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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芦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道:“我这两大绝艺,一为破碑鹰虎拳,一为二十四路荻家快刀法。现今我便将这破碑鹰虎拳传予你罢。你可看清楚哩。” 那“哩”字刚落,猛地向前窜出二丈多远,左手成虎爪,猛地击出,右手倏地变拳,后发而先至。同时猱身向上,跃出地面五尺多高,在空中略一停顿,只见他虎腰一掀,硬在空中转了一个半身,右脚霹雳般地蹬出,脚背刚好击在庭院中的一棵槐树上宛若虎尾般那么一剪。只见树上的树叶犹如满天飞蝶般簌簌的飘落在地面。 只一借力,又纵高五尺,哪知他突然展开双臂,双手变成鹰爪之势,右脚前踢,左脚后旋,直如雄鹰搏击长空一般。此时晨光初露,映在他的脸颊乱发间,真是潇洒万分。 荻芦双脚刚着地,连环使出数十招,沉稳处如岳峙渊渟,灵动处若雄鹰扑岩。直看得文成目瞪口呆,心里猛赞道:“如此神技,生平得以一见,也不枉活一世了。”突然空地里一声长喝,直如虎啸龙吟,声震长空。只见荻芦左手虚扬,右手疾拍槐树树干。文成定睛一看,只见槐树树干上出现了五个窟窿,深逾寸余。指力之强,真是匪夷所思。 青影一闪,荻芦已自站在起始位置。脸色如初,神定气闲。 荻芦虎目凝视文成,道:“成儿,我这一路鹰虎拳,你可知它的来龙去脉么?领会了几成?”文成面露愧色,躬身道:“徒儿愚钝,仅看了一个端倪,说道领悟,不足三成。”荻芦扶起他,又问:“那你可看出这套拳法与寻常拳法有何不同?”文成搔了搔头,迟疑道:“师父,这……这套拳法,好像是综合了鹰爪擒拿术和虎爪拳而成,但又形肖而神异……嘿嘿,徒儿不敢妄加臆断。” “不错,你已说到关键之所在,”荻芦说道:“虎爪拳的优势便是起势之为雄浑壮阔,大开大阖,倘若能在二三十招之内打败对手,亦不失为一种好拳法。但其弊端便是:刚猛有余,后劲不足。正如猛虎扑噬人兽之时,初时先声夺人,威风八面,可谓是气壮山河,可裂巉石。但若他的三个杀着——纵身一仆,腰胯一掀,虎尾一剪使出之后,还不奏效,那么,那大虫的底气便泄了一半。此后一旦怯意已生,便处处为人所制,听凭宰割啦!” “往往高手过招,常常要斗到上百甚至上千招之后,方能分出胜负。倘若仅凭一时血气之勇,往往要落于下风,受制于人。而鹰爪擒拿术走的却是阴柔的路数。虽嫌凌厉不足,但却也阴戾灵动,犹如那矫矫雄鹰,高翔天宇,在迂回徘徊中暗蓄精力,韬光养晦,侍机反击。” “老夫尽十几载之功,终于将这鹰爪擒拿术和虎爪拳融会贯通,新创了这七十二势的破碑鹰虎拳。近一两年老夫又潜心钻研,力图将其中的破绽一一抹去。如今看来,这套拳法可算得上圆滑如意,既有破碑开山之功,又有绵绵不绝浩若大海的后劲。睥睨今世,已鲜有破解之法。其实嘛……” 荻芦略微顿了顿,好像在卖关子一样,眉目之际难以掩饰其得意之色,只听他接着说道:“其实我这套拳法也暗暗其核武学上的一个深高玄理。易学上阐明‘易生太极,太极生两仪’,这太极源自于无极,‘两仪’便是阴阳两气,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也’,这阴阳两气既相生又相克。学武之人修炼内功,便有阴阳之分。这虎爪拳是纯刚一路,须以阳刚内气相辅方能习成,而鹰爪擒拿术则偏于阴柔。然则,所谓物极必反,阴盛而阳衰,阳盛而阴消。阴渐盛,自少阴趋于太阴,至此阴盛极而衰,经少阳,阳明,乃至太阳。同理,少阳趋至太阳,后转为阴,渐渐趋于阴厥,太阴,最终又回归为阳。武学上真正的高手,于这内功修为便能做到阴阳合一,水火既济,最终达到抱玄守一,一片空明的境界。成儿,你可懂啦?” 文成大有所悟,微笑道:“我明白啦,这正如‘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天上的月亮在一个月中从黯淡无光到初月,为蛾眉,为镰刀,为小舟,最终又变成一个大玉盘,此后又慢慢亏损,从归于无。如此反复,世代不冥。但想那盛在盆里的水满后自然要溢出,但却不会由此变浅甚至变干。但我转念一想,这盆里的水是要蒸发的,蒸发后变成云,云积而成雨,雨水落在盆里,不也会由干涸变满吗?” 荻芦点头赞道:“你已得个中三味!来,让我们师徒再过过招!”话音刚落,青影一闪,已欺近文成身边。双手亦拳亦掌,暴风骤雨般袭将下来,文成身上的三十六大要穴均在掌风笼罩之下。这一招便是七十二势鹰虎拳中的“山雨欲来风满楼”,文成忙趋身疾闪,还以一招“千虬万爪”。倏忽之间,两人已斗在一起,只见隐隐有青影和灰影纠缠在一起,分辨不出。周围的落叶簌簌地被罡风逼到了一边,绕着两人旋转。阳光透过密林,洒将下来,煞是奇妙。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文成渐感不支,额前渗出黄豆般的汗珠,涔涔而下。同时头上冒出青烟,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只听见荻芦郎声道:“意守丹田,力贯全肢;灵台清明,运气周天;劲由心生,拳随意动……”,文成明白师父导以经脉运行之法,心内暗暗识记,一一印证与拳脚上,果然屡试不爽,渐渐将呼吸平缓。 正在此时,左首竹林间突然传出一声声清脆婉转的叫声,“文成哥,快来看啊!好多漂亮的蝴蝶!”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林里花间出来,小手里挽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装满了满满的野花,香气馥郁。那小女孩大约七八岁左右,瓜子脸,秀眉淡淡,慧眼流波,头上编着两条小小的花辫,随着她一跳一跃而起伏不定。荻芦师徒微微一怔,生怕掌风伤着小姑娘,各自收掌跃开。 那小女孩不待文成站住脚跟,小山羊般的蹿到他身边,两只粉扑扑的小手摇着文成的衣袖,嚷道:“文成哥,那边林地里有很多花蝶儿,白的,粉红的,蓝的,说不出的好看,你陪我去抓吧!”文成低头一看,见她笑语盈盈,笑脸上泛着红晕,比那抹着胭脂还更娇美。抬头望着师父,感到好不尴尬。 荻芦会意,厉声道:“絮儿,别胡闹!你文成哥要加紧练功,不能陪你。你自个儿去旁边玩。” 原来这小姑娘便是五年前那个曾被文成抱过的幼女,小名叫菁絮。文成见她可爱,便认了她做妹妹,相处得十分融洽。文成自也疼爱这个天真的小妹妹,时常与他嬉戏。虽年长他五岁,但毕竟少年天性,童心未泯,因而玩得很是尽兴。只不过现在师父正在教习武功,说甚么也不可违拗,才忍住不去理她。 絮儿一听就不忿了,放开文成的衣袖,奔到父亲身边,扯着荻芦蒲扇般的大手,撒起娇来,两脚只管跺地,迭声道:“不要,不要,我要成儿哥陪我去吗!呜呜……”荻芦一见这个精灵任性的女儿,却也没有办法,紧绷着的老脸顿时舒展很多,语气转为温和,问道:“你和你姑姑一起去采野菜、蘑菇,怎么你一个人倒先回来啦?你姑姑呢?”絮儿撇撇嘴道:“姑姑还在林间采蘑菇儿呢,我见到好多好俊的蝴蝶儿,飞得好高。我赶呀赶呀,就到了这里来咯!爹爹,你看,我采了很多野花哩。”泪珠挂在长长的眉睫上,兀自未干。荻芦一听,伸手在她的小脸上一戳,笑骂道:“你这小妞儿,去吧,可别跑太远了!”絮儿一听,顷刻笑逐颜开,过去拉了文成双手便走。 文成见师父答允了,向师父说道:“师父,那我去了。我会好好看着妹子的。”荻芦应道:“去罢。” 文成这才放心,已被菁絮拖着走进林地里,只听她口里兀自说道:“谁要你看啦,我要你捉好多好多蝴蝶儿是正经!” “蝶儿蝶儿满天飞……”她口里大声地唱起了歌谣来。荻芦一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蹙着眉,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没入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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