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8, 我和方蕾约在南环路的名典咖啡厅见面。我在电话中没提况自豪,我答应过要带她在夜晚的城市森林中散步,兑现承诺是个好借口。方蕾提出在深夜十一点半见面,理由是她每晚要排练,准备两个月后在H市召开的盛大个人演唱会。 “夜里我只在这之后有时间,真对不起,是不是扰你休息了?” “不会,我一向有晚睡的习惯,十一点半后正好。” 深夜在秋末接近宁静的街头漫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我毫无迟疑的应允。 我提前十分钟来到南环路的名典咖啡厅,坐在玻璃墓墙后,能望见寒燕路口那家叫“低音炮”的小音像店。以前没大注意音像店的店名,夜末央,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音像店还开着,很小的霓虹招牌高高挂在店顶往上还有十多米处,在夜幕中竟也显得格外的刺目耀眼。店里散出淡黄的灯光与招牌字的灼灼蓝光交相对映,显得别扭而有点古怪的味道,尤其是有点哗众取宠的店名,而我实在猜不透招牌为什么要挂那么高,如果不是夜里的在远处眺望,没人会注意那招牌就是小店的店名。 留着修缮别致络腮胡的中青年店主倒不失是个有趣的家伙。 方蕾来得算准时,只略迟了三分钟,她穿一套很合身的白色阿迪达斯运动装,脸上不加修饰,长卷发一古脑的扎在脑后,肩挎一个印着卡通灌篮高手形象的运动黑包,眼里闪着喜悦和兴奋,那样子似乎是大动干戈的要去看NBA总决赛什么的。 看来她对况自豪死的事一点也还不知情,这让我心里很是迟疑。 “要喝杯什么?” “不用了,我们走吧,很久没能这样独自出来透透气了。” “呃,那好吧。” 本打算在咖啡厅向她询问她与况自豪见面的事的。 “夜色真好,好得令人想唱歌。” 方蕾步态轻盈的走在我身边,仰望天空感慨道。 “不妨唱一曲。” 我鼓励她,虽然她热力淳厚的嗓音并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不唱,天天唱,很累。” “这不同,如果你喜欢干一件事,而做这件事不单纯是为了生活,那再累你也会感到很开心。” “嗯?” 方蕾转头看了看我,随即脸上漾上笑容, “明白了,你所说的就是娱乐吧?” “不尽然的。” “叶军,你喜欢听谁的音乐?” “很难确定,只要是美的我都喜欢。” “喜欢恩雅吗?” “嗯,不错。” “听过她的青蛙王子吗?” “青蛙王子?她有这歌吗?” “有,很早期的专辑,她第一张专辑,很多人都没听过,但我最喜欢她这首歌,很纯的美。” “唱来听听?” “我英文发音不太准,你别笑我。” “我基本上不懂英文。” 我们相识而笑。 方蕾在从翠绿的榕树叶缝洒落的细碎月光中唱起了曲调悠扬的歌,她的嗓音因浅吟轻唱变得格外轻灵,这令我想起梦中的杨末末,想起了天使。 “好听吗?” 方蕾唱完,声音怯怯的问我,象含羞的小女孩般。 “你看树叶都高兴得摇手起来。” “那是因为风。” “风大概也是来为你助兴的。” “你真会说话,我不大喜欢听人说恭维话,但你的不同。” “我是靠语言技巧生活的人,要不然你的自传也不会让我来写了。” “但你的优秀和别的作家不同,你的文字很别具一格,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帮我写的那些,并不是真实的我。” “我知道的,你现在只能让别人看到光彩的一面。” “这样真虚伪,很没意思,叶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等我哪天赚够钱了,不再唱了,我请你写我真实的生活,好吗?” “没问题,那其实也正是我有兴趣写的东西。” “不过那时我大概老了,过气了,也没人对我的书有兴趣了。” 方蕾的情绪一下低落下来,不再说话,我觉得没必要去安慰她,此刻享受宁静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不觉走到寒燕路上,我几经犹豫,还是出口问道, “方蕾,很对不起,冒昧的问你一句,你前晚和况自豪见面,谈得还好吗?” “你是说你那个朋友吧?那人真怪,约好了见面,却没来。” “什么?你是说前晚你们没见面?” 我心里一惊。 “对呀,怎么了?难道他和你说见过我了?这人真有意思,说我象什么依依。我以前倒是不叫方蕾,但也不会叫依依那么俗的名字的。” “他前晚出车祸死了。” 我轻轻说道,借着街灯看方蕾的反应。 “什么?” 方蕾不出意料很吃惊的望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恐,似乎不象装出来的。 “没什么,人终究是要死的。” 我轻描淡写的说。 “你约我出来,其实是想探问这事的,对吗?” 方蕾脸上明显浮上了不悦。 “是的。” 我不想欺骗,点了点头。 “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方蕾的声音幽幽的,低着头。 “喜欢啊,比如今晚你的歌,对了,你能告诉我歌词大意吗?” 我有意转移话题。方蕾身上有太多能打动我的东西,但我知道那些东西是绝对不属于我的。 方蕾又不做声了。 又往前走了十多米,我突然发觉快到寒燕路的尽头,前面往左拐有一条叫北京路的小巷,金美斯酒店正躺在那里,可以从分外幽静的夜色中感觉到从那里渗过来的神秘,一种极尽诱惑无法抵挡的神秘。 “方蕾,前面是金美斯酒店,去看看吗?” 我突发奇想,对郁郁不欢方蕾说道。 “什么?” 方蕾疑惑的望着我, “为什么要去那里?” 她的脸孔板了起来,恢复到平日里的冷漠骄傲。 “听秦小光说过,他就是在那里发掘你的,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当是探寻往昔的足迹,或许会很有趣的。” 我很不知趣的鼓动她,虽然我知道这种鼓励可能会导致她的厌恶。 “呵呵,秦小光为什么和你说这个,你真觉得会有趣吗?” 方蕾的冷笑令我很不舒服,这更激发了我的好奇。 “为什么没趣?你不也说过要让我知道你真实的一面吗?况且我不觉得在夜总会唱过歌就有什么不光彩的。” “叶军,至少我们现在还是普通朋友,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回去了。” 方蕾有点不近人情的说着转身就走。 “方蕾,前晚你真没和况自豪见过面吗?” 我并不为方蕾的变化感到遗憾,我清醒的知道我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冲着她的背影,我还以生冷的口吻问。 “你怀疑我?” 方蕾停住脚步,转过身。 我盯住她的目光,她并未躲避。 “叶军,你真令人伤心,你知道你破坏的不止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方蕾,我的好朋友死了,我不是青蛙王子的年龄。” “你不是,其实你和他们并没什么不同!” 方蕾用义无反顾的口吻说完,就快步往前走去。 我知道她绝对不会再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