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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是我的生日,一大早起床我就被老娘逼着吃下两个红鸡蛋和一大碗寿面。吃着这些老娘亲手下厨的东西,我心里很是激动,尽管很多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憎恨过她的势利、她的苛刻、她的跋扈,但就在她向我端来热腾腾的碗面的瞬间,她所有的不是都被我抛向云霄,正如石婴说我的:你是个记不了恨的女孩。对别人我尚且如此,何况是自己的亲娘呢! 仔细想想老娘这辈子也挺不容易的。我老爸是办钢铁厂的,整天整夜忙得像个首相似的,眼下就有百来号人跟着他吃饭,虽说不是个大厂,但怎么说他也算是个董事长什么的,可他却连点顾家的时间都没有,一年绝大部分的时日都耗在厂子里,比当年大禹治水还夸张,正如老娘所说的一句气话:我这是在守活寡啊。 别的不说,就拿我考上大学这事来说,老娘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可搁在老爸身上他只是跟我来通电话,并且还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小昕,你为老爸争光了,老爸为你自豪!我是能体会老爸“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心情,但老娘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气,结果她气势汹汹地跑到厂子去跟老爸大干了一场。回到家后,她死拽着我说:小昕,你给老妈一句实话,要是老妈跟那老男人离了,你跟谁,啊? 我毫不含糊地说:我当然跟着老娘你! 好,好……。老娘一连叫了好几声,随后她用力地捶了一下桌面,吼道:我还真跟他离定了! 趁着老娘在厨房张罗着晚饭,我偷偷地给老爸打了电话,将老娘的想法跟他和盘托出。就在我俩吃完饭刚忙着收拾碗筷时,老爸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见到老娘先是赔笑,随之抢着要去洗玩刷锅。我见状小心翼翼地潜回到房间里去,生怕打搅到他俩老夫老妻的情调。打我记事起,老爸和老娘就经常吵架斗嘴,可每次最后都是老爸举白旗,围着老娘服服帖帖地转悠着。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在我家奉行的是母系氏族,大小事情老娘说了算,老爸倒像个傀儡般地任凭着老娘支配。若干年后,有一次我问老爸怎么会甘心被老娘调遣,他说:这也是爱的一种表现,就像你们年轻人喜欢浪漫一样。 就在我放下碗筷的刹那,我见到老娘正出神地看着我,那个眼神那个站姿就像江阿姨看着我大口大口咬水果一样,忽地我全身抽搐了一下,我嗫嚅地喊了一句,结果老娘就老泪纵横了,我说:妈—— 我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管她叫“老娘”的,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喊她“老娘”时她惶恐的表情和苍凉的眼神,那时她愣了好久,两片吹弹可破的嘴唇像风中的落叶瑟瑟颤抖着,痉挛的手指生硬地搐动着,直勾勾的目光似乎也在发憷着,最后她心有余悸地“哦”了一声,算是对我的回答,可我却固执地认为这是她对这个称谓的一种默许,于是从那时起我就这样叫开了,“妈妈”这个原本灌满亲情和爱的词汇却被我压在深深的心底。 我赶紧起身走近老娘,举手想为她拭泪,她却用力地打掉我的手,转身向房间走去,我一把将她拉住,顺势将自己投入她的怀抱,哽咽地叫着:妈—— 就在这一瞬间,我似乎找到失踪了很久的妈妈怀里的温暖,也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发觉原来老娘也跟江阿姨、小阿姨一样具有原始的朴质的母爱。 少刻,老娘一把推开了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生硬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她说:别没完没了,我还要赚钱呢! 望着说变就变的老娘的背影,我的心里滋生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感动,我知道这就是她对我的爱的表达方式,就像她对老爸貌似霸道、毫无人情味实则柔情如水、温情脉脉一样,所以难怪人前人后老爸会那么“惧怕”老娘,殊不知这也是一种爱,正如物理的“力”一样是会相互作用的。 吃过午饭后,石婴就来我家了。一进门,她就吵着要我闭上双眼,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于是我只得照着她的话做了。当我睁开眼睛时我看到她正拿着一个心形的坠子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我一把将它抓在手里,随手一掰坠子就敞开成两片了,我忙问她里面装有什么东西,她笑而不答,于是我急不可待地反过来瞧个究竟,结果我热泪盈眶,捧着沉甸甸的坠子亲吻不已,因为里面贴着一张拇指大小的我们仨的合照,跟那幅挂在我房间里的合照是一样的,一样有着我们仨当年皎洁无瑕的笑靥,还有我们仨亲密无间的拥抱。 拿着爱不释手的坠子,我一时间有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可一想到我们仨现在若即若离的友谊,我多少有些失落,说:婴子,这坠子你只买一条么? 她静静地回答:三条。 婴子—— 但我不晓得她还要不要…… 要,馨一定要的!我掐断她顾虑的话语,一再地肯定道。 她的脸上不自觉地荡漾起笑的涟漪,看得我心旷神怡,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她的笑容是最美丽的,让人在迷恋的同时感受到美的震撼,不像江馨美中带有些许霸气,让人在感受她的笑容时不免产生一种提心吊胆。 其实我知道石婴跟我一样都在竭尽全力地修补着我们仨的友谊不知不觉中出现的裂缝,尽管这条裂缝并不是她一手撬开的,但她自觉一样有这个义务去修葺它、填平它!友谊跟种花一样,靠得不是一朝一夕地辛劳和呵护,而是天长地久精心地栽培和修剪,只有这样它才能开出芬芳的花朵、结出美丽的果实,也只有这样它才能经得起风吹雨打日晒霜冻! 正当我和石婴如痴如醉地看着这么多年来我们仨一起走过的日子的照片时,老娘打来了电话,说她今晚不回家陪我过生日了,我问她忙什么呢,她神秘地说无可奉告。 刚收线没多久,辛光也打来了电话:小昕,我负责任地再问你一次:你的生日晚会确定要在家里搞? 我也负责任地重说一遍:是的! 那你说吧,要我们买什么吃的喝的过去? 我答非所问:将曲过来么? 他呀?辛光故意地提高分贝,我估计黄将曲就在他的身旁,他说:这小子倒是想去,不过……哈哈,他得坐上轮椅去—— 给我,拿给我听…… 我听到黄将曲的声音,随之又听到辛光跟他打闹的吵声,估计他俩是在争夺手机,没多久,电话就传来黄将曲的话:生日快乐,许昕! 谢谢。 之后我俩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我只听到他不均匀的呼吸声,随之电话就断线了,估计又是辛光闯的祸。 挂了线,我都没有急着走开,心里总觉得电话好似又会响起一样。这不,电话又来了,不过不是辛光他们打的,而是生日蛋糕店的老板,叫我可以去取蛋糕了。 放下电话筒后,我的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惆怅,随后我就叫上石婴陪我出去拿蛋糕。临出门时,她又问了我一次江馨今晚会来么,我说会的,那个口气跟我回答她江馨会接受她送的坠子一样肯定和坚决。多年前老娘就曾当着我们仨的面说过这么一句话:我觉得亲人之间才会有那种心有灵犀的感应,没想到你们三人也有! 从蛋糕店出来时,我俩见到江馨拽着史富裕的手从一家高级商场走出来,她满面春风,右手提着一个印着偌大一个“A”字的纸皮袋,他却保持着一贯的表情和耷拉着脑袋,左手提着她的挎包。 看,他俩——,石婴立马停了下来,抬起手颤抖地指向史富裕和江馨逐渐远去的背影,嘴巴张得老圆,脱口而出的话却被卡在喉咙上,我估计她这是被吓傻了。 咱们改道走吧。我淡淡地说。 小昕!她猛地高呼一声,我不禁为之一颤,接着她喘着气嚷道: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那女的是谁,啊!她可不是静儿,不是!她是……她是你我相识十几年的姐妹,心贴心无话不说的姐妹,懂吗! 我微微闭上双眼,热烫的泪水静静地淌了出来,顺着我的脸颊成线状地滴落在蛋糕盒上,随之发出“笃笃”的响声,让人听起来特别的揪心。 我就知道是这个江馨搞的鬼,我说了你还不信,还嚷着说是静儿——这不,摆在眼前了,你总该相信了吧! 我撑开眼皮,哽咽地说:婴子,别说了—— 她仿佛没听到我的说话,盛怒未消地接着说:她这是存的什么心啊?咱们还愣把她当姐妹,她呢,她倒好,净干起挖自个姐妹的墙脚来了——哼,跟这种人早断早好—— 婴子—— 我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句,于是她怔了一下,随之她的眼眶就红了,我知道她这是心疼我,心疼我们仨这段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友情!于我而言,尽管江馨背着我俩跟史富裕走在一起,我一样提不起憎恨她的勇气,毕竟我看到的是我和史富裕分手之后的情景,更重要的是我依然将江馨放在“我们仨”的里面,所以当石婴在盛怒时说出那句“跟这种人早断早好”,我忍不住就会吼她。 小昕,别哭了,咱们回家,啊?石婴搂着我像个大姐姐一样安慰着我,可她自己的眼眶一直红彤彤的。 听着这话,我的泪水再一次滚了下来。 读初三那年,有一次老娘不知因为什么事情打了我一巴掌,结果我哭着冲出家门跑进白茫茫的雨帘,跑着跑着我就摔倒了,一头栽到路边的树旁,于是我索性抱着树桩大哭了起来,任凭我的头顶上打雷闪电的,那时我连死的心思都有了,巴不得自己就这么给雷劈死了。过了好一会,模模糊糊中我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的不远处,她就是石婴。她就那么地站着,纹丝不动,好似被谁圈住了一样,任由倾盆大雨往自个的身上砸,看得我心如刀割,尽管我也是这么的“自虐”,可我就是见不得她这般遭罪,正如她见不得我残暴自己一样。 我拼命地扯开嗓门:婴子—— 她扑腾一声双膝跪在地上,我见状立即松开死死抱住树桩的手朝她爬了过去,她仰起了脸,向我挤出了一丝笑容,随之她也爬了过来。就在我俩抱住的刹那,天上又打了一个重重的响雷,吓得我紧紧地拥抱着她,于是她边抚摩着我的后背边说道:别怕,别怕……,小昕,咱们回家,啊?…… 在回家的路上,石婴一直搀扶着我,仿佛生怕我随时会扑倒一样,其实我的伤心并没有像她所顾虑的那样沉重,因为我已不止一次见到江馨和史富裕牵手走在一起了。此时,我反而倒是担心起石婴来,所以在不经意中我也悄悄地拽住她的上臂。就在这一瞬间,我想起了她写过的文字:大雨过后,路泥泞一片;馨走在前头,手紧紧地牵着身后的我,而我的左手也死死地拉着走在后面的昕;一路上,我走得比她俩都格外小心,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稍微不留神,跌倒的不单单是我,还有一个馨和一个昕! 想着想着,我的泪水又来了…… 快到家时,我俩见到凌宇在门口转悠着,这时石婴拉住我的手说:她怎么来了——你也叫了她了么? 没……没有!我俩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我此刻骤然心虚了起来,仿佛我在跟她撒谎一样,可见到她确信不疑的反应表情,我也舒坦了许多,毕竟我俩没有什么秘密和谎言可隐藏的。 这时,凌宇的一个转身见到了我俩,脸上立即绽放了笑容,边朝我俩走来边叫着:小昕,婴子…… 我拖着石婴的手迎了上去,她也很配合我,脸上挂上热情的笑容跟凌宇打着招呼,那场景仿佛是在重逢久违的故友一样,尽管石婴心里有些不情愿和凌宇套近乎,但碍着我的面子她也不得不勉为其难了。 待我们三人凑近时,凌宇端详着我的眼睛说:你哭过啊,怎么眼眶红红的? 我……,我一时接不上去,身旁的石婴见状立马解释说:刚才走在路上时有一辆大卡车从我们的身边驶过,当时沙尘就漫天乱飞,结果小昕的眼睛就进沙子了——嗨,如果那时小昕没挡住我的话,我也遭殃了…… 哦,哦……。石婴的急中生智听得凌宇特投入,边啄着头边询问我:你的眼睛没事了吧,要不要上医院瞧瞧—— 好多了,好多了……,我边掏出钥匙边说着,这时石婴意会到我的“逃避”,忙伸出手托起凌宇手中提着的红薄膜袋,岔开话题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哇,里面怎么刺刺的,咦,好像还有一个盆子…… 是啊是啊。凌宇果然顺着石婴的问题接下去,我赶紧迈开步子,将钥匙插进门锁,三下五除二就将门给敞开了。 凌宇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盆她亲自嫁接的仙人掌,浑身长刺的它在末梢上盛开着一朵黄色小花,看起来特别标致和引人注目,这不,仙人掌一露脸,石婴连连称赞,捧着它爱不释手,我刚走近她,她撒腿就跑向阳台了,看得凌宇欢喜不已,又是拍手又是跳跃着,活脱脱一个童真未泯的小孩。印象中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她这么落拓不羁的举动,丝毫没有先前那种千金小姐式的让人敬而远之的架势,这时我的耳畔回响起前不久她跟我说的话:我真想能跟你和婴子成为这辈子最贴心的姐妹。 随后,我忙着招呼凌宇坐下,转身又给她倒茶拿水果,弄得她浑身不自在,跳到我的眼前佯装生气地砸下一句:别当我是外人,行么? 我怔了一下,随之忙赔着笑说:那你跟我下厨房吧。 话音刚落,她紧绷绷的脸色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拖起我的手,嚷道:走吧。 这是她第一次自动拉起我的手。就在我俩十指相扣的瞬间,我想起了江馨,想起了她第一次拉我的感觉,那感觉就跟现在凌宇给予我的一样很亲切又很细腻。 读小学一年级,我、石婴和江馨是同个班的,因为个子高的缘故江馨小学六年来都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因此她跟班里的男同学处得相当好,用她的话说:我跟他们是哥们。有一次在走廊里我被别班的男同学撞倒了,结果弱不禁风的我使尽浑身是劲就是爬不上来,弄得肇事者捧腹大笑,指着我骂我是小乌龟,心急之下我号啕大哭,少刻江馨就从教室的后门跑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哥们,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揪着那男的头发就是手打脚踢,紧接着她的哥们也围了上去。一阵手忙脚乱后,那男的被打跑了,我也不哭了,这时江馨走近我,弯下身子向我伸来友谊之手,于是我也不假思索地向之摊出手去…… 厨房里。冰箱里塞满了许多吃的东西,这是昨晚老娘给我备下的,我随手取出了一大袋鸡翅膀,清洗一下准备用来炸,凌宇也没闲着,在另一个水盆里洗着各样各式的水果。 小昕,问你一个私人问题,行么?她斜过脸来看着我,手里却没有停顿下来。 我朝她笑了笑,说:行,问吧。 她向我这边挪了挪身子,嗫嚅道:你跟富裕真的……散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随之她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你俩真的散了,要不……要不你怎么没戴那条项链呢? 啊?我懵了一下,睁大双眼眄视着她,亟亟问道:什么项链? 白金项链。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可任凭我再仔细回想也没捕捉到史富裕送项链给我的一幕,于是我刚想再问凌宇,不料她却汩汩说道:那天他拉着我硬要我陪他去买那条项链,我问他为什么非得买,他说:我端详了它好久了,觉得小昕戴起来一定会很好看的。买回来以后,我见他也不急着送给你就问他为什么,他说:后天就是我和小昕走在一起一周年了,到时候我再给她一个惊喜。可第二天下午他一脸沮丧地找到了我,红着眼眶跟我说你和他分手了……晚上七点多时,我陪他找到了馨姐,他一再恳求她帮他将项链送到你的手——怎么,馨姐没有拿给你么? 我感到我在发抖,心里也在滴着泪水,可面对凌宇那张纯真的脸,我还是顽强地挤出笑容,说:哦……,原来是那条项链,我收到了——我记得坠子的两面分别都刻着三颗星星,对不? 嗨,你看花了,不是三颗星星。她立地纠正我的错误,一字一顿地说:是两颗心,心心相印嘛。 啊?我头脑一阵轰鸣,可心里却已经感到其中的蹊跷了。 估计凌宇没有注视到我的表情,接着说:我觉得小昕你做得对,人都散了,脖子上何必挂着他的东西呢,省得照镜子时见到它心里难受—— 凌宇—— 她忽地停下手里的活,仰起脸默默地看着我,我估计她这是犯愣了,随之她亟亟地自责道:小昕,怪我,都怪我……我口不择言,让你伤心了—— 别,别介……。我双手都是油脂不便用手去抓她,只得用身子去蹭她,说:凌宇,你别这样,这事不关你,啊? 真的?你没骗我吧?她一脸的不放心,看得我很是心酸,同时我也发觉她其实是很可爱的,尤其是她那双自责时散发出的纯真、无瑕和夹杂其中的无辜、怜惜,更能让我心动和震撼,颇似悲伤时的石婴,我想如果真有缘分的话,她是能成为我和石婴的好姐妹的,就像我俩跟江馨的那样。 喂,喂……,你俩说什么呢,这么带劲? 我立地梳理好情绪,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厨房门中央的石婴,我说:婴子,把你手中的仙人掌搁下,来帮我洗洗鸡翅膀,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仙人掌盆子放在冰箱上,我擦了擦手正想走出来,就听到凌宇对石婴说:婴子,这仙人掌我一共嫁接了三盆,看你这么心仪它,明天我往你家给你送一盆去,好么? 真的?石婴高呼起来,手舞足蹈的,说:嘻嘻,这样一来咱们仨一人一盆,不多不少…… 望着她俩快乐的背影,我心里骤然冒出一种悲凄,我万万没想到这会石婴口中的“咱们仨”已没了江馨的“立足之地”了,取而代之的竟是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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