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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顺着沱江疾行。两岸青山翠嶂逆船远逝。行至一日一夜后,航道骤然变阔,原来沱江水已汇入沅江。江面开阔无比,一望无遗。河道之上,商船游艇,来回穿梭,络绎不绝,好一派繁忙的景象,竟不象要发生巨变的征兆。途经沅陵,桃源等地。一路无事。 行了三日三夜后,眼前突然一片浩淼,竟犹如江汇沧海一般。原来行船已行至沅江地带,途经万子湖、横岭湖。 又过了一日,行船通过鹿角隘口,进入了烟波浩淼的洞庭湖。文成伫立船首,放眼远眺,但见波光潋滟,江花片片,湖光一色,满目旖旎。申牌时分,行船泊在岳阳渡口。文成踏上跳板,跃上岸上。岸边垂柳依依,千丝万绦轻拂碧波,十里菡萏,万丛娇红。亭台楼榭,绕湖而建。 文成到市集购得一匹骏马,改装而行。不知不觉,已是午时,文成隐隐有饥饿之感。环街一顾,只见前方有一座酒楼,楼高三丈有余,雕栏画栋,碧瓦飞檐。正面高悬一幅大匾,匾上篆刻着三个镶金大字“望春楼”,字体峭拔雄奇,势若游龙。只是年长日久,已被烟薰得黑黝黝。 文成勒马,便有人前来牵马到马厩去。文成沿着木阶,一步一步蹬上二楼。甫一上楼,往楼上各处一一看去,见楼板上依次排列着十几台酒桌,席上摆着茶具、箸子之类的物事。墙上挂着各式的山水画,大都是一些当代画家的作品。更妙的是此楼傍湖而建,面湖一侧开着几个窗户,以便食客一边享受美味佳肴,一边欣赏洞庭湖景。靠西侧的一张酒席上,俨然坐着两名汉子,均是清一色的宝蓝色长袍打扮,其中一个白净面皮,很是斯文,另一个唇留微髭。两人均是三十岁左右。桌上横放着两柄长剑。显然两人是江湖人士。 文成往靠窗的一张桌上坐下,一名店倌便忙殷勤招呼问话。他将桌面重新擦拭干净,笑嘻嘻地问道:“客官,要甚么茶水?”“你这里有甚么茶?”文成问道。那店倌说道:“说到茶的种类嘛,那就多着呢!我们望春楼的茶的种类在岳阳可算是数一数二的,譬如有西湖龙井、太湖碧螺春、黄山毛峰、六安瓜片、君山银针、信阳毛尖、太平猴魁、庐山云雾、四川蒙顶……” 文成一听,顿时头都大了,蹙眉道:“那就上一壶碧螺春吧。”店倌唱喏而去。 不一会,店倌又迎将上来,替文成冲了一杯茶,问道:“客官,要点甚么菜?”文成思索半晌,均无头绪。那店倌眼看又要大吹大擂了。文成忙答道:“那就上你们酒楼的特色菜吧!”那店倌应喏,却不离开,依然笑容可掬:“客官,我看你是初来敝地,尚不了解此地风土人情。俗话说,‘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来到岳阳,这洞庭湖景不可不赏,这岳阳楼是不能不登的。岳阳楼此去三里多远,待会有空我指点你去。听那说书的先生说,这岳阳楼是宋朝一位姓范名什么的大官……” 文成不待他说完,忙摇手示他下去。那店倌这才退开,嘴里依然贼恁嘻嘻。 文成暗暗皱眉:“怎么这里的店小二忒也难缠,油腔滑舌?莫非是民风使然?” 正想着,东首偏门走出一老一少两人进来。老的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廋如枯柴的双手捧着一把胡琴。胡琴显已跟随老者很久,斑迹累累。他身边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虽然衣裳破旧褴褛,但依然掩不住她的几分姿色俏容。 那老者少女行至一僻静角落,坐在一张板凳上。那老者一手提胡琴,另一手拉起了弦。琴韵哀婉凄怆,弦音涩滞冷峭。只见那女子轻启朱唇,放喉唱道: “姜太公贱卖了蹯溪岸,韩元帅命博得拜将坛。羡傅说守定岩前版,叹灵辄吃了桑间饭,劝豫让吐出喉中炭。如今凌烟阁一层一个鬼门关,长安道上一步一个连云栈。” 此曲是[仙吕]《寄生草•感叹》,历述了自古以来的风流人物如姜太公、韩信、傅说等等,表达了世道黑暗,贤愚不分的悲怆控诉。文成自幼多读诗书,其中的典故自然明白。 哪知那西侧的那个白净面皮的汉子大声嚷道:“吵什么吵?哭丧呀吗你!什么‘鬼门关’,将大爷的雅兴都搅浑了!”文成听后,暗暗好笑:“看你斯斯文文,原以为是个彬彬君子,却是一个绣花枕头!”他旁边的汉子赔笑道:“蔡兄弟,莫这般性急。叫那老儿和那小妞儿过来另唱一曲就是了!”那白净面皮的汉子用食指指着他笑道:“戴大哥,还是你有见识。”转过头去对那老少说道:“老头儿,小妞儿,到大爷这边来另唱一曲儿。快!” 那老者不敢违拗,带着少女来到桌前。那白净面皮的汉子瞅着那少女的脸颊,笑道:“小妞儿,唱一支《一半儿•题情》。” 那老者又拉起胡琴,曲调虽已转为缠绵欢悦,但仍掩不住其间的凄凉之意。那少女强作欢颜,再展歌喉: “云鬟雾鬓胜堆鸦,浅露金莲簌降纱,不比等闲墙外花。骂你个俏冤家,一半儿难当一半儿要。” “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骂了个负心回转身。虽是我活儿嗔,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 “银台灯灭篆烟浅,独入罗帏淹泪眼,乍孤眠好教人情兴懒。薄设设被儿单,一半儿温和一半儿寒。” “多情多绪小冤家,逗得人来憔悴煞。说来的话先瞒过咱。怎知他,一半儿真实一半儿假。” 那少女还未唱完,突然“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只见那姓蔡的汉子突然伸手出袖,往她脸上摸了一把,涎着脸淫笑:“小妞儿长的好俊,面皮好滑!啧啧,我和你做一对颠鸾倒凤的欢喜冤家!”那姓戴的接道:“外貌是不错的,但不知内才如何哩!哈哈!”那姓蔡的笑道:“小妞儿脸蛋不错,脱光衣裳后,一身雪肉,定是好看!”两人你来我往,口中渐渐无礼起来,语涉秽亵,置若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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