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宋朝仁宗时才子柳三变所填《曲玉管》。洛文成自然清楚,只是他隐隐觉得,这曲调里,似乎蕴藏无限心事,却非仅是羁旅闲愁所能尽言,这曲词极尽婉转缱绻,似乎断然不会出自这眼前神韵俱佳,倜傥不羁的风歌之口。想得这地步,心头也不禁一阵惆怅。
月华倏盛倏淡,层云乍来复去。风歌似乎未能从那婉转曲调中缓过神来。谯楼三更夜已深。洛文成忍不住叫了前辈一声。叫到三声之后,风歌方才恍然醒悟,脸上微露窘色,不过转瞬间便已抛开,依然是疏朗不羁的情态。他拍了拍洛文成的肩头,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儿?”
洛文成被他一拍,只觉肩头一沉,扑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半晌才站起身来,道:“晚辈姓洛,双字文成。”
风歌剑眉一皱,道:“我方才看你那一刀‘横马前川‘,还使得有几分神韵,暗想你内力应当不错,不想你这么不济。”
洛文成苦笑道:“前辈不知,晚辈不久之前中了奇蛊,如今早已病入膏肓,不瞒前辈,方才那一刀实是咬牙勉力使出的。现今早已灯枯油尽,只余下个空虚身子……”说到这里,眼角微微泛红。
风歌奇道:“竟有这事。是什么蛊毒,恁般厉害?你说出来,兴许我能帮你也未可知。”
洛文成收拾了情绪,道:“是巴蜡虫蛊。”
风歌哦的一声,微微蹙眉:“这个我倒是无能为力。中原蛊王的伎俩,使得越来越是神乎其技。竟然能够瞒过老夫的这双老眼。”
洛文成疑惑道:“莫非前辈识得此人。”风歌冷声笑道:“岂止是识得,简直可以说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老夫这些年来一直在寻他的踪迹。当年要不是忌惮他的奇蛊,他就算有九条命,也早做我剑下之魂。”
洛文成起初一听,心内微微吃惊,待听到后面,才松了口气。只听风歌续道:“要不是我现今身上有要务,自当和你去会会这个老相识矣。”洛文成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前辈你如今难道不怕中原蛊王的毒蛊?”
风歌哼道:“当年我是忌他三分。难道过了这些年,我就真的游手好闲,把功夫落下了?纵然他如今毒技大增,想来也还克制得了。”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为今之计,我倒可以指点你一条生计,此地已近贛境,你可到庐山去寻一奇人。此人自号化生老叟,传说此老能解遍世间万毒,想必此人可以助你渡过一劫。”
洛文成闻言道:“不瞒前辈说,晚辈此去正是为寻他而来。是了,前辈刚才已看出我所使刀法叫‘横马前川’,想必前辈也一定识得我师父。”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风歌诧道。
洛文成见他不知,也不奇怪,他心内已暗暗拿下主意,要他帮自己一个忙,道:“我师父叫荻芦。”
“的卢,”风歌反复吟道,“的卢。江湖上是否有这么一号人物我却不知。但西凉自古盛产名驹,却有一马名谓‘的卢’,稼轩有词曰‘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洛文成见他将自己师父同马名相提并论,心内微微有气,但此刻已与他相谈多时,略知此人脾性,也便释怀,解释道:“这‘横马前川’分明是我师父家传刀法,前辈已看出端倪,却故意说不认识我师父,分明是指鹿为马。”
风歌摇首道:“非也非也。这‘横马前川’据说是隋代一位绝代刀王所创,自此而后,到了后世,各派刀法中多有此招。只是刀势各有千秋。你师父说此招是家传,或许不错。但究根结底,还是从这位使刀的大宗师处滥觞。”
文成半信半疑,喃喃道:“前辈既是使剑高手,如何对刀家的掌故如此熟悉。难道倒比我师父知之更甚?”
风歌似乎窥出他心思,道:“老夫从没说过自己是使刀的行家。虽说隔行如隔山,但自古武学之道源于一脉,武功练到神通处,各种武学也便殊途同归了。一旦到了极致,万物归一一道。其道理大概都是相同的。”
他这一席话虽是极其平淡,但言语之间却蕴含无限机锋玄理,竟是文成从未听过的。洛文成只觉得如雷贯耳,一时也无法尽窥其妙,只是一时怔怔想着,印证平日习武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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