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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跟姆妈都没有回去,就在我吃完碗里的年糕以后,姆妈就抱着我睡进了我心爱的天堂里了。 “稚稚,去把你阿爸叫回来,吃饭了。” 这已经是第二天晚饭了,姆妈昨天虽然是生气的,但她从来不是那种要男人三催四请的女人,她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只要没人触犯她所关心的人怎么都行。 “哦。”我应了一声,刚想跑到道地上大喊,没想到姆奶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姆奶,你怎么来了?” 自从两年前,阿爸和姆娘分家以后,姆奶就几乎不来我家,我两家不像是一家人但却又是一家人的生活着。 “你阿爸呢?” “我刚想叫稚稚去把他阿爸找回来吃晚饭,”姆妈替我回答了,“姆妈,你吃过了吗?” “没。”其实姆奶不喜欢我姆妈,虽然你当初听说这个儿媳妇的时候是她坚持要阿爸取姆妈的,因为姆妈确实能干。姆奶心里也清楚,这个儿子就像那个女儿一样,甚至更不如女儿,简直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自以为捧着个铁饭碗就不求上进,甘于平庸。可是姆奶是个精明人,取了姆妈回来之后,正如姆妈所说的,要相处了之后才会知道,她发现我姆妈有点聪明过了头。就象后来姆奶经常会对香儿说的:“女人一旦聪明过了头就没有男人敢要了,所以香儿你以后再是聪明,也要该笨的时候装笨,该聪明的时候再适当的聪明一下。” “今天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姆妈还是殷勤的,毕竟姆奶不常来。 “不必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那边还等着我开饭呢。”这也是我家的规矩,长辈不来晚辈是不准动筷的,人没有到齐也不准动筷,吃饭的时候更是不允许讲话的,之类之类的还有很多…… “什么事?” “稚稚,你去把你阿爸找回来,”姆奶故意把我打发走了,然后对我姆妈说,“软秋啊,我知道嫁给林生你觉得委屈了,我也知道你心比天高,可是你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不也是冲着我们家的这点关系来的吗?不管怎么样,你终归是个女人,终归还是个妈。” 姆奶提到这个“妈”字的时候语气特别重,她好像是有意用我来把姆妈的心拴住一样。 “姆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呵,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姆奶激将着我姆妈,“你不是一直怂恿林生去做生意吗?但是你要知道林生他不是这块料。” 那个年头做生意的人就好比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样,胆子大的人凭着改革开放的风浪后来都发了财,不管有没有文化的报料出来的时候个个都是大学本科毕业的。而对于我们这么一个虽然不太落后的郊区农村来说,一个女人说出这种话自燃还是前无古人的。 “我也不指望他跟我一起,只是跟他商量一下,告诉一下自己的想法,我相信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哼,我就说了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什么叫商量?你心里早就主意已定,这只是通知一下罢了,可惜就是太……”姆奶刚刚想接下去说,我阿爸就回来了。 “姆妈,”阿爸叫着姆奶进来,“什么事情?” “你还有脸问我什么事情?”姆奶一见到我阿爸的那张脸就劈头盖脑地骂了过去,眉毛弯曲成三角形,操纵着她那张薄薄的嘴唇。据老人说,这种面向的女人都是特别凶悍的。 阿爸先是一愣,然后继续应接着来自他姆妈的狂轰滥炸:“你问问你自己死哪里去了?每天准时上下班就是完成任务是不是?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熬不住要去搓两把了?再搓下去老婆都要搓没了。” 阿爸朝姆妈看了看,只管自己低着头听着姆奶的教诲。姆妈示意了我一下,我跑过去被她带进了厨房。 “你说你好像不像干嘛要像你那个农民阿爸呢?是个男人的话就给我有点上进心,都在单位干了这么多年了,你混出个什么名堂来没有?就连你阿妹至少也比你强,她至少还把老公管的服服帖帖的。” 此时阿爸已经被姆奶骂得靠在了米桶上,好像就快要顶不住这个架势了一样,眼睛红红的,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回嘴。不,回嘴是肯定不会的,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了,反正我长了以后也体会不到阿爸当时的这种心理状态。 人没有主见不要紧,但是最可怕的是自己没有主见自己还不知道。被人骂得狗血喷头,骂完了就跟小孩子一样,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才是最要命的。 “林生啊,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啊,”姆奶像是对阿爸恨之入骨,像教育自己学校的学生一样用手指狠命地往阿爸脑袋上戳,他也在忿恨这个男人怎么骂过去一点反映都没有的,让她骂都骂得没有一点激情了,“好歹你也给小的树立个榜样吧,要是稚稚以后再跟你一样,我看你直接用麻将撞撞死算了。” 说到这里我倒是像替阿爸申辩几句了,其实阿爸当初玩得并不大,喜欢倒是真的。至于我姆奶那天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明摆着其中的一半是冲着我姆妈来的。在他们这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共同生活的几年里,并没有出现过任何正面冲突,但心中的恨意却是越积越深,而我阿爸就刚好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出气传声筒了。 骂到这里我突然觉得阿爸好可怜,这个男人在两个女人的压抑中度日,原以为分了家至少会好点才有机会到外面去轻松一下,但结果却是出了这档子事情。我悄悄的挪到了阿爸身边,颤颤的挨到了他的裤腿边上,低头想看看他此时的样子,没想到阿爸那超大颗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刚好砸到了我的脸上。 “阿爸……”我难受地扯了扯阿爸地裤腿,可阿爸用腿耸了我一下,像是在说“走开”。 “稚稚,进去,大人说话兄不要孩子过来凑热闹。”姆奶命令我。 “姆奶,我姆妈菜都快凉了,我们家要开饭了。”我故意这么说,以为姆奶会实相地走开。 “软秋,你把稚稚带进去。” 姆妈没有出来,因为我在姆奶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一溜烟跑进了厨房,手里抓了块红烧肉又跑了出来。 “阿爸,你吃,”我踮起脚跟伸手把肉塞进了阿爸嘴里,“好吃吗?我再去拿。” 我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让阿爸的红烧肉只得愣生生的含在了嘴里,然后又抓来第二块朝姆奶天真地问:“姆奶,你要吗?” 姆奶没睬我,但也没继续睬阿爸了,只管自己踉踉的走了,身后没有“姆妈走好”的声音。 阿爸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把我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阿爸嘴里的红烧肉在被咀嚼的声音。然后抬起头把另一块又塞进了他嘴里,我只觉得阿爸好可怜,希望他能多吃点,这样就会好受一点,满脸的泪痕也会钻回去了。 真的,比起姆妈,我真心疼我那懦弱的阿爸。因为姆妈是坚强的,所以我放心,正如她也同样放心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