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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我决定去医院看望黄将曲。临出门时,老娘拽着我的手臂要我早点回来,她说:你史阿姨来电话了,说是下午要来咱们家看你——记得,早点回来,可别让她久等了,啊?要不……要不你还是别出去,干脆在家里呆着吧—— 我用力地甩掉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留下一个抢天呼地的老娘。 快到人民医院,我在的士里面见到大门口泊着史富裕那辆“别克”,结果我忙叫司机停下车来,就在我开门下车的刹那,史富裕低着头疾步地走出了大门,于是我奋不顾身地扑回到副驾驶座去,将头埋得很低,害得司机吓了一大跳,莫名其妙地对我指指点点。 躲了好几分钟,我以为那家伙开车走了,不料我透过挡风玻璃见到他正站在车前抽着烟,看他那个站姿好似很伤感一样。我正逡巡着要不要开门下车,只听到司机满腹的反感:你赖着不走,我可是还要拉客的,要不你再补贴我点钱,我就跟你这么耗着得了! 大爷——,我急不择言嘟嚷了一句,结果听到司机咬牙切齿的声音,赶紧补救道:大哥,帮帮忙,就一会,就一会就完事了,啊? 就一会也得补我几块钱…… 富裕,富裕—— 我依稀听到有个女声在喊史富裕的名字,于是我顾不得应付司机偷偷抬高头往外望去,结果我看到江馨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走近史富裕跟前时,她抡起手象征性地往他胸口捶了一下,口中还说着什么,一副撒娇的模样。 看得我眼都直了,耳畔在嗡嗡作响,脑子像是缺氧一样纷乱。 高考前的两个月,我、史富裕和凌宇都忙得昏天暗地,尽管我们不止一次地咒骂过中国的教育制度,但在那种起早摸黑地鏖战于题海的日子里我们也懂得苦中作乐,可没多久凌宇就说她不想参加今年的高考了,因为她爸妈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说是等来年给她恶补好身子再去高考也不迟,爱女心切可见一斑!面对凌宇这种半途而废的做法,我是理解的,更是支持的,毕竟高考真是一场摧毁身心的灾难。上了大学后,回过头来看看这次“灾难”我反而非常感激它,因为它磨练了我,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孰可忍,孰不可忍! 可也在凌宇退出的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江馨辍学的情景,心里滋生起许多的惆怅和失落。我原以为史富裕无论如何都会跟我相依为命走过高考的,可撑到了高考前的两个星期他也离我而去了,因为史阿姨为他办好了出国手续,她说她不忍心见到他遭受这种不是人吃的罪。听着这话我就来气,心里暗暗骂道:妈的,就你是人! 面对史阿姨自作主张的行为,史富裕很是气愤,第一次公然地顶撞她至高无上的旨意,最后他还以死来要挟她,说:不让我参加高考,我就从这六楼跳下去!其实我知道他敢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我,不然像他这种对学习吊儿郎当的家伙怎会那么在乎高考呢! 史阿姨走投无路之时,只得拉下面子来求助于我,要我跑去跟史富裕说说,结果迫于老娘软硬兼施的压力和手段我不得不应了下来。我一出马,史富裕立刻就不吵不闹了,临走时,他对我说了一句:就是被我妈赶出家门,我也不会出国去的,因为……因为我舍不得你!结果我掩着酸溜溜的鼻子夺门而逃…… 高考的前后,史富裕就被史阿姨软禁在家里,我又忙于应付高考,没多少时间去接他的电话,更甭说去他家。这时江馨就跑来跟我说,如果她去找史富裕玩,问我吃不吃醋。我笑着说好姐妹,有好东西是可以一起吃的。她接着说如果一不小心他喜欢上她了,问我恨不恨她,我笑着不答,随后她又说如果是她一不小心喜欢上他呢,我也是一样笑而不答。 高考后的一个多礼拜,我去史富裕家的路上就见到江馨拖着他的手走进一家高级的酒楼,尽管她笑得一脸灿烂,可他却如霜打的茄子一样保持着他一贯低着头黑着脸走路的风格。隔天我又见到江馨拉着史富裕的手出入一家服装店,可令我莫名其妙的是后来的几个晚上,我却见到是静儿粘在史富裕的身边,那晚我跟石婴去“蜀风流”时,我也看到静儿坐在他身旁一个劲地怂恿他喝酒。 就在我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前一个晚上,凌宇跑来我家跟我说:富裕跟静儿好上了。 我说:哦。 馨姐说了,她会为你教训静儿的—— 别,别介!我生硬地摆出打住的手势,心里却如同刀割一样刺痛,我的眼睛和第六感告诉我江馨才是我跟史富裕的“第三者”,不过后来我在石婴面前还是认定静儿是始作俑者,因为我不想在石婴的面前责怪或憎恨江馨,我怕她伤心,怕她再为我们仨的友情落泪,甚至心灰意冷。 喂,喂……,司机不耐其烦地叫嚣着:你到底补不补钱啊?嘿嘿,甭装傻充愣,就你这点斤两,大叔我见多了去了—— 被他这么一嚷嚷,我忙不迭地缓过了神来,冲着他吼了一句:补什么补,我她妈的不坐你的车了! 滚—— 随着他大发雷霆的一句,我被他的大手推出了车外,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结果史富裕和江馨发现了我,亟亟地朝我奔过来。 没事吧,小昕?江馨边搀扶起我边忙着问道。 许昕,你……你摔着了吗?要不要上医院看看,啊?史富裕满脸的紧张,围着我上蹿下跳的,搞到我眼花缭乱。 死不了,死不了……,我边说着边掰开堵住我视线的史富裕,朝着的士里的司机破口大骂:妈的,你这还是人啊,杀人也不找个地,就你这狼子野心也不担心出门就给撞了—— 忽然,江馨甩掉我的手,一个箭步就冲向车头,二话不说提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猛地往车头灯踹起,结果我听到两下玻璃清脆的破碎声。 司机使劲地按了几下喇叭声,估计生怕江馨踹上瘾了,嚷道:再踹,再踹……你再踹,我可就报警了—— 啪啦!估摸江馨是听急了,还没等他说出下半句恐吓的话,她就脱下自己的高跟鞋奋力地往挡风玻璃砸去,结果玻璃成了一张蜘蛛网。 这时司机忿忿地下了车,快步走近江馨,抡起手就往她的脸上砸去。就在这一刹那,史富裕冲上去了,一把抓住了司机的手,顺势将他推搡在地,指着他吼道:想打架,冲我来! 望着史富裕一米八几的个子,我估计司机是心寒了,全身哆嗦了少刻还没能站起来,随后他颤着手指向史富裕说:我认识你,我认识你……甭仗着家里有点钱就出来欺负咱们老百姓,我……我可不怕你—— 妈的,你废话个屁啊!江馨边脱着另一只鞋边朝司机走去。 馨——。我喊了她一句,心里很是复杂,于是史富裕一把拉住了暴跳如雷的她。随之,我拐着脚走近了瘫坐在地上的司机,他心有余悸地往后挪了挪,看得我很是心疼,我说:大哥,对不住您啦——这有点钱,你拿去修车吧。 说着我丢给他两百块钱,这时江馨冲了上来,拽着我的手说:你疯了,干吗给他钱! 我淡淡地说:这样我良心会好受点。 江馨立地松开我的手,我依然见到她脸上赶尽杀绝的愤怒。这时史富裕走过去将司机扶了起来,忙前忙后地将他送进车里去,就在司机关门之时,我窥视到史富裕往他口袋里塞了一些东西,我估计那是钞票。 司机开着车走掉了,江馨生硬地问我:你想上哪,我叫富裕送你—— 我的心咯噔一下,随后我听到它破裂的声音,就像刚才被她砸掉的车头灯一样清脆和四分五裂。与此同时,我有种特别沉重的挫败感,被人喧宾夺主的挫败感。我说:我自己走得了,你俩忙去吧。 许昕——,史富裕走到我跟前,耷拉着脑袋,认错般地说:我陪你上医院看看吧,我担心你摔得很厉害…… 不啦。我轻描淡写地说:你们走吧。说着,我就拖着有点麻痛的右腿朝医院的大门走去。 小昕—— 我驻了步,酝酿好感情后我转过身去,结果我的眼泪还是流出来了,因为我看到了江馨右脚的袜子染红了一大片血,估计是她刚才脱鞋时一不小心踩到玻璃碎片了。 多年以后每当想起今天的事情时,我对江馨还是心存感动的,尤其是当她义愤填膺地冲上去踹烂车头灯的瞬间,那种久违的自豪感一下子就涌上我的心头。这么多年来,江馨一直都是我跟石婴的保护伞,只要我俩被人家欺负了,她都会第一时间地站在我俩的最前线,为我俩挡风遮雨,久而久之,她就成为了我俩的一种依赖,但后来也是因为这种依赖,使得我俩与她越走越远,远得濒临一刀两断。正如石婴后来所说的:我们是对友情的依赖,可她却依赖于利益,结果友情就沦陷为利益所驱使、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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