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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中荣想随便考一下他的得意弟子,道:“抗天你能认出几个人来?今天有来头的人倒是有几个。” “弟子只能猜出几个,却不敢确定。”江湖中的人和事很多时候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云抗天虽然在江湖上的阅历还浅,可听来的人和事,绝不会比一般人少。而且,还从中记住了许多高手的特征。 “你倒说说看” 云抗天道:“东面靠墙那几位应是‘彭家三虎’,他们的五步断魂刀装饰的倒还挺秀气。西北角的独自一桌的应是‘两湖判官’刘卓通。中间坐着的两位是‘衡山九傲’中的老六毕景春、老七黄凤鸣吧?听说他们风流倜傥,从不拿刀剑,只带折扇。” 白中荣脸露喜色,道:“好!不愧为我的徒弟!这些人你见都没见过,一眼就能认出来。来,干一杯,祝你参加‘摘花大会’成功!唉,这一杯也是离别之酒,以后你就要独自行走江湖了。为师真是舍不得你啊。” “来日方长,等师父完成了这单生意,弟子就去找师父相会。” 白中荣道:“嗯。三个弟子中,我对你最偏爱,你可知道为什么?” “弟子不知因何得到师父的错爱。” 白中荣望了望窗外,就好像透过窗外能看多年以前的往事,缓缓道:“十几年前,为师除了你吴伯伯、王伯伯两个好朋友之外,还有一个生死之交,他也跟你一样姓云,叫云红枫,是江南世家云家楼的主人。” 云抗天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声音有些发颤地问:“三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江南云家?” “正是。十五年前,我接了一单刺杀‘关东恶熊’岳彪的生意,要远走关东。期间,云红枫受人之托前往东海之滨找‘海上飞’冯风了结一桩旧怨,不料遇到暗算,身死异乡。”白中荣神情中有些悲愤。 “云家楼的人武功盖世,难道冯风的武功更高?” 白中荣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可是有人亲眼看到冯风的住所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剩下了两具残余的尸骨。其中一具的边上还有云家男丁特有的金指环。” 他接着道:“可惜呀,云兄弟一生英雄,却只留下两个女儿。他唯一的哥哥云青松早年和大魔头封济邦决战,虽然铲除这个大恶人,却也赔上了一双腿,从此不能起身。唉,昔日鼎盛的武林世家已不复存在了。” “云红枫前辈出身武林世家,武功卓绝,生前万人敬仰,可惜弟子出身低微,难以想象他的绝世英姿。”云抗天看起来还真点难过。 白中荣道:“这话可不对了,其实人本无贵贱之分。照你如此说,我这个杀手也就无脸和云兄弟成为好朋友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抗天,江湖中切不要受世俗礼教束缚啊。” “是,弟子记住了。” 白中荣道:“唉,人是不能忘记过去的情感的。就因为你跟故友同姓,我就对你多了几分怜爱。抗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打听当年云兄弟到底是受了谁所托,而去找冯风的,也还真怪,我打听了十几年,直到最近才听说这个人叫纪季平,如今在洛阳金口楼做食客。” 云抗天道:“师父怀疑其中有古怪么?不过也是,要令师父打听十几年的事,就算本来没古怪的,也变成了奇怪之事了。” “我对云兄弟的死有些怀疑。就算这怀疑是多余的,对于关系到朋友之死的事,我总想多了解一点。可惜我现在有事在身,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抽出空来,不能马上去找纪季平。反正你也没什么要事,不如你替为师走一趟,去洛阳找纪季平问清楚这件事。” “弟子遵命。” “你初走江湖,不用急着赶去,路上慢慢走,也好多长些见识。等我完成了手头上的事,如果来得及,我就赶去跟你会合。若你先到洛阳,则要问清当年事情的始末。” “是。” 日落西山。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铺在客栈对面房顶深灰的瓦片。金口楼的客人都停止了饮食,有的人静坐,有的人在谈论着什么。 二楼的走廊上了出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老者,他是此处金口楼的“说书金口”柳老汉。金口楼之所以受江湖人士欢迎,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每间金口楼都有一个“说书金口”。江湖人可以从他口中得知许多武林消息。他不但讲武林的掌故,更讲武林新近发生的事。金口楼的人遍布全国,且各楼之间使用飞鸽传书,消息最为灵通。这一点比丐帮还略胜一筹。 每间金口楼都在二楼为“说书金口”搭了个特殊的平台。说书人站在平台上讲话,楼里的人都能听清楚,客人们可以边吃边听。 柳老汉虽已是古稀之年,还是声如洪钟。他道:“各路英雄,老朽在这给各位请安了。今年的‘摘花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本年的新花魁芳名‘纤纤’,长得国色天香,精通琴棋书画。正所谓美女爱英雄,不知哪位真正的英雄能最终赢得美人归呢?” 一个小二拿来石灰,在楼梯前面几尺远的地方刷了一条白线。柳老汉又开口了,“如果还有哪位英雄不清楚本楼‘摘花大会’的规矩的,可来询问。” 其实,金口楼的“摘花大会”早已为人熟知,既然有心来参加之人,当然也就清楚其规则。柳老汉洪钟般的声音又响起,“现在,有请大会的公正人,本处金口楼楼主钱立柱钱大侠。”钱立柱从二楼的房间里走出来,向楼下的群雄点了点头,走到二楼走廊边上的一张桌前坐下。他看起来短小精焊,却有一股逼人的英气。 钱立柱坐定后向柳老汉打了个手势,柳老汉宣布:“本年的‘摘花大会’现在开始!” 人群中随即一人跨步走向楼梯,他朗声道:“我虎头帮的王彪先来献丑了。”当他踏上第二个楼梯时,就有人飞身上前阻拦,刹时向王彪攻了三掌,同时口中说道:“你下去吧!”三掌攻完,话音已落。王彪也真的已被逼了下来,且胸口中了一掌。“铁沙掌?”王彪惊呼。 “不错,本人正是胡昆,承蒙江湖朋友抬举,称我为‘铁沙神掌’。” 人群中顿时发出几声惊叹,有半数人泄了气。铁沙神掌胡昆在此,确实使许多本来想一展身手而后赢得美人归的江湖好汉望而却步。有几个不甘心的人上前拦劫,都陆续败下阵来。 白中荣陪云抗天站在人群的最外边,两湖判官刘卓通走上前来,拱了拱手,道:“白大侠,幸会,幸会。白大侠也有兴趣来‘摘花’么?有白大侠在此,我们这些其实也不用白费心机地争了。” “我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纤纤姑娘肯定嫌我老了,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免得自讨没趣。” “白大侠言下之意即是不参加了。”刘卓通说这名话明显提高了声音,似乎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嗯,我自不会参加。却不知刘老英雄是否要参加?”师父也故意把“老”字说得特响。刘卓通也不会太老,只不过比师父确实要大几岁。刘卓通脸色红了一下,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里说的‘英雄’可没听说过有老幼之分哦。” “我只听说过自古英雄出少年!我是不参加了,可我的徒儿是要会一会各路英雄的。”师父不屑地看了刘卓通一眼说道。 刘卓通不禁把眼光转向云抗天身上去,可能看他也不怎么英明神武,心也就安了些。心想:邪剑虽厉害,可这不足二十的小子总应该不是我的对手。我在众人面前胜了这小子,做师父肯定也有会不顾面子翻脸。 转眼间,胡昆连胜六七人,但最终还是被彭家三虎中的老大彭金虎打败了。 “喂,听说你们彭家三虎形影不离,你是代表你自己一个人打呢,还是代表三兄弟?”听了这话,众人发出一片哄笑。开口说话的是衡山九傲中的老六毕景春。话音刚落,人已经挡在彭金虎的前面。 “那你又是代表一个人呢?还是代表两个人?我可只代表我自己。”彭金虎口中也不示弱。 “我七弟早已有了心上人,当然不会跟我们这些人胡闹了。出招吧。”毕景春双手背负在后面,说话时也不看彭金虎,加上他站的楼梯比彭金虎站的要高,居高临下,神态甚是傲慢。 彭金虎挥刀攻了两招,毕景春还是背负着双手,脚下却丝毫不敢怠慢,急速往上退了四个楼梯,彭金虎迎身赶上,又挥刀拦腰向毕景春斩去,毕景春身子竖直纵起,两脚一错,右脚在空中反踢,脚跟踢中了彭金虎的后颈,随后在他的背面落下身来。彭金虎差点向前扑倒,满心气愤,转身一招“力劈华山”朝毕景春头上劈落。毕景春不退反而迎身上前,立时左手握住了彭金虎的拿着刀的右手手腕。彭金虎的刀也就停在半空,再也斩不下半分。毕景春右手急速在他腰身上一托,把他扔下了楼梯。 白中荣看着毕景春,道:“那些人尽在卖弄花拳绣腿。那小子还在装什么傲气,我看不惯。抗天,去把他踢下来。” “好!”云抗天应了一声,纵身上楼梯,站在毕景春前面,也像他刚才那样背负着双手,道:“你出招吧。” 毕景春看这人比自己还年轻,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右脚向他膝盖处的曲泉穴踢去。云抗天身子没动,抬起左脚也像毕景春一样踢了出去。有人发出“哦”的一声,似乎是不禁为云抗天而担心,认为他后出脚,肯定要遭殃。 “啊!”毕景春痛得叫了出来,众人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叫声竟是从他的口中叫出来的。 但见他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身子还晃了一下,才相信确实是他被对方踢中了。刘卓通、钱立柱等高手看得清楚,云抗天的脚虽后发,但速度却要比毕景春的要快许多,所谓后发制人,是以还先踢中了毕景春的小腿。其实说“踢”中,还不如说“蹬”中,毕景春站的楼梯本来就低,且他的脚已踢出了些位置,云抗天的脚是整个脚掌贴上毕景春的小腿的。 毕景春想不到自己会受挫,怔了一怔。但他也不是盏省油的灯,随即抢身挥起手掌向对方颈上切去。去抗天伸手扶住楼梯的扶手,身子急速后仰,同时右脚屈膝上抬,这样不但躲过了毕景春的攻击,且右膝顶中了毕景春的胸部,立时把他顶得飞下了楼梯。众人呼声一片。 “哪位英雄还来赐教?”云抗天拱手向众人道。等了一会儿,见无人上前,也就走下楼梯,重新一级一级地走上楼梯。走到八九级时,忽听一声“慢”,接着一股劲风袭向其后背。原来是两湖判官刘卓通的判官笔已向他背部的志堂穴等几处大穴点来。云抗天并未回头,也并未停步,而是改直上为斜着向右快速上了三个楼梯。本来靠左边而上,此时向右斜上,登时和背后赶上的刘卓通拉开了段距离,也就闪开了判官笔的袭击。 众人又发出了一片呼声,同时心里也都觉得刘卓通没有从正面拦劫而从背后袭击不是君子所为。刘卓通本想一击得手,不料对方轻巧避开,只得又运足功力挥笔攻上。云抗天还是没有回头,右手飞快伸出,一把抓住了刘卓通右手先攻上来的判官笔,用力往前一拉。刘卓通被拉得向前冲,左手的判官笔顿时也失了准头。云抗天一拉随即又回手屈肘,正好撞上刘卓通的胸前,把他撞得飞了出去。 众人呼声又起,心中都暗忖这年轻人武功了得,要不是他的功力胜于刘卓通,在一拉之下使刘卓通失去了重心,就算手不被刘卓通震伤,身上也要被刘卓通的左手判官笔击中。二楼坐着的钱立柱更是惊讶,因为他看出云抗天武功比刘卓通高出不止一筹。 云抗天出手虽然简单,在旁人看来他赢得还相当偶然,恰好避开了敌人的攻击。可像钱立柱这样的行家却看得出这简单里面包含着无尽的奥妙,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手都绝不是偶然。云抗天之所以会赢,靠的是出手的准头和速度。 白中荣向来对三个弟子的武功有信心,看了云抗天对付毕景春和刘卓通是如此简单从容,面露喜色。 确切地说他不单是高兴那么简单。还有一丝惊奇。或许他发现云抗天的武功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些。他自己顶多也只能做到这个水平吧。 云抗天继续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再也没有人来阻拦了。上了二楼,云抗天向钱立柱拱了拱手,走到手帕下方,轻轻一跃,把手帕抄在手中,柳老汉洪钟般的声音又响起:“本年临川金口楼‘摘花大会’最终由这位少侠获胜。恭喜这位少侠。” 钱立柱起身向云抗天道;“恭喜少侠,待会到了戌时,将有本楼的人领你去纤纤小姐的闺房。英雄佳人,尽可欢度良宵。” “谢谢贵楼玉成。” “敢问少侠尊姓大名,尊师是何方高人。”钱立柱拱手问道。 “在下云抗天,家师白中荣。” “哦,原来是白大侠的高徒,怪不得如此了得。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不知白大侠是否也光临了本楼,本楼主理应略尽地方之谊。” “家师就在楼下。”说着带他到白中荣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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