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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流水坊”,一眼就看见蓝在戏耍着他的酒瓶。 最近好吗?我坐到吧台前,对着他微笑了。 你来了?他有些惊奇地看着,随后递给我一杯蓝色忧郁。 要请我吃好吃的吗?我盯着他橱柜里面精致的点心。搬家后好久没有来这里了,突然觉得好怀念。 蓝摇头了——为我的贪吃。他像哥哥一样关心我,让我觉得认识他真好。他给我拿食物时我就想,如果有这样的哥哥多好啊! Talmud恋爱了!蓝将食物摆在我面前,然后告诉我这一消息。 什么?我错愕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你搬家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闲事,比如Talmud恋爱、有女生喜欢Scorn并对他穷追不舍等等。蓝一一将些小道消息告诉我。 有女生喜欢Scorn?我看向蓝,不太确定地问。 嗯!蓝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不必担心,Scorn的心始终向着你。 我低头不语。不,是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才好。我好像总是轻易忘记Scorn其实也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男生了,可能是他一直都没和其他女生交往,所以我一直忽视了他内心的想法,习惯他陪在身边。蓝的话忽然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你和Scorn最近怎么样了?蓝难得一次如此婆妈地管起我们这些小喽罗的风花雪月来了。 能怎么样?顺其自然好了!我耸耸肩,装作蛮不在乎的模样。 不在乎吗?这样的谎言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摇头了。 蓝啊蓝,你为什么说得好像你已经很老了,历尽风霜啊?我揶揄起他来。 蓝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不以为然地一笑。 Scorn他一走进“流水坊”就朝我走来。他知道我在这里。 Scorn!我正想叫他,却看见一打扮前卫新潮的女孩迎面扑上去。 她紧紧抱住Scorn,弄得他一脸尴尬地看我。 我心里忍不住有些微冒酸,那怀抱以前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刻意忽略那种酸酸感觉,笑着问蓝:她是谁啊?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我刚告诉过你的,有人喜欢上了Scorn并对他穷追不舍。蓝回我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容里面包含着许多复杂的因素,我不想去探讨个中含义。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Scorn是否有影响力。我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着她。在灯光下看她,发觉她是一个作风非常怪异的女生。也许长得很清秀,这清秀却被层层胭脂水粉抹掉了,穿着打扮也比较大胆,这么冷的天,她还穿着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露出一双白嫩的腿,显露出她不切实际的年轻。 一个偷穿妈妈姐姐衣服的小女生!我撇了撇嘴这样想着。 Scorn几乎是用扯的才将那女孩推开,他低头去吼那女孩:你给我差不多点! 什么嘛!那女孩立即嘟求了嘴,委屈地朝Scorn皱眉头,又粘了上去,像牛皮糖般,让我看了眉头不禁紧皱。 洛洛,你还有心情在看戏吗?蓝探个头出来审视我的眼睛。 呵,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就是那种没女人味没人要的女生。我斜睨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洛洛,你不是妄自菲薄的人!蓝好笑了。 那是你不了解我而已。我嗤之以鼻。 洛洛啊,了解你又怎样,我们还是一样走不进你的世界。你也许不知道,你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雪冰封拒人千里!蓝耍着他的酒瓶调着他的酒,难得一露的笑靥早就被这简单却繁杂的动作掩盖了,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与哀乐。我常常在想是不是蓝他也曾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后才会选择这种方式出世。 你就是裴洛夕?才要回答他我没有,就被一粗鲁的声音打断。 是那女孩。 我微笑回答她:正是! 你不喜欢Scorn,就把他让给我吧!她拍着胸脯豪气千丈地对我说。 我没想到她会对那么多人说出这种话,再次报以一笑。虽然笑着,但脸上的笑容,竟然有僵硬的感觉。我看见Scorn脸色发青,表情有些僵化。 我摇头了:Scorn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不能随便说让就让的。 那你喜欢他吗?她追问着,一点也不给我喘气的机会。 我犹豫了。我喜不喜欢他,我已经弄不清楚了。 这时感觉到Scorn灼热而带着忧伤的视线正盯着我,我的犹豫已经伤害到他了。 已经伤害到了他吗?我不敢再看他,也拒绝回答那女孩的问题,起身,离开吧台,然后越过他们,走出“流水坊”。 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在喧哗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双手插着裤兜,我回头看着自己来时的路,看见无数的人从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偶尔会有人回头看我,但那也只是一注惊奇的目光,旋即离去,徒留一抹漠然的微笑。 心好难受,像被压着一块石头,很沉重。 经过华丽的橱窗看着里面陈列着的昂贵商品,心里会想爱情会不会也如此只是一件陈列在橱窗里的昂贵物品,只能远观不能彻底拥有。 想着想着,就觉得心很痛,于是一个人站在人群里对着橱窗流着眼泪。 一块纸巾递过来。 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怔怔地望着来人,没有接过来。 她站在那里,朝我嫣然一笑,背上那块大大的画板传来熟悉的油画味。尽管她没问我为什么,但她的眼睛里却透露着她现在的迷惑。 我尴尬地低头不语。 我请你喝咖啡怎么样?她邀请我,顺手把滑落下来的画板往上扶一扶。她的话语似在等我的决定,但她的行为却不是这样,她根本不容我拒绝,一把拉着我就走。 她头也不回地告诉我她叫Angela。 看着她说风就是雨的行为,我居然会将她的背影看成是Fish。但我知道她决不是Fish,Fish早就离开了,已经一点消息都没了。 我叫裴洛夕。 坐在“星巴克”咖啡屋里,我告诉她我的名字。 那我叫你洛洛好呢还是叫你夕夕好呢?或者你喜欢我叫你裴裴?她撑着手肘瞪大了眼问。 洛洛!我更正她。夕夕或者裴裴都让我感觉像是在叫一条狗。 她哈哈大笑起来。那灿烂的笑脸让我心里的阴沉瞬间烟消云散,她的好心情感染了我。 你很喜欢画画吗?我指着她身边的画板好奇地问。 嗯!画画是我的最爱,因为任何时候都可以把快乐和不快乐全部画下来。她说这话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忧郁。 这忧郁与她的外表以及性情一点都不搭配!在街角的咖啡屋里看见她那刻开始,我就觉得她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很懂得如何让自己快乐而避免悲伤。可是今天我却有一种她太过于刻意让自己快乐的感觉,这种快乐太小心翼翼了! 你呢?你有什么爱好呢?她问我。 我?我一时语塞。我有什么爱好呢?我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喜欢什么了。从小父母就把我送进音学院学拉小提琴,我喜欢拉小提琴是因为母亲喜欢小提琴,后来因为喜欢Zephyr然后喜欢弹钢琴,再后来因Zephyr离开母亲不再逼我拉小提琴,我也放弃了钢琴然后我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想想,原来自己也不是一个太积极生活的人!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哦!她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咖啡上面的白色奶油,好像窗外斜斜的阳光在缓缓流淌。 可能是因为什么都喜欢所以才没有最喜欢吧!我并不是一个很懂得生活的人,我只是每天在做些习惯做的事情而已!我低头看着那杯深褐色的液体,感觉心里有东西在蔓延。可能是咖啡太醇,流转于舌间却品尝不出真正的滋味。 Angela满足于咖啡带给她苦涩后的甘甜:但总得选择一种然后继续喜欢不是吗? 也许你说得对!我有些苦涩地回答。选择一种然后继续喜欢?脑海里浮现起Scorn那种哀痛的眼神,想起他那委曲求全的话语: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不讨厌我,我不奢求你会爱我不奢求你会忘记Zephyr也不奢求你什么都能给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什么都没关系!让我爱你好不好? 刚才因Angela好转的心情突然又开始阴霾起来,有种想哭的冲动。 很伤心吗?Angela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为什么又是这种欲哭无泪的表情? 对不起!我忙接过来擦掉已经夺眶的眼泪,暗自责备自己怎么又陷入了胡思乱想的境界,浑然忘记了身边的人。 洛洛,还记得我送你那幅《街角的季节》吗?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孤独好悲伤,我一直在猜测是什么人让你如此的哀愁?又是什么人让你如此孤独?我将你的忧伤画了下来,是希望能将你的悲伤带走将快乐留下,可是为什么你还是如此的哀切?一个人躲起来哭真的好吗? 我也不想孤独我也不想悲伤,但我不得不孤独不悲伤,因为我一无所有! 那位经常出来陪你的男生呢?他也不能安慰你吗?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那种眼神只有爱上了的人才有。 我哑口无言。真是好笑,连素未谋面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我,为什么我就完全没有这种知觉,非有弄到伤害彼此的地步才醒悟?是我真的太习惯依赖他了才会忽略了他? 离开咖啡屋时,Angela在我手心上写下她的电话号码: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你想找个人倾诉的话,记得来找我!因为我也是孤单的一人。 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 我瞪着手心里那一串数字,心的深处有一个地方开始微微融化。 听闻今晚有流星雨。 半夜时分,走出阳台,一眼便看见坐在对面阳台上的Scorn。 我毫无惊奇会在这时候遇见,只要是他,在哪里遇见我都不会惊奇,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不管我在哪里他总会在我身边出现。 他侧着的脸在黑夜里显得俊秀而温尔,夜的雾气将他漂亮的发丝弄湿了,他仰望着天空,如此出神。 我不忍心打扰他,倚在冰凉的铁栏杆旁,仰头看深邃的天空,看满天繁星纷纷而落。那流星,璀璨得犹如节日礼花绽放,又似落英缤纷飘飘然。 许久以后他回头,看见我,便惊喜叫道:洛洛,你也出来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而他的眼睛却晶晶亮,闪烁着无比喜悦的神采。 是啊!我微笑起来。 他没有问我我的决定如何,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决定如何,也没有问他关于那女孩的事,我们站在阳台上,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栏杆,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然后久久地看流星,远离喧嚣,杜绝干扰,让彼此迷乱的心躲在大自然温暖的怀抱里静静地休息,守护并等待着曾被伤得千仓百孔的情感艰难地复原。 今晚的夜色很迷人!星星在不停地眨着眼睛。微微的风在轻轻地吹着我的衣袂、我的发丝,我的身心全沐浴在宁和之中。我轻启朱唇哼着《黄昏之旋律》: 风轻轻地吹过这片草 在季节的黄昏里起伏有些飘渺 夕阳下的草空寂的色调 在风中跳起了悲伤的舞蹈 孤独的我独自来看这片草 在季节的黄昏里心事有些飘摇 夕阳下的我伤心地哭了 我等待我的幸福等也等不到 这样的季节花开花又谢 等待无穷无尽的伤感何时才能终结 这样的季节花开花又谢 难道我们的爱情就像是流星般易碎 易碎 …… 遗忘了昨日的哀伤,我的心情就在夜色里慢慢浮动,我的歌声也在周围四处飞散,我的鸢尾花情结随着歌声向远方飘啊飘…… 当我唱完的时候,我看见Scorn脸上有着无法名状的动容,他向我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久违了的声音啊!虽然这样夜色里,只有一个人在为我鼓掌,那也足够填满了我空虚寂寞的心! 我满足了!真的满足了! 洛洛,那个乔……他探身过来,犹豫地叫了我一声。 嗯?我看向他,等他的下一句话。 就是今天你在“流水坊”碰见的那个女孩啊!我和她没什么的,她只是我学校的同学,因为在“流水坊”里听到我的唱歌,所以才会……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歌迷而已,我对她完全没那种意思!他急切地解释着。 Scorn!我低着头不再看他,你和她的事,我并没有在意啊!我只是关心我们……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改变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想这样说,但我还是觉得要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我不想一旦我们成为男女朋友之后当感情渐渐冷却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我不想和他恋爱! 他抬眼看我,张口但无语,凄切有些空洞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刻意不去注意他的哀伤,继续说:如果我们的关系由伙伴变成情侣,往后这层关系一旦维持不了了我们也许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我不想我们之间变成这样。所以我想…… 我还没说完,他就转身走进屋,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他不接受这种回答!他不想接受这种答案!我不想伤害他却一直在伤害着他。 我苦笑起来,眼眶里的液体一声不响地滑了下来。我急忙用手去抹掉,可是怎么都抹不干净,它还是一直往下流。 怎么搞,为什么这眼泪总是流个不停啊? 一连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尽管就住在隔壁,他没来找我我也没有主动去找他。只是,在出去和回来的时候习惯地往他的房门看看,心里还是期待着他会突然从里面走出来,然后像以前那样对我笑得灿烂如阳光。不过,即使看到他又怎样?还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还不是没脸去见他? 短短几天,就开始想念他了! 走出公寓,我努力地仰视着头顶上的天空,那一片天空,遥远而未知。 我不敢去“流水坊”,因为我知道他会在。 去哪呢? 我想起了Angela。 和Angela约在街角的咖啡屋里见面。 她还是背着那个大画板,还是那一身宽松的打扮,不过今天我有注意到她脸上略施薄粉,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心情不好?她招来Waiter点了一杯爱尔兰咖啡,然后问我。 也算不上心情不好,只是有点闷而已。我点了同样的咖啡,抬眼看她。 所有的不快乐都是庸人自扰罢了!她笑了起来,脸色微微红润。 你真的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快乐吗?我问。 她摇头:不,我只是不得不快乐而已!我有不得不快乐的理由。 咖啡送过来了,她在咖啡里面加了牛奶,然后慢慢搅动。 不得不快乐的理由?我讶异着。 她风轻云淡地说:是啊。你呢,你的不快乐,是不是有不得不的理由呢? 我低头不语。我有不得不悲伤的理由吗?因Zephyr的离开不想接受任何人的爱情算不算?因不想失去Scorn而不接受他的感情又算不算? 洛洛,你看,你看见那枝桠上破蕾而出的新生命了吗?再过不久春天就要到了,槐树也要开花了!到时你就会看到一条街上花瓣漫天纷飞着的美丽景色!Angela的目光由我身上调到了落地窗外。 我沿着她的目光望了出去。我没看见她所说的美丽景色,入目的是一片冬季的萧条。 她充满了幻想的话语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飘渺且虚无:我每天都在这里看着这风景,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看,这风景虽然很美但不长久,随时会逝去。其实,我想看的是海,想看那茫茫无际的大海。我常常幻想着,独自住进了海边的一栋红顶屋子,每天撑着一把白色的小伞,赤着脚走在海边,踩着软绵绵的沙滩上,听着浩浩荡荡犹如千军万马奔腾的海浪声,将自己沉闷的情绪随着一切烟消云散!所有的视觉与感官,只有绵绵不绝的声音,用不着思想,用不着感觉悲伤!生命的意义,在这里变得奇妙无比…… 如果你想去看海,为什么不亲自去海边看?我迷惑着问。 我也想亲自去看,但我一个人不行!她回头朝我微微一笑。 为什么?我还在问为什么,她却没有再回答,倒告诉我另一个消息:我恋爱了! 她说这话时眼角里有春风拂过,甜蜜而温暖。 是吗?我一扫数天的阴沉,露齿笑了。 我们是在这里相遇的,你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天天在这里写生,他偶尔会来,单独一个人来,然后坐在我的对面,点一杯爱尔兰咖啡,一个人度过一个黄昏。因为他,我的画板空了好久好久,因为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表达他,怕任何线条都不能将他的美表达淋漓。但有一天,他走近来弯腰扶起我被风吹倒了一次又一次的画板,然后微笑着看我时,我就知道,我这一生都得沉沦在他的温文尔雅之中。她含笑着述说着她和他相遇的故事。 真的决定走在一起了吗?我问。 她点点头。 她的幸福唾手可得,我的幸福可以吗? 我不打算告诉她关于我的任何事情,我希望她仅仅把我当成一个容易心情不好的女生。这样我的悲伤就不会感染到她,她就可以为了她不得不快乐的理由一直快乐下去。 辞别了Angela,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进了“流水坊”。 灯光依旧昏暗,人们依旧寂寞地坐在那里喝着寂寞的酒。 蓝不在,是另一个调酒师在耍着酒瓶,为过往的人群调酒。 我没看见Scorn的身影,我在躲避着他他也在躲避着我。 怎么会这样?我心里一直在这样问,难得非得是情侣才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一杯蓝色忧郁。我招呼着那调酒师。 那调酒师把蓝色忧郁放在我面前。 我喝了一大口,才发觉这次的蓝色忧郁没有以前那么芳醇,入口只是苦涩一片,尝不到一丝甘甜。果然不是出自名师的手,味道也可以改变那么多。 裴洛夕!有人在我背后喊着我的名字。 我回头,是那个喜欢Scorn的女孩。 我记得Scorn叫她乔。 裴洛夕,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她一脸的愤愤不平。 我没有玩弄任何人的感情!我将那杯蓝色忧郁一饮而尽,起身想走。 如果你不喜欢Scorn就不要束缚着他,把他让给我,让我来爱他!那女孩挡在我面前,不准我离去。 Scorn!Scorn! 一想到这名字,就觉得心好痛!我捏紧胸口的衣服,想摒弃这种尖锐的疼痛。 放了他吧,因为我比你爱他,你不能给他的我全部都能给他!你只是习惯了他在你身边,你只是习惯了依赖他而已!改掉这习惯你就可以完全放弃他了。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咄咄逼人。 我只是习惯他在身边而已?我只是习惯依赖他而已?只要改掉这习惯就可以彻底忘记他了?我不断重复着问自己,留他在身边真的只是一个习惯而已吗? 裴落夕,你别太自私,你以为你的爱情可以感动别人吗?你只是感动你自己而已!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大声告诉我我坚守的爱情只是一个笑话,只是一个感动自己的笑话而已。 不要哭,裴洛夕,不准哭!你哭就代表你赞同她的话,你哭就代表你懦弱!不准哭!我咬紧牙关,不准自己哭出来。 你别说得太过分!就算是如你所说那又怎么样?Scorn喜欢的依旧是她而不是你,所以你没资格在这里说她的不是!Angela愤怒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转头看她,差点失声痛哭起来。可是站在她身边的还有Talmud,他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来不及细想他们两人的关系,我飞快地稳定自己的情绪,扯出一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别笑了,别勉强自己!Talmud走过来撮撮我的头发,心痛地摇头了。 Angela走到我身边,眉头紧皱起来:才分开不到两个小时,你就弄成这样了! 乔,Scorn不是一件物品,不是说让就可以让的!你最好搞清楚了这点才来说爱他!Talmud对那女孩说。 乔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一跺脚转身跑出了“流水坊”。 我假装不在乎地笑了笑,再要了一杯蓝色忧郁。 傻瓜!Angela语气里充满了爱怜,被人欺到头上来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在这里喝酒? 和Scorn吵架了?Talmud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他像宠爱小妹一样宠溺着我,柔声问我。 我低头看着杯里蓝色的液体,感觉到眼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与之混合。 你说话呀,别不出声!Angela伸手拍着我的背。 我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我好笑起来,将那杯混合了心伤的蓝色忧郁一口喝尽,果然是苦涩难当!我对她说:如果这酒浓度百分百,可以麻醉人的记忆,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它! 我们送你回去吧!Talnud一把拉起我。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甩开他的手,刻意不去看他的眼,怕被他看出眼里那抹试图掩饰的绝望,朝Angela笑了笑,不想去探讨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洛!Angela从后面追了上来,Talmud去找Scorn了,我送你回去。 我都说不用了,我没事啊!我尝试着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可是还没笑眼泪就不停地涌出眼眶,我蹲了下来不住地擦拭着。真是狼狈!我从没有如此狼狈地哭过。 不要再擦了,会把眼睛擦伤的!Angela气急败坏地握住我的双手,制止我的动作,想哭就大声哭吧! 我不哭,我不哭,我只是流泪而已,那不算是哭!我抱着膝盖努力地睁大眼睛,抬头仰望着深邃的天空,任眼泪渐渐模糊天空上的一切,包括星星、月亮、风,还有眼前的人,任它慢慢渗透我的衣领,润饰我的哀伤。 许久后,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Angela还是执意要陪我回公寓。 在回公寓的路上,我吸吸鼻子笑着对她说: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地守着我,我还不至于想不开! 她脸上紧绷了一晚的线条渐渐舒展开来:我只觉得你并非想象中坚强,所以要时刻看守着你会比较好一点,怕你一个人会寂寞! 别说得如此严重,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我想起了她和Talmud的事,我问:你恋爱的对象是Talmud吗? 温和的月光下,她娇羞地低下头去,用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真是不可思议!我想了想,觉得缘分真的很奇妙,能将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牵扯在一起。怪不得前阵子听说Talmud迷上了油画,原来是因为Angela。我心里为他们感到高兴之余不免有些失落。 站在门口,我还是忍不住朝旁边看看,怕他突然出现也期待他出现。心情矛盾极了! 掏钥匙开门进屋,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迎面袭来,如果不是身边有Angela在,我肯定又想逃了。我强压下这种冲动,堆起笑容给她泡茶,心不在焉地听她说话,直到她放心离去。 夜很深很深了,但却一点睡意也没有,隔壁还是漆黑一片,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吧? 没开灯,只披着一件外套,我站在阳台上,点燃一根烟,一直这样站着,用目光一点一点地搜寻黑幕下漫天飞扬着的橘色跳跃。然后看见路灯下的Scorn,再然后看见了他身边的女孩——乔。 我看见她踮起脚尖,仰起头在他唇上一点,那模样,甜蜜而幸福。 不由得心一紧,开始抽搐起来。我赶紧走进屋,关上门,把外面所有的一切全部隔绝,连一丝光线也拒绝入侵。 可是,心痛还是随着黑暗的存在而蔓延…… 明明说过不去“流水坊”的,可还是抵制不了它的诱惑去了那里。 这次我没有向蓝要蓝色忧郁,而是要了一杯威士忌。 在蓝狐疑的目光下,我一直低着头,不想他看见自己此时的脆弱。是思念也好是自嘲也行,至少烈酒可以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即使心中再怎么悲伤也不至于会感到绝望吧! 我想Zephyr,好想好想,想到心都痛得麻痹了! 洛洛,你说过你不喝酒的!蓝并没有将酒递过我,他伸手过来抬起我的头,直视我的眼睛。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你这里不卖酒吗? 卖,但你不能喝!他皱着眉头回答。 如果我执意要喝呢?我歪着头不以为然地笑着。这笑,好痛苦! 蓝不是慈善家,他只是一家酒吧的老板,他会卖酒,所以他给了我一杯混合后的威士忌,然后说:洛洛,这种表情不适合你! 我哈哈大笑了:那什么样的表情适合我呢? 忧郁!他头也不回地回答,你的忧郁就像一杯蓝色忧郁,喝的时候也许会觉得有些苦涩但下咽后会感觉清甜。你的忧郁来自对某人的思念也来自对某人的眷恋,既舍不得拿起又不愿意放下,但抉择还是在于你,如同喝不喝由你! 你想说什么?我掉头去看舞池里的人们,啧,即使身在喧哗中也不见得所有快乐,寂寞的灵魂始终寂寞! 你很清楚我想要说什么!蓝对着他的客人始终报以微笑。 Zephyr?Scorn?还是我?我嗤之以鼻。 三角关系本就无解!他如是回答。 呵,你也只是一酒吧老板而已,不必故作深沉,只须卖酒就可以了!我嘲弄着,把眼前的威士忌喝了下去,虽说是混合后酒精浓度不算高,但烈酒毕竟是烈酒,劲头不小。一喝下去立即感觉到喉咙好像被火焚烧般,一股说不上的热流直往脑袋里涌,双颊热烘烘的,整个人都像燃烧起来似的,随后感觉一阵昏眩。 你还好吧?蓝担心地探头过来询问。 我暗暗压下这种昏眩,朝他露齿一笑:怎会不好?再来一杯吧! 蓝是拗不过我的,因为他是酒吧老板我是客人,他从来不拒绝过客人的要求。他再把一杯威士忌放在我面前时,我看见Scorn站在门口处,瘦削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投得零碎。 我看着蓝:你没说过他来的! 蓝这样回答:我没说过他不来。 我答不上话,只是瞪了他一眼,低头默不作声。 Scorn走过来坐在旁边,他一直看着我,神情专注得叫我不敢直视。即使低下头,仍会感觉得到那两道炽热的视线要穿胸而过。没关系,他会明白我情归何处!又或者,他根本无法了解我的爱情,就像他无法了解我的心一样,简简单单的爱恋才是刻骨铭心的啊! 我刻意不去看他,转向蓝:咱们喝酒吧! 如果酒精浓度百分百,可以将我的记忆麻醉,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它。我记得我是这样对Angela说的。 可是没有人愿意陪我喝酒,所以我一个人自斟自酌。千杯过肠,居然越喝越清醒! Scorn气急败坏地冲过来阻挡我,他将我杯中的酒抢走并将它全喝光。 我指着他的额头,笑他傻。我说: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Zephyr,他也很爱很爱我!我们约好了他会回来看我!他说过他一定回来的,所以我在等! 我趴在桌子上,像个小孩般呜呜地哭,哭着哭着又笑了开来。我睁大眼抓住晃动的Scorn,说:你见过蓝色的鸢尾花开吗?一大片,一大片,如蝴蝶纷飞般开得漫山遍野,风从这边哗啦啦地跑过,然后哗啦啦地消失在那边的尽头。他说过花开的时候他会回来的,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却没有回来,我等了那么久,他却没有回来! 因为曾深爱过,所以心痛在所难免!这句话我也对Angela说过,但她没有回答我,因为她还不曾失去过她的爱情,所以她还不明白这种锥心之痛。 Scorn用力握住我的肩膀,说: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没醉。你听我说,Zephyr走之前跟我说,你一定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哦,我会回来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有多长远?这问题Zephyr无法回答,Scorn无法回答,连蓝他们也无法回答,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Scorn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抱起我:别闹了,我送你回去。 在霓虹流离的大街上,Scorn背着我。我挣扎中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地说:Scorn,为什么?明知道我们不可能,可为什么还要义无返顾地付出自己的感情呢?请你不要再管我了,我给不起你想要的爱情,我只是想和Zephyr在一起而已! 你清醒一点,洛洛,Zephyr已经死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啊?Scorn发怒了,一把放下我像怒狮般抓起我的肩膀粗鲁地摇晃着。 我头很痛,肠胃里的酸液在翻滚,难过得快要窒息了。 也好,死了也就不用再痛苦了! 在失去意识前一刻,我说:如果我先遇到的人是你,而不是Zephyr,那该多好啊!这样我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看见他眼睛里闪动着泪花,那眼神里流露着和我一样的渴望——等待被爱的渴望! 他说:洛洛,你这傻瓜!你不记得了吗?你本来就先遇见我啊!我一直都在前面等你,只是你从来就没有抬眼看过我而已! 我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好想好想大哭一场,他的脸看起来离我很远,太远了,我会觉得心慌。 Scorn,为什么每次伤心的时候总是你陪在我身边呢?你不知道我的心会因此更痛吗? 一大早醒来,花了好大力气才睁开酸痛的眼睛,发觉全身都疼痛不已。 这是Scorn公寓的房间!我怎么会在这里?头好痛!酒醉后的痛苦滋味真的是难耐,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我艰难地动了动快麻木的身体,下身传来的疼痛让我魂都飞了。掀开被子才惊厥自己根本没穿衣服,浑身赤裸裸的,身下还有一滩暗红。 我的脸刷的一下惨白起来,缓缓转头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人,Scorn?! 怎么会这样?我狠狠地拍拍自己糨糊状的脑袋,这次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我拉紧被单,看着床边乱七八糟的衣物,有种完蛋了的感觉!我一点都记不起昨晚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旁边的他呻吟着醒来,看见我惊骇的表情,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洛洛,听我解释…… 我下意识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掴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惊呆了两个人。 我不想听他的解释,在看到他急欲解释急欲撇清我们的关系时,心里莫名地一阵愤怒。我拉过被单,越过他,走进浴室。 我用水狠狠地冲洗着自己的躯体,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心了,我不是很讨厌沾上Zephy以外男人的气味吗?为什么我没有讨厌Scorn?为什么没有讨厌他? 洗着洗着,眼泪也跟着汹涌。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我趴在墙壁上呜咽起来…… Scorn在我进浴室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门口等着向我解释,但我出来时没有理会他,面无表情地经过他,走回自己的住处。 自那以后,我就一直逃避着他,他过来找我,我避而不见,他打电话来我不接,可他还是一天一个电话。烦了,腻了,忍无可忍我在电话里对他吼:你再打电话来我就跳楼自杀!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默默地挂了电话。 在他放下电话那一刻,我内心竟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我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态,总觉得很害怕,害怕再次被抛弃。我清楚记得,那一次,本高兴等待着Zephy回来,却突然接到他的死讯,我的心都快被撕成了两半,我无法接受Zephy已离开我的事实!从那时起我发誓,再也不要为情所困,再也不要去承受这种刻骨铭心的切肤之痛,再也不要为任何人哭泣了! Scorn的出现,让我内心渴望抚慰与倾诉,又羞于抚慰与倾诉的情感复苏。我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不做什么,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我讨厌这样的自己!非常非常讨厌! 数日不见的Angela突然来电话说在“流水坊”等我。 匆匆赶到“流水坊”,可站在门口却犹豫不决,心里在想:不是说过再也不去“流水坊”的,为何却总忍不住又踏进这扇时刻敞开的门。 Angela不见人影,蓝还是一如既往地耍弄着他赖以生存的酒瓶。从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就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我不明白到底是他在糊弄着人生,还是人生在糊弄着他。 蓝没有和我说任何话,他只把一杯蓝色忧郁放在我面前。 然后我看见Scorn站在我身后,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深沉的气息却可以感受得到。 我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无法躲过去了,那么就面对吧! 还是像从前那样,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我们站在“流水坊”门外那棵树下,彼此相望彼此无言。 他站在月光下,一张脸沉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似乎穿透了黑暗,带着无限的张力,强烈地震撼了我。我不得不承认他比以前更加吸引了我。 还来不及开口,他便紧张地拥抱住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就这样依赖着他的体温,可是,当我想起乔,想起了她踮起脚尖,仰起头在他唇上一点那甜蜜而幸福的模样,心就一阵绞痛。 轻轻推开他,我说:Scorn,我……一直将你当成好朋友,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们的关系会因为那种事而改变。 他的怀抱因我的话变得僵硬,看我的眼有太多的不敢置信。 我问: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吗? 他无言地转过身,深沉地反问:你认为我们还可以像以前吗?你真的可以将曾发生过的事情在心里抹掉? 我哑口无言。 他叹了口气:有一个问题,我在心里藏了很久,一直想问你——你曾经喜欢过我吗? 我出奇平静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用清晰地仿佛来自别人的声音回答—— 没有! 听完他一言不发地没入黑暗中。 漆黑的四周,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似有若无。 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缓缓吐出丝丝烟雾,那烟雾混杂在潮冷的空气中,瞬间,那稀薄的淡蓝色便被寒风吹散。我吸了好几口,才将烟蒂弹了出去,燃烧着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美丽的弧行,落在水里,灭了。 回到公寓,Angela在门口等我,不,是在等结果。 我越过她开门,走进浴室,洗了把脸,才对跟进来的她说:Angela,以后请别再擅自替我决定某些事情! Scorn呢?她没理我,却在问。 我把他赶走了,他以后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说。我始终不敢抬眼看她,因为眼前一片模糊。我用大量的清水洗掉眼睛里不停汹涌的液体。 你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不到他对你的好!Angela气呼呼地冲我喊,然后赌气般跑上我的床把被子往头上一拉,顺手把灯关了。 我是不识好歹所以我总是看不到别人的好,所以我注定会悲伤。 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胡乱摸出一根烟点燃,对着无边的黑夜,一边抽一边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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