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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记时间掐的很准,玩完一圈牌刚好两点半。点点钱,赢了两千多,便把位子还给那位科长,笑呵呵地对马烽说:“马总,让他们继续陪你玩吧,我和梦羽谈点事去。” 云小兰和黄书记谈了整整一下午,她从谈话中看出黄书记对丰书记崇拜得很,简直是五体投地了。黄书记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丰书记在狼山的丰功伟绩,讲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讲他为狼山的改革日夜操劳、呕心沥血。还讲了一些关于丰书记的小故事,故事虽然不算感人,却很有趣。加上黄书记乡村干部出身,肚子里没多少文化,不会矫揉造作,左一句右一句的大白话听起来形象生动,朗朗上口,说到兴奋时,还真有那么点妙语连珠的意思。 云小兰和黄书记的谈话结束了时,马烽他们的战争也硝烟散尽,鸣金收兵了。云小兰问马烽战果如何?马烽说麻绳专拣细处断,税务局的那位科长一下午都心情不好,输了八千多。马烽赢的多些,赢了将近四千。他说今天能赢钱全是云小兰第一把自摸的功劳,要给云小兰发一千块钱奖金。云小兰不肯要,马烽不高兴地说:“小兰,不把我马烽当朋友是不?这是牌场上的规矩,拿着,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回市里买身衣服穿。”说着,硬是把钱塞给了云小兰。 晚上吃饭的要比中午的人多,县里其它几位领导也到了。云小兰见在座的没有输钱的那位科长,便悄悄问马烽。马烽低声说:“这是什么场合?能有他那小科长的位子?”云小兰不忍心地说:“人家输了那么多钱,却连顿饭都吃不上,屈死了。”马烽微微一笑说:“愿赌服输嘛!小兰,你别看他是个小科长,捞钱的时候手黑着呢。再说了,那小子挺会玩的,我和他玩过几次,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输。” 晚饭比午饭丰盛的多,还上了一箱剑南春。马烽开玩笑说:“黄书记,喝剑南春呀!别看北原最数你们狼山穷,可也最数你们狼山待客热情大方了。”黄书记含笑说道:“反正已经是个穷县了,喝几瓶好酒也不至于穷上加穷,省几瓶好酒也富不了。记得丰书记说过一句话: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叫穷。真理!真理呀!再说了,这不是你马总和作家来了吗?我若是招待的不热情,你们还不回去到尚总那儿告我的状?”黄书记道了开场白,把云小兰给大家做了介绍,酒桌上又是赞誉之声四起,把云小兰晕得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跟着,这个和她喝一杯,那个和她喝一杯,在座的又都是县委领导,云小兰何曾见过如此的场面,一圈儿酒下来,已经是面红耳赤,脚底轻飘飘地了。 在马烽的陪同下,云小兰一连采访了三个县的领导,每到一地都受到热情款待,不是县长作陪就是县委书记作陪。并且,他们事先都接到了尚小朋的电话通知。云小兰很快就品出味儿来了,那些领导不是因为自己是作家才对自己如此热情的,而是因为尚小朋跟他们打了招呼。尚小朋虽然不在政界,但在那些政客的眼里,却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云小兰每天的日程安排几乎是相同的。马烽很懂规矩,他从来不问云小兰此行的目的以及她和领导的谈话内容。他是个麻将迷,每到一地,首要的便是联系牌友。他好像哪儿都有熟人,牌友不是叫他马总的政府官员,便是叫他马哥的私企老板。尤其那些叫他马哥的,对他更是恭恭敬敬,奉若上宾。云小兰也习惯了,马烽手气不好时,她便上场替马烽抵挡一阵儿。牌技好不如牌运好,会算计不如手气壮,她往往能为马烽扭转败局,反败为胜。马烽赢了钱也不吝啬,大把地给她发奖金。于是,这次出来便成了云小兰有生以来最为开心的一段日子。云小兰稍感遗憾的是从狼山出来后再没有采访到新鲜东西。各县领导对丰九如的了解多属表面,很肤浅,叙述多有雷同,讲政绩、讲贡献、讲丰九如的领导水平高。除了奉承便是拍马屁,没有触及到丰九如灵魂深处的东西。云小兰提到一些敏感话题的时候,他们几乎全都采取了回避态度。 这天,云小兰来到她采访的最后一站——金川县。 汽车一进县城,云小兰立刻有了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金川的街道很宽,很干净,像样儿的建筑比比皆是,人们的衣着和市里人的衣着基本没什么两样,并且,轿车明显地要比其它县多,也高级。县委办公楼更是富丽堂皇,颇有气派。难怪人们说宁在金川当个局长,也不在狼山当个县长呢。 柳海是省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先在市委组织部工作,又给丰九如当了几年秘书,跟随领导左右多年,见多识广,养成了一种宠辱不惊、处事圆滑的作风。他和云小兰握握手说:“云老师,久仰!久仰!昨夜拜读了大作,受益匪浅。今日有缘一见,实感荣幸呀。”云小兰见柳海举止优雅,颇具气质,又听柳海叫她云老师,受宠若惊,脸蓦地一下红了,说道:“柳县长,老师我可不敢当,你就叫我小云吧。”柳海文绉绉地说:“哪能呢,古人有一字之师之说,你二十多万字的大作洋洋洒洒,我虽然也是搞文字出身的,却没什么实实在在的成就,实在汗颜呀!”马烽和柳海很熟,一旁说道:“柳大县长,你别酸了行不?人家小兰是作家,说话都没有你这味道。”柳海点着马烽的鼻子含笑说道:“俗,你真俗!马烽,你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告诉你,金川不是你的北苑大酒店,到了我的地盘,你可千万别猖狂。你先随便找几个人逗一会儿,晚上我陪你玩个通宵。嗳!银子带足了吗?别赖帐呀!”马烽得意地说:“柳县长,你当你这金川是龙潭虎穴吗?告诉你,我这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手气顺着呢。小心晚上杀你个落花流水。”柳海嘿嘿一笑说:“大言不惭,就你那点本事?得了吧。今天晚上我就让你走麦城看看。”又对云小兰说:“云老师,你可别听我俩胡说八道。马烽是个粗人,这也就放在新社会了,若是在解放前,他一准儿是个土匪头子。这样吧,既然来了,你就别急着走,下午休息休息,参观一下我们金川改革开放的成果,晚上我给你搞点野味儿吃,明天上午咱们谈正事。你放心,我会让你不虚此行的。这样安排行吗?”云小兰连忙说:“行!行!不过,柳县长可不能再叫我云老师了,再这样叫就是赶我走,你就叫我小云或者小兰吧。”柳海笑道:“好,那咱们就不客套了。和马烽一样,我也叫你小兰吧。” 金川县的宾馆要比其它县的宾馆高级的多,还配有专门的棋牌室和自动麻将机。马烽把云小兰安排着住下,立刻打电话约牌友了。午饭是一个副县长陪着吃的,说县里来了几个温州人,想在金川投资开矿,柳县长带他们到开发区考察去了。 吃完饭,云小兰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去棋牌室看了一会儿马烽玩牌。马烽给云小兰介绍说陪他玩牌的几个人都是金川社会上大有名气的人物,除了都有自己的煤矿外,县城也有产业。云小兰也看出这些人都不是善茬,有点像黑社会的老大。这些人对马烽相当尊敬,晚上要请马烽吃饭。马烽说晚饭柳县长已经安排好了,下次吧。又有人提议晚上请马烽洗澡。云小兰做过小姐,知道所谓的洗澡是干什么,便假装听不懂。其中一个是开洗浴的,说:“马哥,晚上去我那儿吧,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矿区给你踅摸个原装的回来。”马烽怕云小兰听出来脸上不好看,说:“好好打牌吧,胡说什么呀?”另一个领会错了马烽的意思,说:“行了吧,原装的还有漂亮的?再说了,雏儿有什么好玩儿的?你别关公面前耍大刀,忘了马哥是干什么的?”另一个更不知趣,插嘴说:“是呀,我上次去北原马哥请我洗过,人家北苑大酒店娱乐城的小姐那才叫有档次呢,活儿做的漂亮极了,能把人爽死。”马烽听得脸变了颜色,瞪起眼睛一拍桌子说:“闭上你们的狗嘴行不?不说话把你们当哑巴了?当着作家的面儿也不嫌羞?”那些人一同抬头看看云小兰,都不说话了。云小兰的脸反到羞了个通红,心想,羞?谁羞?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做过小姐,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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