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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十一 日外 工地上,一片嘈杂。向玲爸曲躬着背,正与一群年轻力壮的农民工厮打着,嘴里还咕噜着一些言辞。向玲妈一边与众人推拉,一边对众人滥骂些不堪入耳的词语。 许芬:(跑过来)还不快住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众人见了人来忙松开手。) 农工甲:(对着柯正元)哟,新来的干部,这么长时间了,咋就没见着你的影儿呢?今儿你既然来了,也得给咱们评评理。你瞧,那里砌的好好儿的坎,可那没长眼的天魔星偏偏一脚给踩踏了。我们跟他评理,那臭婆娘还出言不逊呢! 柯正元:再怎么说,也不该出手打人。 农工乙:怎么不打,那墙可是我们花了力气的。他们看咱们不顺眼,咱们看他们也不顺眼,看不顺眼就要打,咋了? 柯正元:(怒,指着农工乙)你还讲不讲理…… 许芬:(拉了柯正元一把)这哪里是评理的地方。看把人家打成那样子,还不先把他扶回家里! (小赵、柯正元一道扶走向玲爸,向玲妈,嘴里依然恶狠狠地滥骂不止,幸好被许芬拉走。) 场景十二 夜内 向玲家里。屋里很黑。向玲爸被扶进了东边耳房里,向玲妈一个人在场坝一角锄着地面的杂草。 柯正元:(上前,关切地)伤得怎么样?要不要送镇上医院? 向玲爸:没事!过一两天就好了?(痛苦地皱了皱眉)那个狗日的兔崽子,待我伤好了准烧了你全家,看你还猖狂得到几时! 柯正元:(倒了水)有些事情该忍的要忍,该让的要让,何必去挣那一口硬气?怨怨相报何时了,大家都过不了安稳日子,何必呢! 向玲爸:(大声地)那群狗娘养的就是仗势欺人!修什么公路?我要它啥用?凭什么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的! 柯正元:(停了停,微笑着)俗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有了路,咱们就不用再过这穷日子了。老一辈不说,就是想到下一辈子,也该多去思量思量。 向玲爸:(叹气)其实我也懂,我也不是不修,只是拿不出钱来。我想自个儿动手,白天里忙不过来晚上再去忙,可人家不依,偏要每家每户凑5000块钱再承包给别人,这成什么话,玲儿上学的钱我都拿不出来啊! 柯正元:(皱着眉)那别人怎么说你们不修呢? 向玲爸:人家看咱们不顺眼呗?你看向玲她妈在全村闹得像什么样子?人家谁看得惯咱们?再说,那些修路的为了得钱,啥事做不出来? 许芬:告诉你吧,这里沿线有十七户人家,每家凑五千块钱,就有八万五,除去材料费炸药费等开销还余四五万,这些都是那些农工纯得的工钱,摊在每个人头上足有三千多块呢! 柯正元:(想了想)我明白了,难怪那些人找岔。 向玲爸:你看我身子又不好,玲儿又在上学,要我拿一千块钱都难,我上哪儿去找5000块钱?现在咱们家闹成这样子,我也想让乡亲们相信咱们,所以千方百计早出晚归一点一点地去开山去掘地,可是就是没人理解咱们的苦衷! 许芬:(对柯正元)其实我早跟你说了,向老爹不是不修路,只是因为没钱,自己单干罢了。 (是日晚,柯正元与这家人说了很多,从那些言语中,柯正元明白了很多,学会了很多,感受了很多,悟出了很多。) (夜静静的,几只蟋蟀,发出凄凄的低吟,似在哭诉着今夜,似在遥唤着明天……) 场景十三 日外 村里面有一排库房,二三十年前是大队的供销合作社,后来王老三买去,开了几年小卖部。近些年来,村里面小本生意赚不了钱,王老三便将小卖部变成的农肥经销处。四五年来,赚了不少钱,生活好了,便打算将库房卖出去,自个儿到城里面去做大生意,这阵子想买库房的人很多,老向师傅想买,老田师傅的徒弟小田也想买,八组的老姚家,也就是小赵的姐夫,也想来凑一把热闹。 这天凑巧三家人都赶到这里,你说你想买,他说他想买,争吵得不亦乐乎。 王老三一时没了主意,想请向华英作个参考,可又怕挨她罗皂,没办法只得告诉那三家人:大伙儿都先回去,让咱想好了再给你们回答。 老姚心想自己舅子在村里面还算是有头有面的人物,舅媳妇又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近来又来了一个年轻的干部,凭着他们恐怕还能够得到一些意外的好处,所以便带了些烟酒来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可靠的门路。 小赵、许芬、柯正元都对老向师傅和小田没有好感,自然应承着帮忙去做王老三的工作。 村子里那一排库房,以前其实并不热闹,可现在不仅明地里热闹了,暗地里也开始热闹起来了。 场景十四 日内 回龙岭。向玲家里。虽是白天,但屋子里面仍然昏灰。小赵、柯正元、许芬、乐乐等皆围在向玲爸床前,问这问那,说旧论今,时而愤然显怒,时而叹气低悯。 正这里,门开了,门外射进一道阳光,煞是明亮。 光亮处映出一道寂寞的人影。 慢慢地,一个人走了进来,那是向玲。 向玲脸色低沉,显得很难受,但她什么也没说,径直默默地走到床边,悄无声息地站在柯正元等人的背后,两眼怯怯地望着父亲。 众人都不说话,整个屋子一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许芬:(有意咳嗽了一声)都一天多了,这样搁在屋里也不行,还是去请个大夫,抓点药吧。 柯正元:村里可有卫生院?先得止止痛才行? 许芬:(想了想)三组有个老大夫姓黄,在村里还有些名气,不妨去找找他。 柯正元:那(犹豫了片刻),那就让找去吧! 小赵:你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我去吧。 向玲:(小声地)你们都歇会儿,应该我去! 许芬:(叹气)让小柯去吧,彼此熟悉熟悉也好(又转身拉着乐乐),你就带柯叔叔去吧,快些回来。 (柯正元随乐乐出了门。出门时,向玲让开了挡住的路。) 场景十五 日外 柯正元与乐乐一边说些琐事,一边匆匆地赶往三组。路过向家七组的回龙山山腰时,恰巧遇上“歇稍”的众位农工。这些农工一身赤膊,有说有笑地闪烁在迷蒙的烟里尘里,与树的阴影映成模糊的一片。 农工甲:哟,二位兄弟上哪儿去呀?那老不死的怎么了?死了没有? 柯正元:(瞪了他一眼)都是乡亲,何必如此。就是死了残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还不得赚钱偿命! 农工乙:赚钱咋了,偿命咋了,说钱老子拿得出,说命老子也有! 柯正元:怎么有你们这样说话的人,真不够厚道! 农工乙:厚道,他们什么时候对别人厚道过?你不信问乐乐,对邻居都那样,更何况咱们这些人! 柯正元:人家也有难处,你们不知道…… 老向师傅:我们不知道你知道?读书人,来这里做啥?(瞅了柯正元一眼,回过头,不懈地)乐乐,今后别跟那些不要脸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要不把你也给带坏。 乐乐:柯叔叔挺好的! 老向师傅:咱又没说他!你年龄小,咋知道好坏! 柯正元:(看了看时间)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你们继续忙。 (说完拉了乐乐离开。) (后面工地上一阵哗笑……) 场景十六 日内 黄大夫家里,木屋、长壁,壁前一排药柜,进门正中一幅太极图,图下有一木桌,木桌上有账簿、纸笔等等,屋的另一边,几个人正在玩牌。 柯正元:(头探进屋,敲门)黄大夫在家吗? 乐乐:(指了指屋里面)那戴眼镜的就是。 柯正元:(走进屋,微笑)黄大夫好,打扰您了。 黄大夫:(直起直子,望着柯正元)什么事? 柯正元:一个乡亲受了些外伤,想抓点药。 黄大夫:(拿出纸笔)怎么受的伤? 乐乐:被向爷爷他们打的! 黄大夫:(愣了愣神)可是七组的老向? 柯正元:正是,因为不小心,昨天跟人家发生了一点摩擦。 黄大夫:(一边抓着药一边叹息)哎,那家人也真是,多灾多难,还那么不合群。说不准哪一天有人死了,家里便更难! 柯正元:(笑)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人呢? 黄大夫:你不知道,那老向患有肝腹水,好多年了。(包好药、递给柯正元。) 柯正元:(接过药)谢谢黄大夫。(见黄大夫拿着一个青瓷杯子喝茶,不禁傻了眼。) 黄大夫:(不解地)怎么了? 柯正元:可不可以让我看看您那杯子? 黄大夫:(将杯子递给柯正元)以前喝茶的杯子碎了,没办法只得翻出来这个暂且替替。 柯正元:(揣摩了良久)黄大夫,您这杯子也许是个宝物呢! 黄大夫:(吃惊地)宝物?(继而摇摇头,笑。) 柯正元:我是学中文的,但对这些也还有些兴趣,如果说没错的话,这杯子应当是宋代钧窑的上品,放在现在的古董行里,不说百万,几十万元是完全可以卖到的。 (其余打牌的人听了这话,连忙放下手中的牌,凑过来仔细瞧瞧这难得的宝贝。一时间,满屋子叽叽喳喳,热闹得如同被捣的蜂窝。) 场景十七 日内 向玲家里。向玲爸的伤情已渐痊愈,向玲妈也不似往日那么冷漠,虽远谈不上热情,但轮到档上的饭菜还是必做的。向玲本来郁郁寡欢,消极忧悒,但这些天却表现得开朗了很多,时不时还跟小赵、许芬、柯正元等人打打招呼。 这天大家正在吃饭,突然工地上的小田闯了进来。 许芬:(看了小田一眼)这么大晴天的,工地上的事不忙,来这里做什么? 小田:(愣了愣,先看看向玲,再看看她旁边的柯正元)我来也是为了工地上的事情。本来不该我来的,可向师傅逼着我来,我也就直话直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 小田:乡亲们都已经约好了,农历七月十二女儿会这天咱们必须通车,到时候会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在你们这一档上出了问题,咱们可是不会承担责任的。 柯正元:(站了起来)什么责任? 小田:(瞪了瞪柯正元)自己想吧! 许芬:要你来说话,你也得把话说清楚才行啊! 小田:这(想了想)后果可多呢,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要你们早点想办法,凑足了钱咱们还是会不计前嫌帮你们修的。 许芬:那你们等着吧,咱们的钱又不是肉包子,哪有想砸就砸的。 小田:(怒从心上)你,你们(将手中拄的一根木棍狠狠地一摔),你们等着瞧!(说完愤愤地冲出门,消失在一排排碎石堆的尽头。) 场景十八 日外 一抹残阳,一带青山,虽美,但却无力。向玲家场坝一侧的草垛旁,众人错错落落的坐着、卧着、沉默着、叹息着。 向玲爸:(惭愧地)真是难为你们了,咱们家的事,劳得你们每天都这样费神。 柯正元:(叹气)别说这些了,事到了这份上,总得找个解决的法子才行呀。 (众人死一般的沉默。) 柯正元:愚公移山,我就不信这事儿办不成! 许芬:可人家就是为了得钱呀! 柯正元:咱们找刘书记向主任说说,万一不行还可以找杨镇长。只要过了这一关,其他的事都不难。 向玲:可有两百多来呀!以前也是说自己动手,可人家就是不依。 柯正元:他们不依是他们的事,咱们做自己的也就得了。 许芬:炸山放炮是别人分管的,咱们怎么办? 柯正元:直接跟镇里写申请,死也不求他们! 许芬:求人家也没用(叹了口气)。既然你有这胆量,咱们也支持你了,我跟老赵,还有你跟玲儿,咱四个人,再加伯父伯母,总共六个人,只要咱们加紧努力,没准儿也创造得出奇迹。 (众人会意一笑。向玲爸似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 场景十九 夜内 许芬小赵的住处。小赵不在家,独有许芬一个人守房。 晚上九点则过,许芬晾好刚洗的衣服,正要坐下,却见向华英神不知不觉地进了来。 向华英:(进门,笑)不好意思,不宣而入。 许芬:(笑)没事,向主任有什么事? 向华英:顺便过来瞧瞧,小赵呢? 许芬:跟小柯还没回呢? 向华英:(点头,坐下)听说你们要搞一个创举,有这回事吗? 许芬:小柯那小子在女孩子面前图表现,一时冲动就出了这主意,不过咱们都乐于支持。 向华英:那可是很苦的,比不得你们教书。 许芬:(笑)小柯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向华英:(严肃地)有些事情,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们。其实啊,以前就没有人愿意出之个头,现在有人出头了,正好。 许芬:小柯就是比咱们强…… 向华英:(打断)打住打住,你们在学校,忙不过来。(想了想)我家里的事也不算多,明天呢,我也加入你们的行列。咱们分成两队,我跟向玲爸向玲妈一队,我丈夫跟你们四个年轻人一队,两头一块努力,争取早日会合。(一时间,一晕一晕的灯光似乎亮了很多。) 场景二十 日外 零零落落的几块青石卧在田埂的两边,似在预示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变。 山的这一头,向华英、向玲爸、向玲妈一块儿忙活着,四五十岁的人了,丝豪不见一丝倦意。 山的这一头,向华英的丈夫、柯正元、向玲、许芬、小赵五个人俨然一家五口,拼死拼活地挖掘着、捶打着、挑担着、背负着…… 阳光如炬,炽得偏石旁的小草一片薰黄。 热浪似火,薰得嫣容上的汗水滴落如注。 青山连绵,如同过往的青葱岁月。 小渠盘环,犹似缠绵的鱼水情怀。 天地间,尘烟飞起,那是一段童话,那是一段历史,那是一段城里乡下人的壮志豪情,那是一段落魄伤心人的夙世辛酸,那是一段记忆深处甜蜜的痛苦,那是一段夜半梦酣里的痛苦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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