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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又是一年的阴历七月三十。那年我九岁,香儿六岁,姗姗三岁。 我已经上了三年学,我们家的孩子在姆奶的校长之名下,都比同龄的孩子早上学。而我也在这三年的小学生活中终于迎来了下一个九月一日,香儿背着书包跟我一同去学校的期待。 香儿仍旧那般的文静,并且文静地让人觉得成熟,她的想法奇怪地有别于一个六岁地小女孩。当初我庆幸不是姆娘收养的她,现在却又担心于姆奶那极端女人本色地教育方式。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跟香儿之间已经可以有共同语言的沟通,三年一代的代沟在我们之间暂时不曾体现,我们仍旧过着属于两个人的美好童年。 “香儿,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呢,阿哥,你准备什么礼物送我了?”香儿逗趣地问着,在之前的思维里我们从不曾有礼物一说,现在正因为我一个人市区跑多了,电视里的节目也多多了,我跟香儿之间便开始不经意地时髦了起来。 “呵呵,我不告诉你。”我神秘的回答,“但是无论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会办到的。” 香儿很不以为然地憋了我一眼,手中笨拙地在那里绣着姆奶教给她的刺绣。 “怎么,不信啊?” “不信,呵呵。”香儿笑得是那么美丽,正如后来她绣的山水画一样的清澈动人。 “不信就不信,你看牢。” 晚上七点多,家家户户又开始准备起一年一次的插地道香了,我跟姆妈还有阿爸也早早的来到姆奶家准备起来。 这天之前,我特意让姆妈买了好多清香,姆妈只当我是小孩子家插着玩的也就欣然应允了。 然后是姆奶点燃了所有的香烛,那大把大把的清香并在一起的时候,燃烧的无比炙热,任你怎么用嘴也吹灭不了。最后姆奶只得将它们放在了地上,分散开来以免燃尽。 “姆奶,我跟香儿先去插了啊。” 我们没有等到姆奶的同意就只管捏着大把大把的清香,拉着小手开始插起地道香来了。 “香儿,”我拉着她的满是手汗的手说,“我帮你拿吧,你看你手上都快拿不下了。” 只见香儿的小手使劲地拽着那些红竹丝清香,费力地捏着。 “不要,我可以。”香儿突然放开了拉着我的手,以为我要去抢她手中的清香似的转过了身去。 “好啦,好啦,那我们快点插吧,然后回家睡觉去。” “阿哥,我怕。”香儿一听到“睡觉”这两个字就挨紧了我,眼睛里面盛满了泪水,那汪清泉在跳动的烛光中闪烁着。 “不怕,不怕,睡着了就没事了。”我知道香儿担心的是什么,她是知道有关今晚那些做了鬼的阿太们会回来摸头的事情的。她以前总会天真的问我,要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睡着正好跟那些鬼魂四目相对怎么办? 其实我也没有真正考虑过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行性,总是认为会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此之前将我们全部沉入熟睡状态,然后一个个的把头摸过去。但是香儿却总是说,她能够看到这一个个魂魄里呵着冷气在那里嗅着我们一家子尚在阳间的肉身。她会说:“老祖宗为什么要这么看我们呢?哪有人这样看人的啊。” 而我总是顺口反问一句;“香儿,那他是怎么看着你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着我的,我也根本没有看到他在看我。” 香儿说话的时候有些失望,好像觉得就连这当鬼的祖宗们待人也是有势利眼的,因为她不是正宗的我们家人的缘故,所以也就不去摸她的头了。 “香儿,许个愿吧。我说过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打破了香儿的低头沉思,郁郁得一点心情都没有的样子。 “嗯。”她乖乖的双手参拜,虐诚地祈祷着什么地样子,“阿哥,你说我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香儿的眼神始终深邃地让人可怕,但此时里面透着的却是烛红色的温暖的光芒。 “当然会,我保证过的。”我信誓旦旦对着香儿许诺,虽然不知道她的小小的复杂的内心世界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我希望她能够梦想成真。 此时出来插地道香的人们已经不再同之前那么的密集了,他们渐渐的朝远处田埂间散去,也为了庆祝香儿的生日布置着一个精美绝伦的大蛋糕。 红色的烛光极有规则地在路边排列着,一跳一跳地光亮煞是好看,就在这夜色中,幕黑幕黑的夜幕中,清香的星星光亮为这富有规则的烛光增添了一份不太僵硬的生气。想来在城市里的人们是不曾看到过如此壮观的景象的,可惜的是就在我后来长大后的没几年里,我们这里的农村也逐渐划入了城镇的范围,这样瑰丽的景象也就随之一去不复返了。 如同生命一样,灿烂过,辉煌了,接下去的也就只能是幻灭了。我牵着香儿的手,不晓得我们的生命是否也会像这插地道香的遗风遗俗一样消失在人们的现实生活之中,也许到时候仅存的一点点记忆才是作为我们产生共鸣的怀缅的可怜罢…… “香儿,我打断了沉默。” “嗯?” “香儿喜欢生日的今天吧?” “嗯。”她只是用力的点着头,似乎幼小的心灵不应该被这早到的多愁善感而打搅,但是她向来的眼神让你不得不为之担心。 “稚稚,香儿,”姆奶在道地上喊着我们,“赶快回来睡觉了,阿太们要来摸透了。” 我们害怕地跑了回去,此时道地上供着的香烛已经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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