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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惊悚小说 > 茉莉攻势 > 9—14 
9—14    文 / 陈灵

9

“说来可笑,我爱我的未婚夫,但我不能和他结婚。”
墨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的苦笑,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接着说,
“我是在我们即将成婚的前一个夜晚离家出走的,我是北方人,为了不让未婚夫找到,我尽量往南方逃得远远的,最后来到这里,开了这家店,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为什么非要逃?如果你不想和他结婚,拒绝他就是的。”
“其实我不是逃避他,我是躲避另外一个人,就是这个人,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颠覆了我的生活。我如果不逃开,我想我会彻底的崩溃的。那一段日子,我几乎被他彻底的控制了。”
墨子心有余悸的说道,她的脸上浮上一丝张惶和恐惧,这几乎是一种巨大的表情反差,象突然间回忆起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
“这从何说起?”
我一下就来了兴趣,而墨子在这宁静的夜晚立刻给了我神秘不可测的感觉。

“对不起,我还没有勇气,或许以后我可以告诉你的,请别怪我行吗?”
墨子凝神屏吸片刻,当她抬起头时神色释然,我本以为她会开始向我讲述她的故事,但她却对我这般说道。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
我掩饰心底的失望。
“叶先生,你爱你曾经的女朋友吗?”
墨子显然是在转移话题。
“爱过的,但爱情总不能长久。”
我又想起陈榕,还是感觉很不好受。
“我觉得爱情是一种错觉而已,当你从这种错觉中醒过来,就不再爱了,真希望有那种不会醒的错觉。”
“能知道你原先是做什么的吗?墨子?”
我再次感受到身边这个娴雅女子的与众不同。
“中学老师,我是教语文的,很早以前就拜读过你的小说,真的是很喜欢,你的书好象是特别写给我们这些大龄女青年看的。”
“呵呵,会给你这种感觉吗?倒从没刻意去这样写过的,墨子老师。”
“谢谢你,很久没人这样称呼我了,让我感到很亲切。”
“你很喜欢你原来的职业?”
“是的,是我从小的理想,我的未婚夫也是中学老师,我们在一所乡中学里,他是我们乡声名显赫的一家大户人家的长子,我家虽然穷,但他很爱我,本来,我们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的。”
墨子神色黯然。
“你为什么喜欢茉莉花?在你们北方应该没有这种花的吧?”
我这样问是为了缓解墨子心中的痛苦。
“啊!这个!”
墨子却突然间神色慌张的站起身来,象被我窥到心中极隐秘的秘密般,转身就低头而去。

夏末的夜晚会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一年里最炎热的季节就要过去,凉爽的秋天就要到来,这令人充满憧憬,收获的时节,我们将收获到些什么呢?
我慢慢走回巷尾的家中,我的脑子有一点混乱,一天里经历得过多,我有些理不出头绪来,我想我能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后,会有很多奇妙的事情在等着我的,这仿佛是一种全新的生活,而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期待着的。
回了家,洗了澡,我便上床开始做梦。

“况自豪况自豪,你得快点吃!”
我一再催促我儿时的玩伴,一个胖敦敦的小胖子。
“急什么?车没这么快来的。”
叫况自豪的小胖子咋巴着吃绿豆冰水的嘴巴,不紧不慢的说。
我们在小学旁边的一家小冷饮店里坐着,我们都住在离城十多公里外的一所师范大学里,此时是下午放学后,每天下午的五点半到六点时分,我们都在冷饮店外等待校车接我们这些大学教职员工子弟回家。
“那你一个人吃吧,我先走了,车来了我可不管。”
我早就吃完了自己那份,况自豪吃的是双份,这家伙一向贪吃。
“行了行了,你真象动物园中的那只大鹦鹉,太象了!”
这时候况自豪舔着舌头跟在了我身后,我们走出冷饮店,就望见校车呼啸而去,而且整个天一下就暗下来,简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
“现在怎么办?你说吧?”
我瞪着况自豪。
“不如我们去看那几只鹦鹉吧?真有孔雀那么大,还是粉红色的!反正得走着回家了,顺路。”
况自豪对我描述过无数回那几只奇特的鹦鹉,我却一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去看成。
“只能这样了。”
我答应了。
来到动物园,买了票,在动物园大门口我们遇见一支四人乐队。说是在等我们怕也有人相信,因为他们一看见我们就全体显出兴奋不已的神情。
“我们在等你,况自豪先生。”
四人中的一个这样说。果然。
其余三个像表明什么似的纷纷举起手中的家伙,于是他们有了名字:副吉他手,贝司手,鼓手。
“我可是来看鹦鹉的,莫名其妙呀!”
况自豪掏出刚买的动物园门票亮相。
“我们也是来看鹦鹉的。”
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还带了乐器和才写的歌,这样总可以了吧?”
主吉他手说。
我们再无话可说,只好和这支四人乐队一起绕过动物园的草坪,结伴去看鹦鹉。

鹦鹉果真有孔雀那么大,一共五只,在大笼子里摇头摆尾叽里咕碌的叫。
“喂,你们要干什么?”
突然有一只象是为头的鹦鹉冲四人乐队嚷,那时四人乐队正摆开架势,而况自豪也加入进去,他那时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风笛,正装模作样的试音。
“我们要开始演奏了,我们来就是为这个的。”
主吉他手说。
“等等,这里可是动物园呢,你们会影响到我们吃晚饭的,我们就要吃晚饭了。”
为头的鹦鹉很不满的继续嚷。
那四人不无惋惜地收起了乐器。只有小胖子还在比划。
“我们都是搞艺术的,又何必?本来想让大家听听我们的新歌的……”
副吉他手叹了一口气。
“灵感来了嘛。”
鼓手补充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况自豪举起了风笛,大家都惊讶的望着他。
“嘟,嘟嘟嘟。”
声音极难听,大家都垂下头,连粉红色的鹦鹉脸上都冒出了汗。
“对不起,等等嘛。”
况自豪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鼻尖的汗。他又举起风笛。
“嘟,嘟,嘀……”
真是奇妙极了,这回他吹出一连串美妙的音符来。
“一二三!”
主吉他手立刻打了手势,乐队随着小号的旋律开始演奏。那音乐非常的优美,简直是完美。

“叶先生,你可知道这曲子的名字?”
为头鹦鹉的确很烦人,我冲它摆了摆手。
“叶先生,你不想知道吗?它可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
“啊?”
我转身看向鹦鹉,大笼子没了,我望见的是西服笔挺打着黑色蝴蝶结的青年况自豪,他还是有一点胖,但也有点帅,他手里拿着金色长号,正微笑着望着我。


10

我急于想听到那首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时间离上午十一点还有近二十分钟,虽然方蕾在讲述她童年的成长过程中不无趣事,我还是在她停下休息时忍不住插嘴先问了。
“唔,那个专辑我买了大概有两三年了吧,很久没听了,我得去找找呢。”
方蕾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走进了书房。此时便剩我和她经纪人张虹坐在装修典雅的客厅中。这是瑞图唱片公司为方蕾提供的一套宽敞公寓,地处环境优美的永宁区栖霞花园。
昨夜竟莫名其妙的又梦到这支曲子,还梦到了儿时的伙伴况自豪,这个在我记忆之中早已消失了的人,在我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想来距现在已经有十六年了,我昨夜何以还能梦到他呢?

“叶先生,以后请在工作时间内别提任何与方蕾自传无关的问题好吗?你这样会打乱方小姐的思路的。”
果然,一直在一旁正襟危坐的张虹女士颇为不满的对我说道。
“真对不起,我想今天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我只能道歉。
“可整整还有二十分钟啊,叶先生,你知道她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这个身子严严实实包裹在蓝色套装中的女人显然严格得有点过了头。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粉红色的鹦鹉。”
后面那句我是嘀咕着说的,那时我脑子中的确浮现出梦中那只罗嗦的鹦鹉来,似乎它的脸化成了张虹的脸,就坐在我斜对面,那张勾勾的长嘴多少有点滑稽,我忍不住脸上浮过一丝笑意。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张虹立刻盯着我追问。
“呃,我是说鹦鹉,我刚刚看到窗外有一只鹦鹉飞过。”
我说着瞥了瞥北面大扇的落地窗窗外。
窗帘拉开了一小半,虽然是阴天,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让房间里足够通亮,我想为什么不在房间里摆一盆茉莉花什么的呢?这会让这个客厅显得有生趣多了,而我现在面对一个刻板的老女人,是多么的无趣?
“鹦鹉?这附近怎么可能会有鹦鹉呢?”
张虹疑惑的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的确是有的,而且足够大。”
我望着张虹被一步裙紧绷着的硕圆屁股,想若是那里生出粉红色的羽毛来一定叹为观止,嘴里还忘不了逗趣。
“有多大?”
张虹转过粉脸,眼睛透过无框镜片乜斜着看我。
“大概,有这么大吧。”
我双手比划着张虹屁股的尺度,尽量忍住笑。
“这不可能,你胡说!”
张虹瞪了我一眼,忿忿的往座位走。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但我真见过有孔雀那么大的鹦鹉,还是粉红色的。”
我无辜的耸耸双肩。
“在哪见过?”
“动物园……不过是在梦里。”
“啊?”
张虹一幅想笑又笑不出的刻薄相,皱着眉头扭脸不再看我。我想这个女人若不是太过刻板,其实脸白白净净的模样不坏,还是有其可爱之处的。

“真对不起呢,不知为何找不到了。”
没有比这还坏的消息了。方蕾走到我身边,对我一脸的抱歉。
“或许你放到别处了,再想想!”
我真的很不甘心。
“我东西都是归类放的,不会的。”
“行了行了,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好象非找到不可似的。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叶先生!我希望你以后对待工作能认真点。”
张虹站起身说道,那模样显然是在下逐客令,连带着不忘教训我。
“好吧,那我告辞了。”
我有点灰心丧气的,心里很是失望。
“叶先生,我还会帮你找找的,或许是朋友借去了,我最近记忆很不好,我会慢慢想想的。”
方蕾似乎很愧疚的样子,还格外的热心,这和传闻中她刁蛮得不近人情的形象倒是相去甚远。
“那就多谢了。”
我点了点头,看见旁边张虹冷眼盯着我,便大步转身离去。

走出栖霞花园,叫了出租车,向出租车司机借了手机给秦小光打电话。抱着很侥幸的心理,我向他问起我们初中时的同学况自豪。
“况自豪?想起来了,你怎么突然间会问起他来了呢?还真巧,前不久在一个酒会上我遇见他了,说实在的我早不记得这个人了,那天还是他先认出我来的,还有问起过你,那时你不正因为陈榕的事烦心着吗?我就说不大了解你的情况,他好象还很失望。”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好象是什么公司的老板吧,我也不大记得清了,那晚喝多了点,我也就和他随便聊了聊。”
“你还能找到他吗?”
“呃,这个嘛,他好象有给我一张名片,我得查查。你找他干嘛?”
“昨晚梦见他了。”
“开什么玩笑?”
“是这样的,我又梦见那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了,还和他有关。”
“叶军啊,不是我说你,你成天脑子里装些什么呢?”
“你不明白的,这样好了,我待会到家了再和你联系。”
“嗯,访问做完了?感觉不坏吧?”
“还行。”
“我说了方蕾这女孩并不难处,其实是外界对她存有偏见而已。”
“是吧,不聊了,挂了。”
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驶进东门区的华明路,经过茉莉香酒楼时,我往车窗外观望,感觉有茉莉花香在心底泛起,竟有点希望能望见墨子的身影,然而汽车从酒楼门前一晃而过,我看不清什么。
回到家中,给秦小光去电话,他却告诉我未找到况自豪的名片。
“大概放在家里,下午下班回家我再找找,应该找得到的。”
象方蕾一样,秦小光并未让我丧失全部的希望。
“那好,找到后就联系我。”
“叶军,是不是以后你梦见故人都要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那倒不会,主要是和那曲子有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充满着神秘的联系,说起来有点复杂,反正绝不会是普通的梦那样简单。”
“得了,我看你脑子是受和陈榕分手的刺激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着去追方蕾吧,美艳不可方物哦?”
“没兴趣,我对歌星没兴趣。”
我是实话实说。
“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秦小光打探的口吻很是暧昧。
“这样说未免虚伪,但真不想和她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
“现在这样说还早了吧,说不定接触多了,就会被迷住的。”
“是你担心吧?”
我能窥到点什么。方蕾是秦小光从酒吧里发掘出来,一手打造的,早就有他们间的绯闻流传。
“我担心什么?我自己身边的女人还应付不过来呢。”
“那就别废话了,我得开始工作了,挂了啊。”
“好吧,一找到名片,我就会给你电话的。”

打完电话,我便开了电脑,开始整理对方蕾的访问录音。干这种工作纯属苦力活,把方蕾的回忆全部打成文字,一边打字还得一边反复的按录音机的暂停、倒退、播放健,几乎毫无乐趣可言。时间过得很快,当我感觉肚子饿时,发现时间已快到下午一点,但录音整理还有三分之一。我有凡事都要一口气干完的习惯,但又不想委屈肚子,而且我本有胃病,冰箱里的食物储备已经空了,想了想就拨通了茉莉香酒楼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墨子。
“是这样的,实在没时间出来吃饭,能不能帮我弄一菜一汤送过来?”
“没问题啊,你想吃什么菜?住哪?”
墨子很爽快的答应道。
“炒个蟮鱼片吧,一个酸辣汤,小碗饭就可,送到锦南村村尾,就是你店斜对面进村子的路一直往里走,一栋三层的砖瓦房,楼前有个大院子,里面有两棵很高的水杉,我住三楼右门。”
“知道了,很快就送到。”
“那多谢了。”
挂了电话继续工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不到,听到敲门声,想是送饭的服务员来了,便立刻出了书房。
走到客厅一开门,竟望见一袭黑裙的墨子站在门前。


11

墨子的到来让我隐隐感到不安,或者说她昨日给我的神秘感让我不安。我知道我迟早有一天要知道她的秘密,就象一种宿命的东西在远处等着我,因为无法逃开,而感到害怕。
请她进屋,她说给我加了一个菜,是她特地为我炒的。
“没别的意思,自从离家以来我一直对这个城市有陌生感,甚至有一些的抗拒,但这两天认识你以后,我觉得有一种温暖,谢谢!”
墨子端坐在沙发上,向我低头致意。
我没答话,这时候说什么也显多余,望着墨子从绿色塑料盒中端出菜,加的是一盘酱烧排骨。
“谢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实在的非常饿。”
我说着就端起白米饭。
“你吃啊,我能随意看看吗?”
“可以的,其实我这里没有什么可看的,太简单了。”
我说的是实话。客厅里除了一套旧皮沙发,一个有机玻璃茶几,就是一套组合音响,连电视机都没有。
墨子站起身,走到书房门边,向里面张望。
“好象书柜里书并不多呢,呵呵,我还以为会有很多很多书的。”
墨子轻声一笑。我的书橱上摆着的书大概不会超过三十本。
“我现在看书很少的,也没收藏书的习惯,倒是小时候看过的书不少,六到十五岁之间时。”
“是吗?我小时候倒不怎么看书的,那时也没条件,长大工作后,有了经济条件,我这人爱静,又不大喜欢和人交往,就喜欢买书看,我家的书可比你多得多了。”
墨子的口音很轻柔,带着一种怯意,一字一句的,似乎总怕自己说错什么似的。
“阅读是开启人智能的最好方法,但这个世界值得人去阅读的书实在是少之又少,就象寻找宝藏一般,那实在是宝藏,一本好书能唤醒人的心灵,这是多么重要,而这又让人感觉到无由的孤独。”
“孤独?我总觉得,人知道得越多,就越孤独,总之什么也不懂的似乎最好。”
她声音悠然之间就低下去。

我转头看了看,只见墨子倚在门边,正望着书房的窗外出神,那神态很美。
我放下手中的碗,走到音响柜前,把一碟光碟放进VCD仓内,当我回身重坐到沙发上吃饭时,厅内响起纯净的琵琶曲“彩云追月”。
“你也喜欢民族乐曲?”
墨子问我。
“你有古典美,这曲子极配你。”
我说。
墨子没再出声,我又转头看她,却不见她的身影,想大概是进了书房中。
吃罢饭,走到书房前,竟不见墨子身影,惶惑间又走到卧室门边,只见墨子躺在我床上,那神情正睡,极安详的。我楞了楞,没进去打扰她,回书房查看已整理完的访问记录。
一版五十多分钟的琵琶乐曲结束后,我回客厅换小提琴曲,发现茶几上已收拾干净,那些碗盘和绿色塑料盒都不见了,走到卧室门口,发现墨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
整个下午都在写方蕾的自传,到五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
“在家啊,我这就过来接你。”
是秦小光的声音。
“怎么?”
“帮你联系上况自豪啦,这家伙现在是一家医疗设备公司的老板,看样子很阔,一提你就很兴奋,要请你上南方酒店吃饭!”
“好吧,我在家等你。”
放下电话,心里竟颇有点失望。总觉得况自豪的工作应该和音乐有关才对,可医疗设备怎么着也和音乐扯不上边的。正要起身去换衬衫,电话又响。
“喂,你这家伙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我以为是秦小光。
“什么?”
却传来墨子的声音。
“哦,是墨子啊,我还以为是朋友呢,刚放他的电话。”
“呵呵,你和你朋友说话这么不客气的么?”
“老朋友了,客套起来彼此反而不习惯。”
“那你以后对我也请不要太客套好吗?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可以的,没问题。”
“那以后我也就不客套了,你能过来吃晚饭吗?我请你,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真对不起,朋友正过来接我,约好了的。”
我还真有点不舍拒绝,虽然我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上墨子。
“是这样的吗?真遗憾,那改天好了。”
听得出墨子失望之极。
“或许我晚些能上你那儿去的,行吗?”
我总觉得墨子有很重要的话要和我说。
“好的,我会等你的。”


12

现实中的况自豪并没象我梦中那般显得年青而神采奕奕,他的确有一点胖,身材高大,但大我一岁的他脸上的皮肤黑而显枯燥,额头布满皱纹,举手投足中显出格外的成熟和干练,那样子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见到我后的他显得格外高兴,笑声不断,不住的回忆小时候的趣事,他记忆力出奇的好,甚至连我某年某月某日在小学校园里打扫卫生捡到一块钱的事都还记得,象这种无足轻重的琐碎我自己都已毫无记忆。
在交谈中我得知他高中毕业后考上了音乐学院,在大学里学的是声乐,大学毕业后留学日本,半工半读期间在一家医疗设备公司做推销员,辛苦打工赚了一笔钱,留学回国后就彻底放弃了演唱事业,创办了一家医疗设备小厂,经过数年艰苦创业,现在小厂已发展成为一家颇具规模的公司。
就大学学声乐这一点,还真和我的梦境挂上一点钩了,这引起我的联想,席间待他谈兴渐淡时问,
“自豪,你大学里练过长号对吗?”
我作了一个吹的手势。
“长号?我没练过乐器的,怎么?”
况自豪疑惑的望着我,那样子一点不象有意要隐瞒什么。
“风笛呢?可会吹?”
我不甘心。
“风笛?那可是苏格兰爱尔兰民族乐器,我在现实中见都未见过。”
况自豪眯起小眼睛更加疑惑的望着我。
“那你是不知道有一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了?”
我越来越失望。
“不知道啊?到底是怎么了?”
“呃,没什么的,我大概是喝多了点,糊涂了。”
我只能这样回答他。
“他啊,昨晚……”
秦小光想插话进来,被我皱眉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改了口风,
“他昨晚就被我灌了很多酒,大概是酒还没醒吧,尽胡言乱语的,呵呵!”
“不对吧,好象有什么瞒着我,好端端的问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况自豪一点不笨。
“其实是这样的,最近我写一个小说,小说中有一长号手,我想向你了解一些长号知识,看你又高又胖的,很适合吹这乐器,想你大概练过呢,呵呵。”
我顺口编道。我想这样说比说实话要妥当得多,要不还真让人看成是不可理喻的怪人了。
“啊!我象吹长号的?哈哈!”
况自豪爽声大笑起来,随即举杯向我和秦小光敬酒。

晚饭一直在很愉快的气氛中进行,期间秦小光还和况自豪斗起了酒,两人各半瓶白酒下肚后,都怕醉而无心恋战,算是打了一个平手,这之后秦小光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就说有要事要回公司开临时会议,约好第二天晚饭由他接着请就先行告退了。
秦小光一走,况自豪脸上的笑就消失了,自斟自饮了一杯,冲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看出他有心事。
“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我深爱的女人,可我至今还未打听到她的下落,唉!”
况自豪伤感的摇头。
我没出声,等着他的下话。
“叶军啊,你现在是作家了,我真希望你把我的故事写成小说,说真的,我现在事业发展越顺利,就越不安,我太想再见到她了,虽然,虽然她只不过是个妓女。”
况自豪由此向我讲述起八年前他在东京的感人爱情故事。

那个叫菲儿女孩是他一家中档酒吧里认识的,当初他并不知道她是中国人,只是对她一见倾心。那是他到日本留学后最低落的时候,虽然他练有一口流利的日语,但在医疗设备公司打工时因为是中国人的缘故很受歧视,业务也很难展开,他只能赚到可怜的糊口钱,他格外的思乡,已经打算放弃另找工作。
那晚他喝醉了,在酒吧中无意冲撞了一个日本人,他忘了道歉,被那日本人一顿饱揍,他忍不无可忍奋起还击,把日本人打翻在地时狂骂中文,这时有人报了警,他却依旧在用拳头发泄愤懑,就在警车呼啸而至时,在这家酒吧做妓女的菲儿拉着他从后门逃离了。
那晚他在她比他还简陋的住处过夜,得知她也是中国留学生,叫菲儿,他们彼此倾诉各自的悲伤和不幸,并由此而相爱。菲儿不断给他温暖和鼓励,他暗暗发誓要让心爱的人过得幸福,振作起来发奋努力工作,忍辱负重,此后不断取得不错的业绩,就在他拿到第一笔可观的业务提成,打算全部给菲儿,让她从此脱离卖身生活时,菲儿在一次扫黄行动中被抓了,他发疯的满世界警察局找她,却从此再也没有她的下落。
四年后他留学毕业回国,去菲儿的家乡找她,依旧是毫无音讯。这么多年以来,他不肯结婚,依旧深深眷恋着她,期望着奇迹的出现,期待她有一天能突然来到他身边,他在苦等。

况自豪向我讲述完他的爱情故事,情绪愈加难以平复,酒一杯接一杯的猛灌,被我好不容易劝住。
“你应该去东京找她才对啊,或许她还留在那呢?”
“我两年前去过的,在各大报纸上登寻人启事,还求助东京警事厅协助寻找,结果一无所获,而且奇怪的是,那夜的扫黄活动被抓的妓女名单中,并没有她的名字,又到领事馆去查寻当年的留学生名单,也没有她的名字,她所在的野鸡大学倒是找到了她的名字,也是在那夜之后,她就再没回学校上过课,大学后来把她作自动退学处理了。”
况自豪黯然说完,狠抽了一口烟,又说道,
“如果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论过得如何,我也能安心些,我就怕,就怕她已经……”
他哽咽着没能说出那个死字来,眼泪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

吃完晚饭,和况自豪出了酒店,上了他的车,本来说好让他送我回住处的,他突然提议继续找酒吧喝酒。
“叶军,再陪陪我行吗?这么多年说真的我没有一个好朋友,我太怕回家了,一回家我就想她,就感到特别孤独,有时候,有时候甚至想死。”
“你该把她忘了才对。”
“要是忘得了,就早忘了。”
我沉默了。
“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况自豪又问。
我想起和墨子的约会,可我不忍拒绝况自豪,他很需要朋友。
“好吧,不如我们去长江路的枪花酒吧吧。”
我答应了他,下意识的说出了枪花酒吧的名字。


13

关于况自豪的回忆,由于是概述,细节的缺乏也就不能打动我什么,但他去酒吧的路上一直保持着一种执拗的沉默,车又开得缓慢,那些从眼前缓缓流过的暗夜街景竟也触动了我的心。或许这些房子、街道及树在若干年后也只能在记忆中残存,就象那个叫菲儿的女孩残存在况自豪的记忆中一样。我多少也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喜欢听什么音乐?”
况自豪接过我递过去的香烟时,沉着嗓子问我。
“呃,随便好了。”
我答,帮他点燃香烟,随即点燃自己嘴上的。
“要不听调频好了。”
况自豪说着扭动收音机的按扭,收音机里传出的是空调广告,很快,广告结束,随着一个极纯美的女声清唱起动人的英文歌,有哀婉纯净的风笛伴奏响起,一首梦幻田园般的民谣便在耳边回旋。
“这什么歌?”
我忍不住问。
“我也不知道啊,从没听过。”
况自豪答。看得出他也被歌的美妙旋律深深吸引。
我只能等待歌声结束主播介绍曲名。可惜短短的五分多钟过去后,收音机里响起的依旧是广告。这时,汽车已到达枪花酒吧。
就在我打算下车的瞬间,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蓦然想起从我们出发至现在到达,我只和况自豪说过一句长江路的枪花酒吧,期间我没指过路,而长江路是一条长达五公里的街,何以况自豪能准确到达目的地呢?
“你来过?”
我回身问正解安全带的况自豪。
“是啊,而且常来。”
况自豪丝毫没注意到我脸上的疑惑,很坦然的答。

按他的身份,何以会经常来这种中低档酒吧呢?是因为怀念菲儿?我这样想着,伸手去推车门,这时天空几道闪电直劈下来,随着轰然雷响,暴雨倾刻里倾盆而下。
这场似乎有点古怪的来势汹涌的大雨把我和我的朋友堵在了车上。
“等等好了,这雨过几分钟就会小的。”
况自豪悠然抽了一口烟说道。
酒吧在我们停车位的街对面,这样冒然下车,非得被淋成落汤鸡不可。也只有等等了。
“对了,你也经常来这里?”
况自豪问。
“不会,就昨晚来过一次,要不应该早遇见你了的。”
我答。
“你好象不大适合去这种地方的。”
“你也不大适合啊。”
于是我们俩相视而笑。
“其实是这样的,认识一个女孩,刚到这里做服务员,昨晚是为了去找她。”
我解释。
“哦?女孩一定很漂亮吧?”
“大概吧,其实,我还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你知道里面的灯光,要看清楚人的样子不是容易的事。”
“呵呵,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朋友介绍的,只在电话中通过话。”
我实在不想费力解释。
“那昨晚感觉一定不错吧?”
况自豪又问,我刚想答还行,忽然就望见枪花酒吧的大门一开(此前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边),一个穿酒吧工作服的女孩从里面大跑着冲了出来,跑到街边突然一滑,一头栽倒在大雨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女孩莫不是辛迪吧?


14

雨还是下得很猛,象一门心思的要淹没眼前的世界。街上已无行人,整条街的霓虹灯和路灯在雨雾中显得微弱而越来越暗淡,枪花酒吧似乎也正在消失。
我顾不得雨的狰狞,正要下车,女孩已经抬起了头,这时从酒吧里跟着跑出一个高个头的年青人来,女孩努力爬起身,又要向前跑,被赶到身后的年青人一把拽住。女孩几次想挣脱开,却被男子死死抓住,两人便在雨中纠缠争吵起来。
“我下去看看,好象是认识的。”
我对况自豪说罢,便下了车。
大雨打在脸上凉嗽嗽的,流到唇边,有股苦涩的味道。向女孩走近时,从依稀可辩的身形和声音中,我愈加的确定她是辛迪。我的突然出现也让他们停止了争吵,两人转脸望向我。
“大叔,是我!救救我!”
大雨中,又是夜里,虽然有街灯,那光线穿透过雨丝已很微弱,可辛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大声向我求救,我没料到她会叫我大叔。
“什么事?这位先生,请先放开手,有话好好说。”
我站在年青男子对面,大声冲他嚷道。倒不是为给自己壮胆,而是雨声很大,不得不大声说话。
“你是谁?”
年青男子盛气凌人的喝问我。大雨里看不仔细他的长相,但从穿着打扮及气质上去判断,不象恶人。
“他是我大叔,本市知名作家,你还凶?小心他把你的丑事捅到报纸上去!”
辛迪这次终于挣脱开男子的手,躲到我身边,向年青男子示威。
“作家?作家又怎么样?警察来了也帮不了你!”
年青人气势未减,那样子理直气壮。
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大雨,我们可以到酒吧里去说吗?”
我已经被雨水浇湿了全身,辛迪更是在雨中缩着脖子,短发贴着发白的脸颊,楚楚可怜的。
“到哪去说也没用,她骗了我的钱,你帮她还?!”
年青男子很不耐烦的挥手,我的出现的确让他感到意外而恼火。
“谁骗了?胡说!明明是问你借的!”
辛迪立刻不甘示弱的反驳。
“借?借了以后为什么就找不到你人了?你这和骗有什么两样?”
“我凑到了钱自会去找你的,小人!”
“哈哈,我等你来找我?什么时候?等我死了吧?”
“你死了我买纸钱烧给你还不一样!”
“死丫头你真的是不想活了呢!”
两人互不相让又大声吵起来。

“行了,她欠你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我是得帮辛迪的,我冷静的盯着年青男子说。
“两万!”
“什么?明明就问你借一万的!”
“你那些天拽着我满大街的狂购物,少说也花了我两万多吧?只加一万已经便宜你不少了!”
男子指着辛迪的脸,一幅强忍怒火的样子。
“好了好了,两万是吧?请把银行帐号给我,我明天上午就把钱打给你!”
我把年青人的手隔开,知道是辛迪无理,口气转缓和说道。
“我凭什么信你?说不定你们一伙的呢?”
年青人竟不依。
“不用了,现在我就把钱还你,给!”
况自豪不知何时已走到我们身后,他从随身的黑色手提包中抽出一叠钱,甩到年青人面前。年青人楞了楞,一下无话可说了,只能接了钱,很不甘心的样子忿忿而去。
“两位大叔,谢谢你们了,快,进酒吧去坐吧,我请你们喝酒!”
辛迪在大雨中躬身说着,就往前走,走出两步,身子一歪,就又瘫倒在地。
“大概刚才摔得不轻,先送她上医院去。”
我忙赶过去把辛迪抱起,一边对况自豪说一边朝他的本田车走去。

把辛迪抱上后座放下,我坐上副驾驶座,况自豪开动汽车。
“真对不起,给你添这么大麻烦,钱我明天会还你。”
我着实觉得对朋友很抱歉。
“没事的,那点钱,不足挂齿,以后再说吧。”
况自豪很不在意的冲我笑了笑。
“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这时后座的辛迪爬起了身,嘟囔着问。
“带你上医院啊。”
我回头说,这回才真正看清辛迪的模样,圆脸,尖尖的鼻子,忽闪的大眼睛,的确纯美得象天使。
“不用了,我只不过是陪刚才那家伙喝多了几杯头晕而已,我现在,现在只想有个地方睡觉。”
辛迪满脸倦怠的说道,懒懒的声音,懒懒的样子,目光迷离的望着我,我竟不敢再看。
“那你家住哪?”
我问,却久久不闻答话,于是又转过身,只见辛迪已经躺到后座上,双眼微闭,白皙的脸上淌着雨滴,似乎已经睡着了。
“喂!辛迪,你家住哪呢?”
我又大声问,辛迪却一翻身,把背对着我。
“现在怎么办?”
况自豪问我。
“算了,送到我家去好了。”
我想了想,有点无奈的说道。

二十分钟左右后,况自豪把车开到我住处楼下,雨已经小了许多,我下车打开后座门,摇动辛迪的头,她竟一下蹦了起来,眼睛闪亮的问我,
“大叔,到你家了吗?”
“是啊,只好让你在我这里借宿一夜了,真是的!”
“谢谢大叔了,说实在的我这个样子,还真不敢回家呢。”
辛迪说着下了车,我向况自豪道完谢,他便开车离去。
带辛迪上了楼,走到门边开门时,我问她,
“你倒一点没醉啊?那人干什么的?”
“那人啊,副市长的儿子,一个花花公子而已,花点钱就想骗我和他上床,呸!”
“那你也不能骗人家钱啊?”
我推开门责怪道。
“说了是问他借的,大叔,你就别罗嗦了,我好想睡呢,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真倒霉!”
“这不是钱的问题!”
“好了,大叔我知道你是好人啦!快找身睡衣给我换吧,冷呢,我去洗澡了。”
辛迪很不耐烦的说着,打了一个哆嗦,就迅速穿过客厅拐进了卫生间。倒熟得象自己家似的。

我也顾不上全身湿淋淋的,走进卧室壁橱里取了一身我冬天穿的白色棉睡衣,来到卫生间门前,听到里面水声哗啦的,敲门道,
“你就开始洗了吗?衣服不要了?”
门开了一条逢,一只纤手伸出来,把衣服抓了就缩回去砰的关了门,那阵势好象要防着我。
我自嘲的笑着离开,找了条毛巾擦干头发,穿过另一间空着的房间上北面阳台抽烟。
夜雨还在继续,北面是山林,空旷处让人感觉到世界的寂寥,这样清冷的夜,由于有了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得不可预测的惶然。似乎心底还有隐隐的期待,但我又不愿去确定。
“大叔,我洗好了,你也去洗吧,别着凉了,我先睡了啊。”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我听到辛迪的叫唤声,走到客厅,看见卧室的门已经紧闭。
这丫头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呢!
洗了澡,在书房上了一个多小时的网,看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便关灯躺到客厅沙发上睡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转头就看见卧室门敞开着,起身走到卧室门前,发现辛迪不见了。
迷迷糊糊中回身,忽然看见自己搁放在柱形高音箱上的长裤落在地上,钱包赫然躺在一边,我感觉不妙,连忙上前拾起皮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八百多块现金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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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5-26 发表 | 本章责编:听雪堂主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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