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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照预定计划进行,十分顺利。在240只电子眼的监控下,从戒备深严的国家贸易大厦将世人难得一见的名画盗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带走。这的确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他们甚至想都不敢想。”罗宾微笑着想道。他常常笑,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展现出许多种不同的笑容,这些笑容都很动人,但其中却有微妙的区别,包含各种复杂的意味。 现在,他的微笑带着一种胜利者的自得。 他的得意是有道理的。 这的确是一次不小的胜利。 现在,这幅画就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很随意地搁在那里,在雪茄盒和咖啡碟之间,象任何一个平平常常的纸卷儿一样。它的新主人对待它是如此地漫不经心,仿佛它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画像,就象艺术学院的学生为了五个硬币,站在街口用劣质铅笔在硬纸上花几分钟时间勾出来的那种游客肖像。现在,从它所受到的可怜的待遇来看,谁也猜不到这就是一个月前失踪的那幅神秘油画。 一个月来它一直就被搁在这张桌子上,仿佛被遗忘了。这个可恶的大盗费尽心机把它从重重机关下盗了出来,然后却象个喜新厌旧的孩子扔掉玩具一样将它丢到了一边,连看也不看一眼。 是的,罗宾就是这么一个人。 一个月来他按兵不动,到加勒比海与一群金发美女共度愉快时光,任由警方、新闻界、黑市及圈内手忙脚乱、疑云四起。 他喜欢看到自己抽身而去之后场面被搞得一片混乱,越乱他就越觉得有趣。 而且,只有那些普通窃贼才会急于将到手的货物拿出来交易,因为他们急切地渴望得到金钱,又害怕夜长梦多人赃并获。 罗宾从不如此,这不是他的作风。 通常做完一件大案之后的三个月里,他都忙着寻欢作乐,甚至顺手做些有趣的小案子作为娱乐。待他充分放松过后,往往这也正是失主绝望之时,他才将珍品取出品鉴一番,并将观感心得以电子邮件发送给宝物的原主人,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此后他就只需静候买主上门,而此时宝贝的价格也已大幅增涨。 他喜欢这种游戏,喜欢把握人们微妙心理的那种奇特快感。 可这一次他破例了。才一个月,他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想看看那幅画。 这幅画的价值,在他所窃取过的宝物中,并不能算得上是多么昂贵。罗宾之所以对它发生兴趣,很大程度上在于它的故事。 它的故事太神秘了,凄美而诡异。人们传说画中人具有魔力,能令看到她的人着迷。至今只有四个人看到过它,其中三个人已经死了,而最后一个只是看了一眼就终生难忘。画家创作这幅画花了八年时间,看见过它的人无不对它念念不忘又缄口不言。 这当中仿佛有极大的秘密。 在策划这件事时,唐纳曾有过怀疑:“这档生意并不太大,可是却很冒险。值得吗?” “我想做第五个看画的人。”罗宾回答说。 现在,他就要打开这据说能让人痴迷一生的画了,秘密即将被揭开。 纸卷缓缓地打开了,画像铺开在桌上。 没有什么特别的。 固然,这是幅很好的画,无论从构图、用色、线条和手法来讲,都造诣极高,深具价值。 令人失望的是,它并不具有传说中那种魔力。 这是一幅头像,不同于传统的油画人物,没有衣饰,也看不到人物的身材,肩部以下就没有了。 画中人是个女子,浓密的长鬈发,面容姣好,很年轻。她当然是个美人,但若以罗宾阅人无数的挑剔眼光来看,并不见得是绝代佳人。 罗宾摇了摇头,心中有些郁闷。他坐下来,动手将画像卷起,计划两个月后将它卖出。在卷画是他发现画纸一角写着一行小字:“雷蒂的画像”。 “雷蒂”,罗宾轻声念着:“你就是雷蒂?” 他的手停住了,因为,他看到画中人的眼睛仿佛在微笑,那微笑十分慧黠灵动,似乎在回答他说:“是的,那正是我的名字。” 罗宾愣了一下,俯身再看,画像的眼睛已经恢复沉寂,并没有任何异样。 “雷蒂,是你吗?是你在回答?” 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罗宾紧盯着她的眼睛,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向来平稳的心跳也突然变得急促。而那画中人…… 她的眼睛渐渐发出光亮,在傍晚暧昧的光线下焕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异彩。她似乎在和他对视,那眼神难以形容。温柔、冷酷、驯服、不羁、纯洁、妖媚、和善、嘲讽、诚恳、狡黠、天真、世故、沉静、狂野、执着、迷失、希冀、绝望……许许多多复杂又矛盾的情感,令人惊异地融合在她的眼神中。她就这样望着他,坦率而沉默,平静而神秘。仿佛天使悲悯地注视人间,又象是异教的魔女冷眼诅咒世界。 他在这种眼神的笼罩下全身僵硬,周身热血沸腾,忽而又转为冰冷。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可是一阵敲击声惊醒了他。他起身环顾,寻找声音的来源。 声音是从左侧的窗户发出的。罗宾循声走去,看见窗外有张熟悉的面孔。 是个女人,好看的女人,可是,他不认识,却又觉得似乎见过。 “你是谁?小姐。” “我是雷蒂。” “雷蒂?” “就是你看到的画中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想要我出现。” “不,我没有,请你走吧。”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故事吗?罗宾,让我进来,我会告诉你。让我进来呀,外面很冷。” “外面?”罗宾蓦地回过神来,禁不住背脊发冷,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不,你不可能在外面!这是在第39层!你到底是谁?” “罗宾,让我进来呀,我快掉下去了!”女人惊呼起来,随即滚落下去,象一片树叶一样向地面坠落。罗宾本能地扑向玻璃窗,但已来不及了。隐隐地还听见她的声音在喊着:“救我,罗宾,救我……” 罗宾惊出了一身冷汗,突然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半躺着,天已经黑了,在幽暗的光线中窗帘静静地垂着。 他冲过去拉开窗帘,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灯火辉煌。 原来是个迷梦。 或者是自己心生幻境? 罗宾向桌上望去,画卷静静地躺在那里,看不出任何诡秘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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