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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我已经很平静,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坐在枪花酒吧的某个角落,期待能找到辛迪。我平静不是由于我曾试图说服自己:辛迪一定是出于某种特殊缘由,迫于无奈才拿我的钱。她有一张精致如卡通人物的脸,她的声音,她的微笑,都让我无法生气,但我不得不要尽早找到她,她恶作剧般的还偷走了我的电话号码薄,这使我失去了很多和外界的重要联系。 我在酒吧里向服务员们打听辛迪的住处,却没人知道,对此我也早有预料。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我喝完第三支啤酒,起身离开这欢闹与情欲相混杂的地方,当我走到门边时,一个酒吧女郎把我拦住。 “先生想找辛迪?” 女郎穿着红色缎绸吊带裙,曲线毕露,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娇媚微笑,嗓音却是沙哑而疲惫。 “对,怎么,你知道?” 我非常怀疑。我实在不想辛迪和眼前这个妓女有联系,就算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偷和骗子都好。 “如果你给我这个数的话,我就带你去找她。” 女郎冲我一睐眼,伸出三个指头。 “你和她很熟?” “当然,是我介绍她来这里工作的。” “两百,找到后再给。” 我说,我已经开始相信她了。 “不行!我不能确定她一定在家,但我一定带你到她住处。” 女郎有点不耐烦了。 “你们住在一块?” “这个你别管,总之我不会让你失望。” “好吧。” 我从裤袋里掏出一叠钱,我能感觉到女郎的眼睛一亮,我抽了两张递给她。 我们离开时,酒吧里传出枪炮和玫瑰乐队的熟悉歌声,这是那首“不要哭”,一首伤感而颓废的歌。 在出租车上,女郎先是拒绝回答我有关辛迪的问题,然后又用另一种方式讨好我。 “先生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呃,如果你想说的话。” 我只是出于礼貌。 “我叫许静培,这名字好听吗?” 女郎的声音很娇柔,其间的沙哑倒象是一种诱惑,而她说出的名字让我心底一惊,我清楚的记得辛迪在茉莉香酒楼工作时就是用的这个名字。 “你,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瞪着女郎,脱口而出,这时我才算真正看清楚她的容貌,一张暗淡而苍白的脸,还算标致,嘴唇涂成暗红色,整个人显出无精打采的病态。 “好听吗?” 女郎不管我的问话,身子往我身上靠,我一歪肩躲避,女郎很敏感的缩回去,目光失望而幽怨。 “你讨厌我?” “不是,我和你坐在这里的目的,是去找辛迪,你应该明白的。” “我明白。” 女郎低下头,自此不再做声。 我心底充满着疑惑,各种想象浮了出来,我猜测辛迪和女郎的关系,我很想问,但看她那很低落的神情,我知道是徒劳,所以也不再做声。 汽车拐进一条叫寒燕路的小街,在一家高档发廊门前,女郎叫停。 我下了车,在车窗口等司机找钱,这当间我没大注意女郎的动静,等汽车开走,我发现她不见了。 这是条较静僻的街,行人和来往车辆都很稀少,整条街最闪亮的地方就是这家叫金榜的发廊了,透过玻璃幕墙往里看,里面顾客不少,气氛繁忙,和外面的冷清形成强烈的反差。我孤身站在街边,茫然四顾,象突然被遗落于此。 在金榜发廊外徘徊了有几分钟后,我确定自己受骗,无奈的一边往街口走,一边等待出租车出现,这期间我还期待能撞见辛迪,显然有点异想天开。 快到街口时,听到很好听的歌声,我刚好听到的是结尾部分,美声与流行唱法的结合,很宽阔的音域,象直飞云霄,我加快脚步,寻找歌声来源,于是走到丁字路口,我进了右边的一家小音像店。 店主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子,留着络腮胡,脸上棱角分明,看那样倒有点象艺术家什么的。 “刚才你放的那歌,刚刚完的,叫什么?” 我直接了当的问。 “啊……啊……,可是这首?” 男子放声而歌,虽然有点突兀,但嗓音倒也不坏。 “对,是这歌!” 我赞许的点头,显然对方正等待我的赞许。 “我也喜欢这歌,直抒心胸啊,啊……,太美了!” 中年男子又开喉唱了一句。 “呃,能不能告诉我叫什么歌?谁唱的?” 我只好再问。 “这首歌你不知道?现在可正流行啊,几乎所有流行音乐排行榜的第一!” “不知道,我很少听流行歌。” 我倒有点尴尬了。 “呵呵,你看上去年纪不大嘛,最多就二十四五岁吧?” “我,我三十了。” “三十?还真看不出来,不过三十也不老啊,我都三十八了,有何理由不听流行歌?” “呃,不好说,你把那歌的专辑给我一盒好了。” 店主看样子不但不打算把歌名告诉我,还要就我不喜欢听流行歌曲的问题深究下去,我只好用另一种方式去获知了。 店主把CD交到我手中,我一看,是一张叫“春风”的专辑,歌手是个女孩,叫王筝。付了钱,刚要离开,店主对我道, “进来看看吧,里面还有很多很好的音乐,你喜欢老牌的重金属音乐吗?重金属!” 他做了一个重重敲击的动作。 “嗯,有听过的。” 我点头。遇上如此热情的老板,我就不怎么好意思离开了,便应邀走进CD架间。 “古典摇滚可喜欢,你看,这张,很好卖的。” 店主继续热情介绍,我一扫而过,没有感兴趣的,正欲转身离去,忽然瞥见一张CD上爱尔兰三个字,我的心跳了一下,定睛仔细一看,竟然是爱尔兰画眉之二!这简直妙不可言。 连忙取了CD,翻到第二面,果然,第八首,班特瑞女孩的挽歌! “能听听看吗?” 我很激动,有点迫不急待。 “当然,如果你打算买的话。” “我一定买的。” 店主便划开CD封套,取了碟,塞进VCD机仓。 “跳到第八首!” 我补充道。 “好的,没问题。” 店主说着按动遥控器,可是迟迟不闻出声。 “坏了,这破机子,又坏了!” 店主拍了拍机身,转脸很不好意思的望着我,脸还有点红。 “那你取出来吧,不用听了。” “问题是,这机子一坏,碟也取不出了,要等明天拿到旁边店去修。” “那,你给我换一张好了。” “真对不起啊,你看,就剩这一张了。” “那要等明天?” “是啊,你明天上午来吧,太对不起了。” “明天上午八点半行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我明天上午八点半左右一定来取。” 带着奇妙而又点遗憾的心情离去。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赶到这家音像店,老板看见我时眼神有点怪怪的,我便预感不妙。 “嗨,老板,我来取CD了,取出来了吧?” “嗨,取出来了,可是,有一个女孩刚刚买走了。” “不是让你留给我的吗?” 我真急了,心里凉了一截,生气的瞪着对方。 “那女孩,说是你要让她来拿的啊,大概你们没遇上吧?刚走不到五分钟呢。” “我要她来拿的?” 我真晕了,接着又问, “女孩长什么样啊?” “很漂亮啊,短发,圆脸,额头有一绺头发老长,留到鼻子了,是你女朋友吧?呵呵,真会扮酷!” 这应该是辛迪啊? “哦,哦,是我妹妹。” 我呐呐的应着,满心疑惑的转身离开。 16, 照例到方蕾的家中做录音访问,这本是个挺轻松的工作,但每次都有刻板而古怪的张虹守在一旁,让我颇为不自在,似乎是在课堂上,被一个严厉刻板的老师守着。作为一个访问者,为了自传的情节丰满,我有时得问一些很自然的问题,但这位“老师”总会时不时的冒出来打断我的问话,毫无理由的告诉我什么问题能问,什么不能问,尤其是涉及到方蕾的感情问题,便要讳莫高深,这让我很恼火,又无可奈何,因为每当这种时候,方蕾总是对她的经纪人言听计从。这时候这个大屁股女人便在她冷漠的镜片后显出不容置疑的目光,嘴角还挂上那么一丝得意,我即使恨得牙痒痒也只能闭嘴。 我的冰箱中又存满了食物,这使得我好几天没去茉莉香吃饭,也没见过墨子。我并没刻意要回避,写作期间,我习惯把自己封闭在家中,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不让外界因素干乱我的写作思路。而且我已多年习惯独处。每次采访完回家,我都会在华明路口下车,步行回住处,算作散步。路过茉莉香酒楼时,心里会期待遇见墨子,那样我就有理由进去吃饭,并和墨子愉快的交谈。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我既想和墨子相处,又担心自己会滑入到感情的旋涡,我知道我在喜欢她,渴望听她讲述那些神秘的故事,但刚刚被感情所伤,我实在又不想和某个女人在感情上有纠葛,所以我暗中希望的是有外力驱使。这很自欺欺人,说起来有点可笑,但我又无法打破这种惰性,在感情上,我向来是个很被动的人。 墨子没象我暗中期待的在街边出现过。 回家,整理访问录音,在帕格尼尼、柴可夫斯基或约翰.威廉斯的小提琴曲中做松子火腿三明治,就着热牛奶和新鲜香菜吃午饭,午睡,醒来写作,上网聊聊天或看看电影,晚饭吃方便面、水果,在天黑后去寒燕路一带转悠,我确定辛迪一定住在那附近,而且确定那晚她一定是跟踪了我。我得继续找回我的电话号码薄,我不想失去和几个大出版机构编辑的联系,他们掌握着我的生活来源,而且我还有一笔不菲的版税被某个出版社拖欠,我得定期给他们打电话,提醒他们得尽快把那笔钱付给我。 况自豪打来电话的夜晚,我已经打算要出门。他想和我喝酒聊聊,约我去枪花酒吧,我答应了,他便驱车前来接我。 “以前枪花酒吧不象现在这么乱的,那时候没这么大,人也不多,有歌手唱歌,客人也可以即兴上去演唱,不论唱得好不好,大家都报以掌声,气氛非常好。” 在枪花酒吧里坐定,况自豪便向我介绍。 “象你在日本留学时常去的那家酒吧的气氛?” 我问,为确定自己敏锐的洞察力。 “是啊,被你明察秋毫,其实这还不是主要原因。” 况自豪宽厚的笑了笑。 “重要原因,是我在这里曾经认识一个女歌手,长得象菲儿,眼神特别象。” “这么巧?” “是啊,那还是两年前,很年青的一个酒吧歌手,叫依依。” 况自豪眼神变得迷茫起来,好象想起了忘却多年的一件事,在努力回忆。他的酒杯已空,我帮他斟上酒。 “那时酒吧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你给某位女歌手点歌,出到钱最多,你当晚就可以把这个歌手带出去吃宵夜。我第一次去时,并不知道这个规矩,我只是觉得依依的歌声很美,想点她歌,可有一个家伙总抢在我前头,我便和他耗上了,竞价到六千八,把他打败,让依依给我唱了一首‘初恋的地方’,那是菲儿最爱唱的一首歌。后来我离去时,依依走过来,说要陪我出去,我当然高兴,带她到一家酒楼,她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我怜惜她,告诉她应该找更好的酒吧去唱歌,应该好好在演唱方面发展,并愿意在这方面帮助她,她很感动,喝了不少酒,临散席前,她突然半醉着问我,是不是很喜欢她,我答是,她便冲我说了一句话,就这一句话,我就爱上她了。” 况自豪神色伤感起来,垂着头,隔了好一会才接着说, “她说,我是个妓女,你也喜欢吗?你知道,她的话,她说话时的神态,微笑着的,带着一种凄楚,和当初菲儿的一模一样!” 一道灯光闪过,我发现况自豪的眼眶里似乎有泪。 “后来呢?” “后来,我和她就好上了,我经常来这里捧她的场,经常和她在酒店里幽会,当然,我也花了不少钱,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和我名正言顺的交往,甚至拒绝我的求婚,我以为是年龄的关系,以为有代沟,她还一时难以接受,便耐心等待,想自己的真心能慢慢感化她,但是,半年后,命运再一次残酷的捉弄了我。” “怎么?她又失踪了?” “不是,她出车祸,死了。” 我心里一寒,愕然间无话可说。 “啊唷,况先生,来了也不找我了啊?就嫌弃我了吗?” 我与况自豪正相对喝闷酒,一个妖艳女郎叼着烟走到况自豪身后,拍着他肩发嗲。 我一抬头,发现女郎恰是前夜骗我的许静培,我冷冷的盯着她。 “是你啊,你没看我约了朋友来吗?” 况自豪显然心情很糟,对许静培说话的语气很冷淡,甚至带有一种厌恶。 女郎这才抬脸看见我,一楞,立刻神色慌张的说, “原来有事要谈啊,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被况自豪一把拽住手臂,扭身对她说, “今晚别出去,晚点我会找你。” “好呀好呀!我今晚绝不会陪其他客人的。” 许静培谄媚的连声答应,况才放她离去。 “人总有找点乐趣。” 况自豪回头时有点不大自然的向我解释,大概是怕我对他有不好的看法。 “明白的。” 我理解他,其实我也从不歧视妓女,社会的自然产物,和所有的工作一样自然。 我没有向许静培追究被骗的事。就算她还我钱,也毫无意义,而且在她的帮助下,我也算是找到了辛迪的踪迹。至于她和辛迪的某种联系,我不愿去深想。我总觉得世界上有许多事,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 夜深时,我让况自豪送我回家。 “对了,今晚怎么不见那个被你帮助的女孩?” 到家后,况自豪问欲下车的我。 “哦,她已不在那儿干了,环境太糟。” 我答。 “对她有意思了?” “呃,没有的,当妹妹待。” “呵呵,那再见。” “再见。” 下车往楼里走,极静的夜,极能让人无思无求,我脑子里却有辛迪无邪的微笑。 17, 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寒燕路一带游走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喜欢上在这寂静的夜色里穿巡,寥落的车辆,稀少的行人,大概因为静,连街灯都显得暗淡,此时脑中朦朦,心思象沉入水底深处,感觉自己象新生儿般降落于这陌生的世界,身心释然间,来此寻找辛迪的目的已显得无足轻重。 寒燕路与南环路相接,形成丁字路口,寒燕路两边多是私人住宅楼,而走到南环路上,林林总总的大小商铺汇聚,霓虹灯耀眼,我多是在走到那家小音像店之前回头,如此徘徊,到夜深时便打算乘出租车回家。 “叶军。” 我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时,正站在丁字路口等出租车,这声音是熟悉的,我一回头,望见在夜色中显得几近妖娆的墨子。 “墨子,怎么会是你?” 我格外诧异,而且有点尴尬。 “我在街对面看着你来来去去的好几回了。” 墨子在夜色中的微笑显得神秘,没等我再问,她张开薄薄的红唇又说, “你不用奇怪,这也不是巧合,是辛迪告诉我你最近晚上常来这一带的。” 我其实是猜到了八九分的。 “她最近还不方便见你,所以要我来帮她还你电话薄。她还要我对你说对不起,拿你的电话薄,纯属是好奇,想知道你平常都和一些什么人打交道,那些钱呢,她说算她借你的,以后她一定会设法还你。” 墨子说着从手提袋中取出黑色小电话薄递给我,我去接,手指触到对方的手指,墨子竟触电般的猛的一缩,电话薄掉在地上,她脸颊上显出几分羞涩,我弯腰去捡时用不在意的口吻说, “她不该那样,她要是缺钱正正当当的向我开口就是了。” “是呀,我也是这样说她的,她说她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 “这又为何?”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钱,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说。” 和墨子一起上了出租车,我对司机说去华明路,刚开始墨子没做声,待车开出去半公里远,她突然问我, “你习惯早睡吗?” “不啊,一般都睡得晚。” “我最近老失眠,很想睡,就是睡不着。” “心绪不宁?有什么事吗?” “没,季节反应,每年的秋季都这样。” 秋季,是啊,原来秋天已经来了。 “不如去哪里坐坐聊聊如何?” 墨子提议。 “好啊,你说去哪?” “你平常去哪?” “枪花酒吧。” “那就去枪花酒吧。” 我和墨子走进枪花酒吧时,快至午夜,这本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刻,酒吧里却空荡荡的,音乐是周杰伦的歌,这几乎有点不合时宜,歌声是忧伤的。坐下问服务员,才知道酒吧之前被一大帮警察光顾过。 “真没道理,说是查毒品,却把一帮女孩带走了,客人也都吓得走光了。” 女服务员一边给我们上龙舌兰酒,一边埋怨。 空荡荡的酒吧,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这气氛倒应了我的心,我只是有点担心叫许静培的女郎,她不会也被警察带走了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惦记起她,或许是由于她认识辛迪的缘故。 “好象,酒吧今夜只为我们而开呢。” 墨子说话的口气象有点惶然,似乎太隆重了,没法受用一般。 “这样也好啊,我倒希望天天晚上有这么一家酒吧,客人少得可怜,里面专放爵士乐,你走进里面,就彻底的在幽静中迷失了。” 我突来感慨。 “你喜欢孤独?” “也不尽然,我希望找到一个心爱的人,然后什么都是两个人,两位一体,世界上的任何声音,事情,都无法干扰到我们。” “你喜欢辛迪?” “呃,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孩。” 我听得出墨子所说的喜欢代表什么,我不想否认,但我也不能同意,我的喜欢不是她所说的喜欢。 “那你可喜欢我?” 墨子目光幽然的望着我。 我沉默了。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其实没什么的,我不会在意。” 墨子装着若无其事,努力笑了笑,接着说, “说点别的吧,比如,说说你记忆中感到最惬意的一件事?” “呃,让我想想,比如,对了,喂鸽子,我住在永宁区的时候,有一段日子黄昏时经常到香草广场去喂鸽子。” “和恋人?” “一个人,在冬日暖洋洋的晚霞中,看着洁白的鸟群安安静静的在你身边走来走去,整个蓝天,空气,都弥漫着一种干净的从容,你坐在那里,甚至就有自己消失于无形的感觉,似乎一切都融在了一起的。” 我说着把眼睛一闭。墨子沉默了。 “前天晚上没能去吃晚饭,真对不起,实在是事出有因。” 我又要了两杯龙舌兰酒,待服务员端上来时,我开口对墨子说。 “没事的,现在你来酒吧陪我喝酒,我已经很高兴了。” 墨子微微一笑,她的微笑总能让我感觉到安心和温情。 “你那天在电话中,说有事要说,现在能说吗?” “可以的,其实就是打算来这里和你说的,总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现在可以了吧?” “嗯。” 墨子点点头,用手去抚额角的发丝,她抬起头,嘴唇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我看见她瞪着我身后,脸上突然露出极惊恐的表情。 我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那一刻,似乎是受墨子表情的感染,我的心猛的缩了起来,我预感到要发生什么,那一定是极骇人的事情。 18, 我一回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携一个少女走到我们身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少年从脸上的轮廓看上去很是英俊,而且脸特别白,少女的身姿也很是优雅,很般配的一对,两人毫无恐怖之处,我不知墨子为何惊惧。 “有何不妥?” 我问。 “没什么,认错人了。” 墨子歉然的冲我笑了笑。我心里已起疑问,墨子刚刚脸上的惊骇表情让我无法理解,她身上散发着的阵阵好闻的茉莉花香水味便更显神秘起来。 “这个人,这个你刚才认错了的人,让你很害怕,对吗?” 我仔细望着墨子,她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努力想什么措辞,然后作出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对我说, “其实,我想和你说的事,就是关于这个人的。” 她顿了顿,很好看的又抚了一下脸颊的发丝,长长的吸了口气,象下定了决心要说似的说道, “我来这个城市一年多了,在这几百个日日夜夜里,我心里藏着的这个秘密让我从未感到过安心过,不论我怎么想抹去这段记忆,想遗忘,都是徒劳,那个人的影子无时不刻不在侵扰我,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我当初选择逃离家乡来南方,就是想减轻心底的罪恶感,可我办不到,就象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他起,我的生命就注定要在噩梦和压抑中度过一样。” 墨子眼睛里突然就淌出泪来。 “你知道,我之所以会想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你让我感到亲切,我一认识你,就觉得你是那个人,那个可以帮助我,可以帮我从这个心魔中解救出来的人,我想我若再找不到一个人倾诉,我会崩溃的,你知道,我已经坚持了很久,我的神经命悬一线,我无法自救,我希望能遇到一个人象你这样的人来解救我,我想我是幸运的,对吗?” 墨子歪脸望着我,依旧是很平静的表情,但嘴角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可以看得出来,她有着极不可承受的心理负担,这让她倍感柔美和孱弱。 “墨子,就象你所说的一样,看见我,有亲切感,我也同样有,这也许就是气息的关系吧,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秘密,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帮助你,但我一定会尽我的心去做,好吗?” 我伸手在墨子放在桌上的手上用力握了握,时至此刻,我想我一定要尽力让她感觉安心,感到我是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一个人。 墨子抹去眼角的泪,轻轻的点了点头。 酒吧依旧是放的周杰伦的歌,是那首“可爱女人”,很好的节奏,很好的旋律。 墨子开始向我娓娓讲述起她的故事。 “他是我的学生,一个很英俊的少年。就象我们旁边那个孩子一样,他们同样有一张煞白的脸,刚才他走进来时,我真的误以为他就是他了。你知道,他的鼻子和嘴唇,接近完美,那种漂亮,那种绝无仅有的优越气质,让我这个心肠柔弱的女子,无法不去喜欢他。” 墨子开门见山,从她的眼神中,我已经看见一种光,那大概就是生命之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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