钱,一只大龙虾需要多少钱。”她说:“三百元。”我又问,三百元人民币,每斤肉是五元,每斤鱼是三元,可以分别买多少斤肉和多少斤鱼。
“我就这样教女儿算术,让她彻底忘了那龙虾。
“怎么,老兄,吃饱啦?点菜,我有钱,随你吃啥好东西。”田莉看见我想着桌外的事情,叫醒我。
我把女儿要吃大龙虾的事告诉田莉。
“你回家时打个招呼,我别的不送,就送你两只龙虾,让你妻子女儿每人一只,坐飞机到上海就二小时,保证还会爬。”
“田莉,你这片情意我领了,我在广州显得力不从心,我又没有文凭,我可能就要做逃兵了,不象你田莉,你年轻美貌,浑身充满活力,这都是你的财富,你只要象宝藏一样开发,就可以享用荣华富贵。”
“别谈乱七八糟的其它,来喝酒,车子开不了,可以让时装公司司机来开回去,说好了一醉方休。”
“在广州,我的酒量无法和家中一样发挥,两瓶啤酒下肚面红耳赤,头昏脑胀,心跳加快,我知道是压力所致,是忧愁和孤独害的。
我和田莉都喝的差不多了,龙泉啤酒每人6瓶。
“方老兄,方大哥,我,怎么样?”
“我也不行了,我们下楼,上车。”我怕田莉在酒店耍酒疯,醉了的女人比男人更差劲。
田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龙卡。
“不,晚上我们酒店只收现金,不刷卡。”
我问酒店女招待多少钱,“480块,”穿红马夹白衬衣蓝裙子的女招待说。
我口袋里只有二百块钱,真对不起你。
“没关系,老兄,把我楼下的车押在这儿。”
“你看……这样吧,我请你们酒店经理出来一下,我和经理商量一下。”经理一头卷毛,很帅。“我们口袋里只有二百块钱,龙卡又不刷。”
“这样子,你付掉二百块钱,龙卡暂放在这儿,明天给你们送去,车你们开回去,要不,丢一本驾驶证在这儿,明天来取,钱和龙卡都不要。”
“没有驾驶证,我也能开车。”我扶田莉下楼时,她打着嗝。
“田莉,要不行,我去开钟点房,二百块钱够了,中档次的。”
“我们先进车,进车再说吧。”
我在田莉的衣裙里摸车钥匙。
田莉说:“在抻包里。“
“田莉,你扶着车,我上酒楼拿。”刚才从抻包里拿龙卡,把抻包忘在桌上,我朝酒楼上奔时,和下楼送抻包的女招待撞了个满怀。
“这是你们的包。”
“是的,太谢谢你了。”我重新奔到汽车跟前时,不崔已经呕吐一地。
“老方,我,我其实心里也难受,我看不得你们男人打架,大家和平共处,有事好好商量不好吗?”
我用钥匙开了门时,田莉抱着我一下子进了车里,我的脑袋上被撞出了一个包。
“田莉,吐了就好,一会儿就清醒了。“
“我不要清醒,我要醉……”田莉掀开了我的衬衣,迫不及待地亲吻我的胸膛,她嘴里不断地喷出酒味,唠叨着这么一句:“我是女人我是女人。”我搂住她的腰,情不自禁把左手伸进她的露脐短衣里,她两只饱满的乳房汗湿得很柔滑,我用右手拉上后车门,抚摸着她牛仔裤的圆硕腿和大臀,我和田莉在一起颤动,连同汽车和广州整个夜景。
“老兄,我是一条飘扬在大海中的船,你是大海中的一只小岛。”
当保安用橡皮棍敲响我们的车时,我看见了广州的黎明中有雾弥漫着,车窗上淌着小小的水滴。
“你们俩没事吧?”保安也是个外地口音的打工仔。
田莉摇下车窗玻璃,奇怪地说“我们还活着。”
“田莉,我们省下了一夜住店费。”
“我为你们守了半夜,你们睡得可死,叫门也不开。”
“真对不起。”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人民币递给年轻的保安。
“我有值夜班补助费,”保安不肯拿钱。
“买二包香烟吧,我们很幸福,第一回在车子里过夜。”田莉钻出车门时,我看见了她腰部露出的白嫩的肌肤,我顿觉感受到幸福的喜悦遍布全身,象蚂蚁爬着,我拍打几下脑袋,重新走进五羊新村的‘走四方’茶艺馆。我感受到田莉实实在在是个女人味很浓的女人,她现实浪漫富有激情,她主宰自己更能主宰所的有男人。
我拍了一下她被牛仔裤紧裹着的屁股,就象拍着一枚硕果,心里很踏实。
周末,我拎着装满了百万余的小说诗歌手稿来到广州大桥,一本本扔进了珠江。蟑螂就象男女主人公钻出稿纸,嘤嘤哭泣。
我是接到牛汉云的电话去胡美娟的玫瑰阁的。
“方先生,你来吧,我和边花在胡美娟这儿,我们有事和你商量。”是牛汉云的声音。
“那地方,你们也去得,边界会去的,他已经去胡美娟那儿找过你们。”
“来吧,来了再说。”牛汉云有什么事那么着急?
我打的士去玫瑰阁,给我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保姆。
大厅中央红木桌上放着一大堆营养品和小孩用的尿不湿之类。
“方先生,后边没有尾巴吧?“
“没有,边花她爸早和我划清界线了,我自己都不明白哪方面对不起他了,就是你牛汉云害的,他和边总女儿私奔了去享福,我却被栽脏,差一点遭陷害。”我看见牛汉云和边花从小孩房间里说着话出来。
“将功赎罪吧,有什么办法,边花要见见胡美娟,所以我来了,我把胡美娟的病一说,边花眼泪扑落掉。”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还咒骂过胡美娟,我说是什么样的女人要当我后妈。当我知道胡美娟的情况和今天见到她本人,我才知道胡美娟还只是个大姐姐,而且她是个善良的女人,牛汉云已经彻底原谅胡美娟了。”边花虽十六岁,体型很成熟。
“你们全都成了亲戚和好朋友,就我是敌人,好了,别站着,坐下说。”我看见胡美娟抱着孩子。
“胡美娟,又有10天没见面,身体还好些吧。“
“我感觉到白血病并没有那样可怕,前几天我还去顾问咨询公司报了名,去做钟点秘书,陪企业老总参与商业谈判。“
“你不要命啦,你在拿生命开玩笑。“
“我在家里才浪费生命呢,我怕专业荒废了,连英语对话都忘记,我应该知道社会各种信息。“
“胡美娟,这就是你做得不对了,我们都怕失去你这位好朋友,方先生是好意。“牛汉云抱过了胡美娟怀中的孩子。“家中事有小保姆,你每天就在阳台上练练身体,健身器可是边花对你的心意。”
“我和牛汉云要是不去深圳就会常来看你,可惜我们……”边花没说下去。
“牛汉云,你和边花去了深圳。”
“边花拿了她妈的卡到光大银行取了三十万块钱,我们在深圳开了一家茶艺馆。”
“真的?牛汉云可要当实业家了。”
“没办法,玩着吧,生意还不错。”
“深圳是个年轻的消费城市,六百万人口有一百万白领,肯定行。”边花依偎在牛汉云身边,对着小孩咂着嘴。逗引着微笑的孩子。
“牛汉云,没想到我们是这个样子。”
“胡美娟,你什么也别说,养好身体,配合医生治疗是最大的任务。”
“方先生,我们去深圳了,胡美娟就有你和田莉是好朋友,田莉去了时装公司,也常去深圳很忙,就你离胡美娟近些,多劳你关照。有什么事及时和我们联络,我们主要是逃避边花父母,过几年,我们会从深圳杀回广州。”
“我虽然有改行的可能,但我不会离开广州,我在广州也没有几个朋友,我会常来看胡美娟,胡美娟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们太年轻,有时做事说话太冲动,请方先生多原谅。”牛汉云挽着边花的手。“我们就先走了,深圳那边茶艺馆生意比较忙,也怕边花她爸知道我们在这里自找麻烦。”
“那好吧,互相照顾。”
“牛汉云,你写信回家或者打电话,尽量不要讲我在广州的情况。”胡美娟说。
“我知道该怎么说。”牛汉云回答。
看着牛汉云和边花在玫瑰阁离去,胡美娟还踮着脚尖朝前他俩远去的身影落泪。
“好了,胡美娟,你保重自己吧。“
“方先生,我越来越孤独,我忍受不了,一天到晚太烦燥,只有出去做些事情才会情绪好些。“
“你去顾问咨询公司受聘钟点秘书,做公关小姐是不合适的。“
“正规的参与商业谈判是可以的,也不用化太多力气,就是那些没有素质的人是请人去做三陪,陪旅游开房间,我一概拒绝。”
“今年,我准备去做生意,先去商家做营销打打杂务。”我对胡美娟说。
“方先生,去白马市场,那儿有我几个朋友,去做卖服装的个体户,自己当老板。”胡美娟说。
“我没奖金,手头只有几千块钱,办个执照都不够。”
“不,你有。”胡美娟说着,拿出两捆人民币,“这是二十万,你的。”
“开什么玩笑,我知道你的钱是救命钱。”
“一个星期前,你送给田莉的电视剧本,田莉找到了买主,也寻找到了合作伙伴。”
“你没骗我?”
“田莉找到了边界一位朋友,是一家广告公司愿意拿出五百万和边界共同投资拍摄20集电视连续剧,只是你要做无名英雄了,田莉没说剧本是你写的,她怕边界知道了节外生枝有麻烦,用了一个化名。”
“没关系,剧本是送给田莉作纪念的,由她处置吧,我已经决定四十岁以后活生生做一个喜怒哀乐可以痛快的人。”
“自己当老板,完全赞同你的意见,方先生,要是钱不够,我这儿有,可以支援你十万二十万。”
“不用,胡美娟,你把凤凰时装公司原来客户朋友介绍给我一些就行,这些资源比钱支持更重要,在广州没有朋友要办成一件事也很困难。”
“这些都不是问题,凤凰公司有田莉在当副总经理负责市场开发,她还可以帮你许多忙,时装设计对有一些悟性善于应变的年轻女孩并不是太难的事,田莉会成功的。”
“那好,胡美娟,我走了,可能要忙一段时间,稍有空闲我便来看你。只是你再不要去做钟点秘书的蠢事了。”
“愿大家的日子一天天鲜红起来,这是我对所有人的祝福。”
白马市场是广州乃至华南地区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有二万个摊位,还有一些不挂牌子只搭伙的生意小贩不计其数。
我拿着胡美娟给的一位朋友的名片找到白马市场。我在摊位上做了一名伙计,主要是承接订单,然后发给时装厂家批量生产。这是广州所有服装公司老板发家的第一步。名豪少帅王志峰1992年还是白马市场时装批发小贩。零散经营单一品种T恤衫,1993年成立自己的服装公司,创自己的品牌,短短8年,名豪已经每年有五百个新品投入市场,从头到脚茄克西装领带,裤带皮鞋,成了广东和内地省份较有影响的休闲品牌。在全国设立三百家专卖店,我想,我也能做到。他来自九江,对广州根本不熟悉。而我已经有了对广州的了解。
汤晓清从芳村精神病院出来,是何总驾着车去接的,车上坐着汤晓清从老家赶来的父亲和妹妹。
父亲和妹妹走进病房,见到汤晓清坐在床上,傻傻的见人就笑,见女人就叫妹妹,才放下心来。他疯了只是癫歇性的,陈发性,还可以恢复记忆。
“既然汤晓清家来了,小黄你也不用再送他回家了,你在这里一个星期我已经表明你对汤晓清的真情,可是他在家中毕竟有妻子女儿。”浪云在医院病区劝着小黄。
“你就到此为止吧,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有我妹妹父亲你该放心了,不用你再操心了。”汤晓清妹妹人高马大阻止小黄护送汤晓清回家。
“小黄,你又是何必呢,你和汤晓清相识一场,你对得起汤晓清了,日夜守在病床边什么事都干不容易,你才二十岁,还没结婚。”何总说。
“我就是要送他回家。”小黄就是这么一句话。
“那好吧,只能送到下火车,不能送到家里,你既然喜欢晓清,我们也不能辜负你的好意,这种事是不能让我媳妇知道的”汤晓清父亲用了折中的办法。“我们从老家来广州,也没带多少钱,只能给你承担来回的火车票钱。”
“我自己掏钱。”小黄很倔强。
我们都被小黄的真情感动了。
“那就这样,我开车送你们去车站,阿汤人不错,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何总请我们吃午饭,谁都吃不下去。
“车子坐不下太多的人,我去火车站时,汤晓清被扶着进去,他对所有广场上的人傻笑着。
1312次列车到无锡时是上午九时许,小黄被汤晓清父亲和妹妹下了逐客令,二十岁的小女孩在车站痛哭流涕,“我已经从广州送到无锡,你就让我送他到家吧。”
“你应该懂事吧,嫂子知道了怎么办。”汤晓清妹妹说。
“可我无法回广州,回广州的火车票3日内已卖完了。”
在小黄和汤晓清父亲妹妹争执中,我接到了小黄从无锡打来的电话。
“你是什么角色,小黄你应该明白,快回广州吧,你的人生刚刚开始,无锡坐不到火车,你马上坐汽车去常州,常州每天上午十点有直达广州的高速汽车,二十九个小时就可到广州了。”
我听见了电话里小黄揪心的哭声,整整十几分钟,她不搁下电话。
我把家从赤沙搬到了客村,其实太简单了,就一条毯子一条被子。
正在我整理新租的住房时,我得到了田莉电话中不幸的消息。
“你再说一遍。”
“胡美娟自杀了,我刚接到胡美娟保姆的电话。”
“怎么会?胡美娟怎么会采用这样的办法?”我问自己。“我马上去玫瑰阁,你不用来车接我直接去吧。”
“我顾不得吃晚饭,顾不上打扫房屋,扔下手中的皮箱,奔向客村公交车站。
我在五羊新村买了一束鲜花和几枝白菊,用剪刀剪下花朵杆子,我知道胡美娟在广州没几个朋友,我们是她的知己,应该开一个追悼会,然后把她送往天国。
为着胡美娟如何送葬,我和田莉有过激烈的争执。
我踏上玫瑰阁三楼时,田莉已经先期到达,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胡美娟放在卧房床头柜上的遗书。”田莉把遗书递给我。
“那么,就按照胡美娟的遗愿办吧。”
“这遗书上没有表明是不是要让边界或者牛汉云参加。”
“其实,田莉,只有他们两个才是胡美娟最知己的朋友,俗话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们毕竟是胡美娟生命中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我们是第二层次的。”我在心里埋汰牛汉云和边畀。
“方兄,胡美娟最信任的是我们。”
“好了,田莉,就我们俩把胡美娟送往火化场?她还有孩子在保姆手里,边界是孩子的父亲,一定要让边界来,让边界主持和操办葬礼,还要向大别山下的黄冈发丧报,那里有她日夜思念的父母弟弟,我们不能不让他们骨肉相见。”
“可我虽然是她老乡,大学同学,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家在何处。”
“你快向你们的母校打电话询问。”还有,遗书上说她的孩子和房子已经给了保姆,这怎么行呢,应该由边界来安排处理这些事。”
“这些事,怎么都让我们遇上呢。”
“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边界驾着奔驰车来到玫瑰阁,田莉在他胸前戴上白色小菊花时,边界说:“我们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替她举行葬礼,尽量简单,至于遗书就尊重她意愿,孩子由保姆扶养,我只是希望隐瞒这样一个事实,胡美娟没有生出孩子,胡美娟和牛汉云分手后一直在我公司工作,我是她公司老板,仅此而已,胡美娟父母来广州,我们可以少此麻烦。”
我们把胡美娟放在厅堂里,身边堆满了冰块。
“这不是好办法,广州的天气湿热过火,容易腐烂,把她送火化场殡义馆吧,家人来可以直接去殡义馆。”边界让公司里来了一辆面包车。
胡美娟的灵车在街上走,没有哀乐没有哭声没有花园,她就象一位仙女,躺在鲜花丛中,她身子底下的泡沫箱盒里放着冰块,冒出水汽,已经在烤着她一样。999朵玫瑰铺在胡美娟身下用白布装饰的木板上,那是牛汉云得到胡美娟死讯后让田莉办的,白色的绢绣上只有牛汉云一个名字,牛汉云没有来。我和田莉坐在胡美娟脚边两旁,没有泪只有相互的凝望。我在心底里默默祝福美女们在广卅的生活快乐幸福。
我又掏出胡美娟的遗书看了一遍。
遗书被车窗外的风吹得啪啦啦响。
“方兄,小心被雨打湿了,天开始下雨了。”田莉关上车窗门。
“遗书,是不能给胡美娟家属看的,我们还是尊重死人的遗愿,作为凤凰时装公司一名总经理,我还会酌情给她家属一点慰问金,这事由田莉去办。”
“好,边总,我会办好,另外,最多二天,胡美娟家人就到了,你看安排在时装公司办公楼还是找酒店安排。”田莉伸过手握住我臂膀。
“当然是安排在大酒店,条件好些,但要尽快让他们离开广州,你陪他们在广州游玩几天就买飞机票,多安慰,我不能太露脸也只能到酒店去看他们一次,牛汉云不参加葬礼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边界在驾驶员旁座侧着头对我们说。
“这牛汉云,嘴上说得好听……”我说.
“方先生,不要多讲了,他心里也不好受。这是广州,责怪别人没用。”田莉的话和边界的态度让我一声不吭。我流着泪看胡美娟的遗书.
遗书
过去的永远过去,虽然短暂,我已经厌倦。生命的灯塔已不会重建。广州对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麻木不仁地活着,不如早点去,我恨这广州,尽管它适合我的灵魂,但无法使身体存在,丑陋使人害怕,镜子中的样子象虚胖的蛆虫,与过去的面目根本不相同。日日夜夜我的双腿肿得厉害。整个头颅有蚂蚁爬行,我脸色惨白,肤色透明,看见流过的不是血液而是牛奶。我至今居然还活着感到羞耻。二个月来我没有出过门下过楼。我白天睡觉晚上却醒来,我醒着恶梦便缠身。我生存已对任何人没有用处,我曾经得到过人生的荣华富贵,对于我是最可怕的讽刺。
我不同于普通女工,不同于暗娼,不同于新生贵族,我的梦想被自己扼杀,生命周期于生日这天结束,请好心朋友把我的遗体送回故乡,儿子将留在广州,我已买下玫瑰阁三楼308套房。虽然宝宝是私生子,但他毕竟是广州人,他将在保姆的养育下长大。我多么思念故乡,真想不到永远回不去了。没有人愿意和我谈论故乡和广州,我喜欢故乡流淌快乐的言语,英语使我厌倦,粤语学不好,只有夜的蟑螂听懂我的委屈,要不,它们从哪儿飞进了我房门在我床前悸动不安。我已经把套房里的所有家具罩上白布,照片镜柜蒙上黑纱,友人们只要抬着我离去……
2006年7月1日
胡美娟24岁生日
然后,我把遗书递给边界,我听见边界长长叹了一口气。脸色苍白但没有泪流。他一定在想与胡美娟在一起的岁月太短暂,花费了钱财却没有预期的效果。投资在胡美娟这样一个女孩身上是投资错了一个项目。
阳光明媚的早晨,田莉驾着车,我们一起去白云机场接机。
田莉凝视着我“你妻子和孩子来了,你已经拥有自己的服装公司了,你可以做个新广东人了。”
“你在笑话我?”
“这样,我可以轻松面对所有的人,轻松面对广州,方先生,我们还是以后很好的合作伙伴。”田莉加档提速,汽车奔上高高的立交桥。
我看着日趋成熟的田莉,她那双疲惫下眼皮有些青紫色的眼睛,已经没有了从前那双纯情少女水晶般明眸的依恋和冲动。
她的头发挽着髻,耳垂边一绺长发在车窗吹进春日风中扬起,她抿着嘴唇,我们相视微笑。我耳边听见了飞机的轰鸣声,车窗外上空有银色硕大的飞机象老母鸡一样,我仰起头,双眼湿润起来,我是一只小小的飞蛾,独自在广卅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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