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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入道 尚小朋带云小兰一道前往狼山,那车不是他平日开的牌照为99999的奔驰车,而是一辆牌照为88888的日本4500越野车。云小兰坐在宽敞豪华的车里,觉得自己的身份陡然高贵了许多。虽然她无法透过墨镜看到尚小朋的眼睛里是种什么样的神情,但还是从尚小朋的神态和言谈中看出尚小朋对丰妙兰之死并未悲伤,他之所以亲自去狼山,不过是礼节而已。 一路上,尚小朋谈笑风生,讲了一些他当年在狼窝掌插队时的小故事,讲他和丰九如用丰长命的那杆老猎枪在后山打野兔、打石鸡的趣事。云小兰发现尚小朋很健谈,也很幽默,他冷峻的外表不过是维护他身份与尊严的面具而已。汽车经过狼山县城后往西北方向驶去,虽然空调把车里吹得暖意融融,外面却好像越来越冷了。呼呼的风声清晰可闻,路上偶尔看见一两个骑自行车的农民,也都缩着脖子,冻得脸色灰白。 汽车行驶到一个叉路口,尚小朋问云小兰说:“小云,车往左拐是沙梁子乡,往右拐是狼窝掌,你想先去哪儿?”云小兰说:“尚总,咱们要不先去狼窝掌看看?”尚小朋笑笑说:“小云,我知道你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便对司机说:“往右拐。” 汽车朝山里驶去,云小兰这才知道尚小朋为什么换了越野车,因为狼窝掌的路极不好走。一条山路弯弯曲曲,坎坷不平。山路的两旁,乱石中夹着枯草,枯草中裹着乱石。山石没有丝毫的奇丽,就像一处年代久远的古战场一样荒芜寂静,给人一种孤独的惆怅。路越来越难走,云小兰很快便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是山的气息。那气息愈来愈浓烈,给了云小兰一种回家路上的亲切。尽管这山的曲线与她生活过的那座大山的曲线不尽相同,但它们初冬的颜色和荒芜却是相同的。没有了绿色的覆盖时,它们的生命也随之变得毫无生机,丑陋不堪。 汽车顺着崎岖的山路往上爬,一个荒凉的山村陡然跃入眼中。它藏在山窝窝里,头顶上有蓝天和白云,却不见人畜与炊烟。尚小朋抬手一指,说:“小云,看见了吗?那就是狼窝掌。”云小兰惊讶地说:“是吗?尚总,原来狼窝掌就这么荒凉个村子呀!”她心中喟然道:这就是狼窝掌吗?在丰长命的描述中它好像没有如此地荒凉和冷落呀!丰九如是北原最杰出的人物,可有谁能想象得出,一个如此杰出的人物,居然是从一个如此不起眼的山窝窝里走出来的。难怪古人说“英雄莫问出处”呢!云小兰再一次走进想象中的丰九如的内心世界,她完全可以猜想得出丰九如当年是如何迫切地想走出这个比自己生活过的山村更贫穷、更荒凉的村庄的,他所追求到的东西又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汽车在村里停下,车外的确很冷,冷得让云小兰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尚小朋朝一处断壁残垣的所在指指,说道:“小云,那就是丰书记的家,可惜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云小兰问:“尚总,这狼窝掌怎么如此地冷落?”尚小朋感慨地说:“如此的穷山恶水,哪儿还能留得住人?除了些老弱病残外,大部分人家都搬走了。哦!这山里也真够冷的。小云,体会一下就行了。其实,我在这儿插队的时候这儿也挺热闹的,当时有几十户人家呢。遇到这种天气,年轻人热炕头上盘腿儿一坐,无忧无虑地甩扑克、赢烟卷儿,也是一种乐趣。”云小兰立刻说:“尚总,我老家也是这样的。” 在丰妙兰家,云小兰第一次见到了丰九如。丰九如披一件黄色军大衣盘腿坐在炕头,屋里院外帮忙的人满满的,就连锁柱和喜子也来了。王金贵虽然在沙梁子不得人心,但乡里人毕竟多有受过丰九如恩惠的,加之丰妙兰之死又与丰九如大义灭亲、为民除害有关,乡亲们也就放弃前嫌,对丰家更为敬仰了。丰九如见尚小朋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进来,已经猜出是云小兰。欠欠屁股微笑着说:“是小云吧?来,上炕坐。”坐在后炕的丰长命一脸忧伤,见云小兰来了,忙下地抱住云小兰的手说:“小云呀!这么冷的天你跑来干什么?快上炕喝杯茶暖和暖和。”云小兰和丰九如打个招呼,然后识趣地跨炕沿边和丰长命坐在了一起,一边安慰着丰长命,一边用余光打量着丰九如。她看丰九如脸上一团和气,并无一点高官的架子。 丰九如把安葬丰妙兰的事全权交给俞江夫妇办理,要俞江一切从简,不收礼,不办宴席,以免造成不良影响。又劝父亲和他一道回北原,丰长命却不愿意走,女儿不得善终,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他坚持要留下等女儿入土为安。 回去的路上,云小兰还坐了尚小朋的车。一路上遇到几拨迎面而来的车队,那些车里的人都和丰九如、尚小朋打了招呼。云小兰从话音里听出他们都是狼山县的各级领导,目的地都是沙梁子乡,并且都是奔着丰妙兰的丧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