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的羽翼  文 / 寒闻雨

我看见你眼睛里有光（5）

11月14日，我向伦请了假。我打算在CIG决赛之前回家看看，看看家乡飘落的红色枫叶，看看婴儿蓝的纯洁天空，还有，回去看看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桦。 hongxiu.com 402*0702500C

躺在列车铺位上的36个小时，我除了睡觉就还是睡觉。睡的时候我想了许多事，许多于我并不重要却与我异常密切的人和事。关于星际，关于电子竞技，关于战队，关于伦，关于雨，还有我最为重要的朋友KEN。以及因为KEN的死而落寞无常的桦。 hongxiu.com 9F975093DA02

想着他们的时候，我总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形容我的内心，形容我脑海里一幕幕过往的喜悦与欢乐。我只能在想起他们名字的同时，默默地为自己祈祷，为即将降临的惩罚而祈祷。 hongxiu.com 1E8EEC0D*325

祈祷里的希望是什么？ hongxiu.com 14*FA6**1487

希望潘多拉的盒子不要在我面前打开，希望撒旦远离我的眼前我的身旁。希望我可以看见世界尽头的乐园，以及乐园里的胜利光芒。 hongxiu.com F1E5284674FD

我还希望再次看见桦的微笑。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恬美如花的笑，清纯如同白云的笑。 hongxiu.com E*D9629FC3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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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火车，我就拎起行李直奔桦的住处，那间灰白如雪的小屋，小屋里面有我和KEN以及我和桦的回忆。 hongxiu.com 4E0C*6F*5F*4

转眼一年过去，我仍然猜测着，猜测桦也许说了谎，她心里的答案是喜欢我。不知道三字只是一个幌子，只是瞒骗KEN与我的幌子，她的内心是喜欢我的。 hongxiu.com 9D4C03631*8*

我总是这样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是喜欢我的。 hongxiu.com A60937E*A577

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没有错，我决定找桦详谈，然后在她的口中得到我渴望已久的答案。 hongxiu.com D9D347F57AE1

当我风尘仆仆地走过桂树林，穿过山涧泉水，在杜鹃凄厉的鸣叫中来到小屋时，小屋里，却是空无一人。 hongxiu.com 09F*05DD477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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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的时候，我独自在街上闲逛了5个小时。当夕阳最后一抹光亮也被黑暗吞没之后，我是真正地感觉到累。累，由内心深处到整个身体，再由整个身体到灵魂交界，全是蔓延的累。 hongxiu.com 69DAFE8*5806

当我来到一间连锁超级市场门口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两张没有人坐的长椅，我随意挑了左边的长椅坐下，让我疲惫的身体有个依靠。然后我看了看手表上的时刻，七点零五分。 hongxiu.com A4*4A777D704

2003年11月18日晚上的七点零五分。 hongxiu.com *0*EF4C9A6E5

那一刻，街上的路灯瞬间全亮了。 hongxiu.com 6*F733**7F81

稍过片刻，过来一对侣模样的男女。穿着某间中学的校服，手里拿着刚由超级市场买来的零食，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hongxiu.com 1271A7029C9D

他们在我右侧仅余的长椅坐下，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愉快地说笑。 hongxiu.com 30AAA42805C0

吹过一阵风，我感觉到一丝凉意。此时我才恍然想起，时候已是深秋，寒冬也快要来临。不知道这一个没有暖意的冬日，桦和她刚出生的孩子要怎样度过？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内疚。内疚自己找了一天怎么还没找到桦的踪影，内疚自己是多么的不中用。还有，内疚我对桦所做过的一切。 hongxiu.com A22D33*4A00C

右侧的那对侣依旧甜蜜地说笑，甜蜜得让人眼红。他们说话的声音传到我的耳里，我就有种受不了的感觉。当我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男孩对女孩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听到一个很让人兴奋的消息，关于电子竞技的。 hongxiu.com D5*03D3AC*58

女孩似乎漠不关心，说，关我什么事？ hongxiu.com 4CA97*C98C2

男孩一听，就急了，与我的前途你的幸福大有关系。 hongxiu.com 0F20C77D6AF*

女孩问，那是什么消息？ hongxiu.com E7023*A77A45

男孩顿了顿，然后提高声调，语气里满是自豪地说：今天早上，中华体育总局将电子竞技列为第99项体育运动。像我这些CS的职业选手以后就是国家的运动员啦…… hongxiu.com 8DE4AA6F66A3

接着他们又说了许多，都是关于对未来的憧憬与展望，我听着，心里也觉得高兴。是呀，以后我也是运动员了，电子竞技终于得到国家的承认。等遇到桦的时候，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也高兴一下。 hongxiu.com 240AC9371EC2

正当我为此事暗自高兴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由超级市场走了出来，她的怀里还抱着些什么。她站在我和那对侣的中间，气喘吁吁，似乎很累。我对那老太太说，这位阿姨，我旁边有位置，你来坐会吧。 hongxiu.com 705F21728346

老太太听见我的话，先是一楞，打量我一眼，随后笑嘻嘻地说，这位先生真是好人，那我就先坐会吧。瞧我这副老骨头，去买点东西就这么累，真的不中用了。 hongxiu.com 95A7E*2FC7

当她坐下来时，我才发现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婴孩已然熟睡，胖乎乎的小脸是那样的可爱。我笑着说，这位阿姨，你的孙子好可爱。 hongxiu.com DC6A70712A25

老太太笑着说，是呀，这孩子就是讨人喜欢。可就是命苦了点。 hongxiu.com FD0EFCCA272F

我没有过多在意老太太的表，仍旧沉溺在刚才的兴奋里，然后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小手，逗着仍在睡梦中的婴儿独自傻笑。旁边的女孩听见我这边的动静，看见老太太怀里的婴儿，撇开她的男友，很是高兴地跳过来逗熟睡中的婴儿。她一边看着一边喃喃自语，好俊的孩子啊！*妈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hongxiu.com C7635*FD9924

老太太说，*妈的确是个美人。可就是命苦了点。 hongxiu.com 1FE46A07A9*A

女孩的男朋友刚好走过来，听老太太这么说，随即问道，美女怎么会命苦呢？美女有大把男人争着养，怎么会命苦呢？ hongxiu.com A1AFC58C6CA9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有所不知了。那女孩在预产期前一个月搬到我这里，我见她一个女孩孤零零还挺着大肚子，就不好意思收她太多租金。我第一次看见她，印象最深就是她的笑，还有她眼睛里的光，那光…… hongxiu.com AD185A320A9C

我对老太太所说的女孩没有太大兴趣，我现在最想的是找到桦以及告诉桦我所为之高兴的一切。 hongxiu.com 05A5CF06982*

此时的夜空可以依稀看见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下，零落的星光里透出几分寒意，就像失去希望的眼睛。 hongxiu.com 8CA070CC474C

老太太继续诉说她的见闻：那女孩整天就是呆在房子里，有时也陪我出去散散步。她对我这个老人家很好，我风湿犯的时候，她帮着我料理。但是你也知道，那时她大着肚子，重活是干不了的。还有浮肿…… hongxiu.com 7CC234202E98

身旁的女孩听得有点来气：她没有亲人的吗？孩子的爸爸呢？哪去了？ hongxiu.com *E315E7F05E9

老太太一听，也一同来气，别说那不负责任的男人了。我还问那女孩几次，问她爱人在哪里，怎么不来照顾她？你猜那女孩说什么？ hongxiu.com F6C9DC70ECFD

说什么？穿校服的女孩继续问。 hongxiu.com 4*5*81483048

她说她没有爱人，她爱的人已经死了。她不爱的人在远方。老太太左手抱着婴儿，右手舞动着说。 hongxiu.com 0E7E05FA1026

旁边的男孩看着老太太激动的样子，似乎担心什么，赶紧转换话题：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hongxiu.com CD6*73*67C77

老太太楞了一下，看着男孩，迟疑一下，说：我倒问了她，她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她说她没有名字，拥有那个名字的人早已死去。 hongxiu.com 143758EE65F*

我看着熟睡的婴孩，听着眼前三人的谈论，觉得有些无聊。我陆虞什么时候变成三姑六婆们的倾诉对象了？这真的有点奇怪。我摸了摸婴孩的小手，看着他的手，似乎有点职业选手的潜质。我想，也许将来我退役之后，可以训练这孩子当游戏的职业选手。这样一想，我又暗暗觉得好笑。 hongxiu.com 799FC232A527

穿校服的男孩好奇地问，这孩子的妈妈现在又在哪里？ hongxiu.com DC49DFE**0*0

老太太盯了他一眼，有点不愉快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是这个孩子的爸爸？ hongxiu.com 1D02E76ACF91

男孩和女孩一听，脸刷的一下子红了。 hongxiu.com *D294168A234

老太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去。她站起来的时候，一边低头看看周围有没有遗留的物品，一边细声说道，那女孩死了。难产死的。 hongxiu.com 482*31EEE224

啊？我们三人听后顿时傻了，然后就楞在那里。 hongxiu.com 8452A95C40E2

老太太抱着婴孩，一步步慢慢往前走，她的背影在四周暗淡的灯光下略显瘦弱。夜里的风徜徉着旋转，掠过城市街道，掠过众人头顶，掠过一切不应该消失现在却消失掉的景物，吹向暗淡无光的天空。 hongxiu.com DC912A253D1E

就在这一刻，我似乎想起什么，脑袋里却什么也想不起。 hongxiu.com 828C3938*662

然后，我向着漆黑而冷清的街道大声问道：老太太，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hongxiu.com 013A006F03D*

夜风没有停止，街道仍旧沉寂。 hongxiu.com 5*8E9841E87F

老太太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着，随后在清凉的秋风中传来她的回答：他叫紫桂。 hongxiu.com 1CECC7A77928

陆紫桂…… hongxiu.com 6A711A119A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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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所看见的光究竟是什么来着？它是那么柔和，那么特别。 hongxiu.com 4FDAA19*1F22

是城市里艳丽的霓虹灯吗？ hongxiu.com 12*1E42DC074

不是。它没有霓虹灯那般光怪陆离，也没有它那般充满物质的颓败。 hongxiu.com 84E8CE7870F0

是马路两旁暗淡的路灯吗？ hongxiu.com 8E065119C74E

也不是。它比路灯要明亮许多，也比它更加温柔。 hongxiu.com *16574C54C98

那它究竟是什么？ hongxiu.com *6E710870AC*

我想，那是天上夜夜闪烁的星光吧。 hongxiu.com 9*40AEE76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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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hongxiu.com C3598*A833E

一睁开双眼，就看见周围巨大且高的芦苇，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湖泊。湖里有着各式各样的鸟，鹧鸪、鹤、鸥都在，却独独缺少湖里的常客——鸭子。鸟们都看着我，向着我呼唤，唧唧喳喳地乱作一团。我看着它们，心里有些纳闷，不知它们都在干些什么。湖泊的上空还有乌鸦和秃鹫在盘旋，也是目光凄厉地盯我。我忽然感到一阵冷，冷气直由脊背冒起，经由大小脉络透进心房。然后是风。我感到风也在暗处偷偷地看我，它的眼睛红得让人打颤，却完全没有暖意。无论我把脸转到哪一个方向，风总是迎面地刮来，刮得我透不过气。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只好拼命地在芦苇丛里冲撞，然而，任我如何地奔，如何地跑，还是无法冲出芦苇的重重包围，身边仍是高高的芦苇。直到我跑向湖，站在湖旁的岩石上，风才止住。然后我舒心地抖了抖身子，缓缓低头看着湖里的倒影。 hongxiu.com 678004486C11

可就在那一刻，湖里的倒影并不如旧现出我的脸。 hongxiu.com A2790947391A

镜子里映着的却是一只鸭子。hongxiu.com D71F5142463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