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私自出逃……”
　　“置帮中条法于何地！……”
　　“若不处置，实在是有损石家威严！……”
　　“龙凤戒不需要一个犯下如此大错的堂主！……”
　　“……”
　　我坐在末席上，心不在焉地听着众老头们的唠叨。本来我就对这些老头子们没什么好感，平日里什么事都不干，帮里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马上就仗着自己是宗家的人跑过来指手画脚。特别是他们身为龙凤戒的一员，拿着龙凤戒里的兄弟们拼死拼活弄回来的钱，享受着仅次于主人的待遇，却处处为宗家的利益着想、打算，这让帮里的不少人都很反感。
　　抬了抬眼，我看向席间最激动的一人，众元老的领头人，也是主人的叔父。因为辈分的原因主人总是对他相当恭敬，但是他同时也是最令主人头痛的人。
　　“当初我就说过！朱雀堂会毁在这个女人身上！现在看来也差不多了！身为四大堂主之一居然敢带罪潜逃，这传出去岂不是我石家的笑柄！这还不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某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连那把不短的山羊胡子都在抖个不停。我的脑海里突然就想到许久以前在意大利山区看到的一只老山羊撩蹄子的画面，然后慢慢地与面前这张长着山羊胡子的脸融和在一块，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马上就后悔了，因为我看到山羊胡子那张原本涨的通红的脸“刷”地黑了，那把胡子又更是抖了两抖。惨了……早知道应该忍住不笑的……我在心中暗暗地忏悔。这下矛头可就直接指到我头上来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不妨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谁知道明天的朱雀堂堂主还是不是同一个人！”山羊胡子拍了拍桌子，震得他面前的茶杯一阵好抖。
　　“有的。”我点点头。开什么玩笑，若是我堂主的地位不保，主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更何况帮里那些拉长了脖子想看我下场的人们。没准明天小弟们的伙食里就会有一道特别加料过的肉包子，然后会有些不知情（？）的人装了满满的一碟端到我的坟前……
　　“说！”
　　“心颜自知私自出逃是大罪，但在那之前心颜便将堂主的权力下放，即使我本人不在也丝毫不会影响到龙凤戒的运转。过去这四年中朱雀堂在自己的领域内未出过任何差错，所以朱雀堂会毁在我手上这个说法并不大妥。况且在外的四年里我早已作好失去一切的准备，这次回来心颜是心甘情愿，并未做丝毫的抵抗，只是——”
　　我转过脸去看向主人：“只是心颜并未料到主人未曾挑选新的朱雀，而我也确认过帮中并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来支撑朱雀堂，所以在我剩下的三年任职期期满之前，我不会将堂主的位置让人。”
　　“你……你……你……”山羊胡子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连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发颤，看来被我气得不轻。“满口胡言！若不是你私自出逃，朱雀堂又怎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朱雀堂怎么了吗？我这几天里看了四年来所有的报告，除了人员流动的大了一点之外，并没有其他问题啊？”我冷眼看去，在座的老头们都不置可否，除了那个山羊胡子。“更何况这些流动的人员都是石老您私自下的调任书，与我何干？”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堂主不在，朱雀堂又怎么轮得到我指手画脚？分明就是你不在才会导致这种结果！”
　　“啊，这么说，您老是专门等我不在的时候才对朱雀堂下手的罗！”
　　“你……你……你……岂有此理！”
　　“不是么？您老刚说过是因为我这个堂主不在，所以你才……”
　　“够了，颜。”主人轻咳一声，阻止了打算继续难堪山羊胡子的念头。“石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你不要过于狡辩。”
　　“是。”我乖乖地低下头认错。
　　“心颜堂主虽对外说是出逃，但父亲其实也是默许了的不是吗？若不然依青龙堂的本事怎么可能四年都找不到一个人？”大少爷金口一开，众人纷纷附和，焦点一下就被放到了主人身上。
　　“咳……咳……。”大概是没想到会被儿子这样问，主人掩饰般清了清喉咙，将问题丢到了别人头上：“这个嘛，寻找朱雀的任务我当时是给了玄武，因为那时帮里不巧出了点问题，青龙堂损伤不少人，一时之间还缓不过来……所以……”
　　坐在主人左手边的石家二少爷坐不住了。谁都知道和稳重成熟、能称得上是主人的左肩右臂的大少爷比起来，石家的二少爷就是一个完全的轻浮的世家子弟，成天好吃懒做、四处拈花惹草、无法无天到一种地步。虽然是黑道出身，却与白道要人来往相当密切、一举一动更有不小的影响，时间久了就被人称为黑道“白公子”，
　　“你们在这里吵个什么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位身穿背心牛仔裤的“白公子”摆弄着面前的茶杯：“如果没有比她更合适做堂主的人就让她继续做嘛！有什么关系。”
　　“少爷，这……怎么能行！”山羊胡子大叫。
　　“这主意不错，有能力者居上位。父亲认为如何？”大少爷微微点头，再次将问题抛给主人。
　　主人没有说话，一双眼睛里闪着不知名的情绪盯着大少爷，空气变得凝重无比。许久，主人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石老，你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不妨说出来，帮里也很久没热闹过了，就让朱雀接下挑战，看谁有资格拿到堂主的身份吧。”
　　“这……不合礼数吧？”山羊胡子还在犹豫。我不耐地抿了抿嘴唇，真有想一刀砍了他的念头……
　　“这提议不错！”某老头赞成道。
　　“是啊，也不失公平。”另一老头点头。
　　“嗯。大少爷说的对，有能者居高位。就让他们比比吧。”
　　“没错……”
　　“……”
　　“……”
　　于是主人下令，三日后举行朱雀堂堂主与挑战者的对决，谁胜出便是新的朱雀堂堂主，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我不禁为我的对手感到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