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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正当阳春三月,漫步华林间,但见得浓荫匝地,落英缤纷。其间花香馨薰,醉人心脾。燕喃莺啭,迷蝶纷舞,好一派世外桃源的境况。菁絮蹦蹦跳跳,至此放开了文成的双手,只在他的身畔来回追逐彩蝶嬉戏,口中不迭地嚷道:“蝴蝶姐姐,莫要飞得太快,让我摸摸吧!” 说着双手一拢,扑了个空,又围着文成问道:“文成哥,我常常听姑姑说,这些美丽的蝴蝶儿都是人变的。好像一个叫什么梁山伯一个叫什么祝英台的。他们跳进坟墓里,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儿,真是好玩!”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容。文成心头微微一动,只觉得她童言无忌,淡然一笑。 正嬉笑间,不知不觉已走到沱江边了。只见岸边芦荡蓬松,高约有三尺,荻花瑟瑟,随风轻飏。透过芦丛,隐约可见对岸江畔之上,一座座吊脚楼傍江而筑,古朴典雅。楼影倒映溶溶绿水之上,更是丰姿绰约。 这吊脚楼是凤凰城的特色建筑,依江而建,一半悬于沱江之上,以根根木桩支撑,一半依地势用石头砌基,再用木板搭楼而成。 隐隐间,文成双耳听到远方有吆喝追逐之声,忙将菁絮抱住,伏在芦荡之间。菁絮还欲叫喊,只觉得小口被厚实的手掌拢住。 文成凝眸从芦荡间一瞥,只见沱江边远远奔来一名中年男子。一眨眼,那人已奔到了眼前,只见他长身玉立,一身缟素长袍,腰悬一柄宝剑。衣襟猎猎,恂恂儒雅,威仪棣棣,面如冠玉,颌下绺黑须隐隐间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象透出。 又一目瞥见他左手抬着一个赭黑色的匣子,似是重铁铸成,长约四尺、宽约尺余。文成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怔,隐隐觉得这匣子似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那素袍男子神情气闲,奔走之际,犹如凭虚御风,足不点地,身后不起一丝微尘。轻功之高,确是匪夷所思。文成不由自主地生出慕羡之情。 文成还在若有所思,那素袍疾趋者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了许久,又听到有脚步声接近。菁絮被文成紧紧捂住嘴巴,不能说话,又不能去找她的蝶姊蝶妹来,这时再也憋不住了,挣脱文成双手,叫出声来。 “芦苇中的朋友,请现身罢!”只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文成知再也藏不住身了,只得牵着菁絮出来。 只见眼前站着三个人,中间一名老者,道士打扮,手执浮尘,满脸皱纹,只是双目镜光四射,骨碌碌地转着,宛似猿猴转世。看来说话的就是此人。左首是一名屠夫打扮得中年汉子,年纪四十岁左右,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巨臂握着大砍刀。那老者右首一人生得更是怪异无比,头陀装束,头上金冠闪闪发光,只不过是上身瘦削无比,下身却臃肿不堪,双脚犹如铁桶一般。那面目更如风干的橘皮,奇丑无比。 文成看这三个人,面目可憎,料想必是追逐刚才那名素袍文士而来。暗暗打定主意,必不透露那文士行踪。只听到那屠夫打扮得汉子朗声说道:“小子,你可看到一名身穿白衣长袍,儒生打扮,年纪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经过?快快说来!”语调甚是无礼。 文成反感更甚,正欲答话,只见那老年道士笑嘻嘻地道:“赵兄弟,休得无礼,可别吓坏了这个小兄弟和小姑娘。”又转过头对文成柔声说道:“小兄弟,请问可见到这么一名身高七尺,宽阔长袍的文士从这里经过?” 文成暗忖:“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那汉子那般凶神恶煞,活脱是阎罗殿霞无名小鬼投胎转世。你这老头牛鼻子,满肚子鬼主意,这般老奸巨滑,想哄我说出实情,做你的白日梦吧!索性装疯扮傻,耍一耍你们。”打定主意,愣愣地盯着那老道德眼睛,嘻嘻地说道:“刚才我和妹子在芦苇里捉蟋蟀,捉了好多蟋蟀儿,给你们一来,都吓跑了!嘿嘿……”还没说完,只听到菁絮跳了起来,嚷道:“错了,错了!我们是来捉蝴蝶的,可你却到这里来,原来是来捉蟋蟀!文成哥,我不玩了,呜呜……”又哭将了起来。 那老道见文成一付痴呆的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来,突然眼珠儿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蹲下身来,拉着菁絮肉身说道:“小妹妹,莫哭,莫哭。你说,可见到那么一个穿白色衣服,手里抬着一个黑匣子的……”他还没说完,只听右首那头陀阴声细气的插嘴道:“对,一个三尺来长,尺余来宽的大匣子,里面还装着两把阴阳乾坤双螭剑……” 文成心头一凛,在五年前他父亲临终前,在他耳畔隐约提起过这个奇怪的名字但听不真切。此时再次听到,不禁暗暗心惊,隐隐感到这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和五年前的灭门血案有牵连之嫌。顷刻之际,脑海间转过了几十个念头,但表面装得成木讷愚钝之相。 “住嘴,刘兄弟,你又发癫了,尽胡说些什么?”那老道脸色一黑,向那头陀使了一个眼色,厉声说道。那头陀会意,闭口不语。瞬间之际,那老道脸色又变得慈祥和蔼,柔声哄道:“小妹妹,你只要说出来,爷爷我就给你糕饼吃!”说着,左手假装在怀里一摸,却怎么也拿不出什么来。 菁絮双手一拍,笑道:“好咯,好咯!”那老道以为她要说出白衣文士的行踪,继续哄道:“是哪个方向?” 菁絮继续咧嘴笑道:“老爷爷,你多像我家的阿苍!” “阿苍一定是你小妹妹的爷爷吧!他一定对你很好,就像爷爷我一样。”那老道为了哄她,也不管孙女是不会直呼爷爷名字的。 “不,阿苍是我家养的一头大猿猴,它每天在我身边蹦蹦窜窜,可好玩了!我叫你阿苍爷爷,好不好?”那老者旁边两人禁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头陀本来就面目狰狞,一笑之下,就像风干的橘皮裂开一道大缝,更是吓人。 那老道脸上掠过一片阴云,但顷刻又消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继续追问:“在哪里?”言语之间,已有丝毫不耐。 文成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罢,悄悄将菁絮拉到身边。他本是一个沉稳之人,但一来见来人不善,二来恼那老道欺哄妹子无知,于是便起了戏谑之心。在菁絮耳畔轻声道:“他不是阿苍爷爷,他是牛鼻子。” 菁絮一听,笑道:“噢,我知道了,他不是阿苍爷爷,他是牛鼻子阿苍爷爷!呃,他旁边的带金箍的叔叔是大倭瓜叔叔。文成哥,你看,他多像我们家田地里种的大倭瓜啊!” 文成应道:“不错,不错!妹子真聪明。” 那老道至此也不禁恼羞成怒,拂尘一扬,大声喝道:“还不说,把你们扔进江里面喂鱼吃!快说!”老脸胀得通红,声色俱厉。 菁絮一听,惊得躲到文成身后,喃喃地道:“你好凶啊!我不说,不说!”文成连忙安慰了几句。 那老道更是恼怒,对旁边两人道:“赵兄弟,刘兄弟,擒住这俩小鬼,剥了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那姓刘的头陀应了一声,纵身上前,犹如一座小山般压将上来。文成早有防备,将菁絮往旁边轻轻一推,侧身疾卧,右脚倏地一伸,拦在头陀之前。那头陀奔来之势甚是迅猛,收脚不及,一个踉跄,跌了个头上脚下,一脸灰,口里不迭的咒骂着。 文成牵住菁絮小手,笑道:“小妹,你看,那个大倭瓜跌了个头载地,好玩不?”边说边奔向江畔。 “兀那小贼,往哪里跑!”那老道一声长喝,追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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