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乾坤双螭剑  文 / 碧荷清芬

光阴骤逝，倏忽之间，已是曦日既归，红霞满天。那牧童举目眺天，只见残阳似血，已染红了半个西天。几只寒鸦掠过，留下一声声凄厉的“啊啊”的尖叫，渐行渐远，由大变小，遽然间化为几点黑点，终于在苍穹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长矛已直刺那汉子胸部，单刀也已砍向他头部。那汉子手疾眼快，一双猿臂向前一伸，一把抓住那手执长矛的卒子矛头。那兵卒还未醒悟过来，长矛已到了那汉子手中。只见他横矛一扫，正击中那手握单刀的兵卒腰间。一吃痛，单刀脱手，瘫倒在地。几乎同时，那汉子右腿疾踢，正中另一兵卒的膻中穴。那兵卒全身飞起，犹如纸鸢般飘出五六丈远。

一个是如花美姬，一个是半老徐娘；一个手提风露剑，一个拳握分水蛾眉刺；一个素帔白裙，不食人间烟火，一个雍容华贵，尚存倾国之颜。

但听得屋顶丁丁作响，往窗棂外一看，潇潇雨飘，结成一片丝网。远处山色蒙眬恍惚。屋前几株芭蕉郁郁蓊蓊，蒲扇般的蕉叶在雨点打击下，唧唧叭叭作响。在阵阵疾风间，兀自摇晃，更添几分凄清之感。

“看招”，荻芦一声断喝，右掌斜引，左掌疾击文成右颊。文成身体向右微倾，左手竖掌横劈师父左臂，右掌变拳，左脚迈前一步，直击师父腹部。顷刻之间，双方拆了十几招，互有进退。当真如狡兔蹿穴，蛟龙出海。荻芦掌风一变，更是凌厉无比。突然左掌倏的拍出，掌风全部笼罩文成的中盘。文成避无可避，唯有硬的出双掌相抵。

荻芦双脚刚着地，连环使出数十招，沉稳处如岳峙渊渟，灵动处若雄鹰扑岩。

突然空地里一声长喝，直如虎啸龙吟，声震长空。只见荻芦左手虚扬，右手疾拍槐树树干。文成定睛一看，只见槐树树干上出现了五个窟窿，深逾寸余。指力之强，真是匪夷所思。

文成凝眸从芦荡间一瞥，只见沱江边远远奔来一名中年男子。一眨眼，那人已奔到了眼前，只见他长身玉立，一身缟素长袍，腰悬一柄宝剑。衣襟猎猎，恂恂儒雅，威仪棣棣，面如冠玉，颌下绺黑须隐隐间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象透出。

菁絮一听，欢喜得跳起，扯着艄公衣襟，说道：“爷爷，你说我唱得好听，我唱与你听罢。”

艄公一手撑蒿，一手握着菁絮小手，轻声笑道：“那可不成，这歌是要唱给情郎听的。”

“甚么情郎？”菁絮一手搔首，一脸迷惘的样子。艄公温言慰道：“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啦！”

“等到长大之后，那可得等多久啊。”

剑分两柄，合而为一，一阴一阳，一雌一雄。传说此剑蕴含无限的力量。得之者可以号令武林，称霸天下。然则传闻是真是假，剑中究竟蕴含何种神秘力量，却难考证。

文成心头一凛，回首一看，只见一个正当豆蔻年华的少女从人群中挤过来。这名少女穿着粉红对襟衫，配着葱绿绮罗绣花裙，更显得身姿婀娜，步履妍婷。她柳腰细摆，莲步轻移，顷刻便赶到文成身边，猛地扑到文成身上，竟细细地哭泣起来。

环街一顾，只见前方有一座酒楼，楼高三丈有余，雕栏画栋，碧瓦飞檐。正面高悬一幅大匾，匾上篆刻着三个镶金大字“望春楼”，字体峭拔雄奇，势若游龙。只是年长日久，已被烟薰得黑黝黝。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阵杂沓的马蹄声，接着便是一声声沉重的砰砰的上楼声。文成只觉得楼板微微震动。转头一瞧，只见楼梯口处出现了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身长八尺，着短袖布襟，胸襟前的衣扣松开着，大臂、*上肌肉虬张，孔武有力。左手上紧握着一柄黄铜巨斧，约有五六十斤重。斧的侧面镶嵌着五尾银鱼，鱼纹清晰入理，栩栩如生。

戴云宗腕抖剑斜，锋芒倏地转向，直指常亚风腰间，蔡云飞回身挺剑，斜刺常亚风后背。常亚风空中无从借力，眼看便要为双剑所伤，突然一眼瞥见背后有一酒桌，急中生智，挥斧直斫戴云宗长剑，蹬桌前纵，只觉背心一寒，却是蔡云飞斜刺那一剑穿衣而过，削下一片碎布。

文成忙跃到一边，笑道：“不是小可夸口，常大爷你的巨斧奈何不了我！”常亚风一听，大声道：“当真？”大有不以为然之意。

文成忙续道：“别忙，我还没说完哩。当然我也奈何不了你的巨斧。既然你我不分伯仲，又何必大打出手。相安无事，岂不妙哉？”

顿时场上形势又为之大变。常亚风见文成上下纵跃，前后趋避，皆得法度，当真事形若鬼魅，势如灵狐。他这一路地堂斧法原是为寻隙攻人下盘，以求速胜。此时见文成行若无法，难以揣摩。不由得心头大骇，勉力急舞巨斧，织成一个光网，将全身通统护住。

只听到常亚风喃喃道：“宝物并不在我帮手中。我帮帮众探子探知宝物已落入元廷手中，元廷派遣御内高手护送宝物，夤夜赶路，送抵大都。今日便要经过湖南境内。我帮受张士诚之求，联合天下各大门派，在半途拦阻偷袭，抢得宝物。”

殿前左右分明蹲着两尊石狮。鬣毛纷乱，怒目圆睁，自有一番气派。石狮两侧各竖着两大旗杆，上挂着黄地镶金缎旗，上面豁然织着一只金龟，背甲隆起，通体金黄，颈有斑纹，如金花镶嵌，色彩斑斓。但令人惊诧的是，那金龟的*上竟是一个面目狰狞、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头！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这阴阳乾坤双螭剑里藏着一套高深莫测的武学秘笈，还传言说‘阴阳乾坤，武林至尊；双螭双魂，万世绝伦’。

这是一张严重扭曲的脸。任何人倘若不亲眼见到，也不会相信世上竟会有如此的一张脸。脸色苍白，双瞳圆睁，眼眸内透出一股绝望惊惧的气息。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开这张脸，尤其不敢正视那隐隐闪着幽光的瞳仁。

他似乎要刻意在死者圆睁得眼瞳中，留下一袭若隐若现的雪色侧影，如镜中花，若水中月，猜不透，却又蕴含着无限的玄机与恐惧。让世人窥探，窥探着无穷的黑乎乎的景深中，白晃晃的一袭白影，一张苍白的侧脸。

天山在西域之境，天气峭寒。高达千丈，山势险峻，常人难以攀登。兼且山上终年积雪，鸟兽难越。但此山上却生长着一种奇花异卉，根黑叶绿、苞白花红,谓之天山雪莲。

一声长啸，划破长空。常亚风细听，只觉歌声飘逸绝伦，霎时间消失在云梦烟波浩淼之中，不起一丝涟漪。

只见掌影飘飘，罡风四起，卷起朵朵花瓣，其间不时传出惨叫之声，众捕快不时被劈断了臂膀，便是被打断了肋骨，一时之间，血雨四溅，骨肉横飞，一个个汉子倒在血泊之中，遍地殷红，衬着这桃花林铺天盖地的粉红色彩，显得异常的诡异阴森。

那花驴瘦骨嶙峋，东倒西歪，在桃花林径间慢吞吞得挪行。驴上书生虽是一袭儒衫，但衣冠不整，袖领污垢不堪，似有一年半载没有洗涤。形容古峭，觀骨高高凸起，留着山羊胡须，双目紧紧盯着手内拿着的发黄书卷，朗声诵读，旁若无人。

原来这史慕圣确真是身负绝艺，真名叫做史千家。生性洒脱，*不羁，喜谑好道。他文武双全，尤笃古书，然而又不修边幅，厌弃科举经济之道。在外人看来，便是不合人情，因而古人戏谑之为“木牍书生”，或为“木蠹书生”。

话音方落，纵身上前，左掌倏的拍出，竟是直扣史千家脖颈。待到二尺之处，右手从左袖穿出，去势更猛，直取史千家腰眼，双掌互交，宛似双蛟出海，招式迅捷凌厉，竟要一招之内径取史千家性命。

片刻之间，但见逼仄林间，真气流转，落红纷飞，仿佛下起了一场流光溢彩的红雨，煞是好看。文成自小从没有见过如此奇景，不由得痴了。

突然间，洛文成一声惊呼，却见那巨蟒身形瞬间陡长数倍，蛇头越胀越大，霎地里幻化出了一个条翩翩蛟龙。但见其擎首如鹰，垂尾如彗，鳞爪虬张，鬃尾纷飞。尤其是那双彩灯般的龙目，透出宝石般的刺目光泽，竟似是真龙出世。

声若霹雳，比霹雳更加惊心动魄。他面前的空气被他口内喝出的精气所激荡，骤然化为一道道无形气箭，以千军万马之势奔腾而去。从桃树上飘落而下的桃萼竟为这一股股恶力所挤揉，瞬间化为齑粉！飘散而去，氤氲出一片红雾。

却见那少女乌髻如云，脸靥胜花，两颊间隐隐飘浮着两道明丽的华晕，双眸紧闭，柳眉紧锁，吹气如兰，隐隐透出一段与众不同的风情。

行了一程，两人听得潺潺的流水声，渐行渐是清晰。果不其然，又行的一程，一泓清溪兀自横亘在桃林面前。溪畔生长了许多难以名状的野花，煞是惹人。

史千家眸角猝然大放异光，昂头问道：“这有为何？一路*旖旎，何乐而不为？”水茜一听，两颊顿已绯红，忙将两颊埋入襟内。

文成却不买账，回敬道：“逐去狂蜂，清风自当遁去。”

史千家剑眉一挺，悠然道：“饱经风霜，芙蓉尚须匡扶。”

年轻汉子阴阴地笑着，把脸凑将上去，“那你说，你这秤是秤甚么的？”

“称人心，称王八。”执秤汉子平静的答道。

“起,”执秤汉子沉声一喝，双手将秤杆向左上一掀，突然自上而下俯挥下来，往右上角一挑，年轻汉子突然觉得脚盘一虚，心内暗叫不妙，待要放手，却见那汉子已掣起秤头，将他吊在半空，同时向后一抛。年轻汉子抓钩不稳，整个人犹如流矢般直抛而去。

络胡汉子尚未反应过来，执秤汉子却已耸然动容，欣然脱口而出：“二哥！”络胡汉子脸色一变，闷道：“不会这么巧吧!竟在这个鬼地方碰在一起。”

崔鼎峦循着史千家指尖处一觑，见手臂内部处有十几个小红点，上面已抹上了灰色的药屑，大惊失色叫道：“巴腊虫蛊！”

史千家稍一点头，脸上神色突然变得严峻异常，道：“看来销声匿迹多年的中原蛊王又重出江湖了。”

史千家眉头微锁，轻轻问道：“你，你受得了么？”

水茜小姐磕了磕碎玉般的牙关，重重得点了点头。

史千家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颔了颔首，算是应诺。

水茜一见，夷的一声轻呼而出，慌忙赶到窗前，往下一看，人已走远，杳然不见。她双腕凭栏，胸部微微起伏，刚才本想要与他说上两句话的，但现今细细一想，却又不知在他面前究竟要说什么话。

时而锵锵作响，宛若万顷飞瀑，倾泻千里；时而中正平和，如同潺潺清流，泠泠作鸣；时而又温婉淡然，如同琥珀色的月光下的一潭秋水，静影沉璧，在漫漫长夜里悄然漫延……

夏沐菱原本还是秋海棠的淡逸颜色，待听到文成后半段话，脸色微微一变，竟出现一丝极其不相称的惶怆之色，宛如被人洞穿了心内的秘密，秋波折射出几道异样的神光，直直地盯着文成。

其间那个年轻公子一身的轻衫素袍，脚下功夫甚是了得，越发显得飘逸非常。两边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个妙龄少女，分别穿着红绿靠子，百褶绣花裙，裙裾间佩着兰剑。

一种从没有过的亲近感。他同其他少女在一起时不会有的。

商丘老丐显出一付很好商量的样子，哈哈道：“哪敢，哪敢！我只不过是稍稍利用了赵公子的一点无伤大雅的*禀性罢了。”

“阴阳——乾坤——双螭剑”，商丘老丐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匡一听，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传说中的宝物感兴趣呢？要是我不动心呢。”

那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错，这桥便叫‘断魂桥’。今日便是你俩人魂断此桥之日！”

剑体轻灵绵软，韧若绸带，冷若风露，剑长四尺二寸有余。小英纤腕斜抖，剑身微一晃动，在空气中激荡出嗡嗡的嘶鸣声，在光线倾泻之下，宛如凝结了一层浅浅的冰霜。

那十几个人均是檀红色的短衣短裤，赤臂刬足，看那形容体型，不似中原人士。所使兵器也是罕见，武功招式较之方才所遇八人更为诡异变幻。

右首坐着的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面貌本来也算是秀美，只可惜眉目之间出现了一块榆钱般大小的青疤，显得殊为诡异。只见她怀内抱着一架琵琶形状的古怪乐器，低眉信首。

为首一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袭青衫阔袖，面目清秀疏朗，留着微须，给人一种淡然超群，遗世独立的感觉。此人正是楚流派的大*吕趋虚。

吕趋虚淡然一笑，脚踏着四象步，运动真气，直贯剑脊，羽灵剑自剑鞘呼啸而出，翩然一荡，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明丽的银弧。

吕趋虚羽灵剑更舞得得心应手，如同行云流水，霎时而如塞外角寒，时而如钧天雷裂，时而若易水悲风。羽灵剑锵锵作响，如若龙啸，百籁俱响。只见得剑借声威，声助剑势，吕趋虚如痴如醉，踏奇门，走偏锋，恍若云中剑仙，漫步中庭，戛戛独造。

夏沐菱纤手也随即在七弦琴上来回跃动，如同一对翩然起舞的玉蝴蝶，琴音随之转入低缓平和，如雨打残荷，娇花蕴露，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却清晰可闻。

一个是如花美姬，一个是半老徐娘；一个手提风露剑，一个拳握分水蛾眉刺；一个素帔白裙，不食人间烟火，一个雍容华贵，尚存倾国之颜。

两人口内不停地说着话，并且噙着笑意，这笑意似乎要融进这柔美无比的夕阳里。

文成听他声音高亢洪亮，借着篝火的微光，抬头一望，见国字脸汉子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对犀利而又深邃的眼神闪着精光正看着他，心念一动，一手提了烤熟的鸡肉，起身凑了过去。

苍穹上云层叆叇，将一*好皓月层层深藏于云海之中。倾耳细听，但闻蛐蛐低吟，秋风飒飒，梧桐叶落，余音渺渺。

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是他们十几年喋血生涯从没遇见过。

却见他的眼前立着一名中年男子，青袍峨冠，肩背宝剑，负手而立。再看他面容，但见其面如冠玉，丹睛凤眼，长须似墨，只是眉宇之间透出几许清疏萧瑟。

歌声缥缈恍惚，时高时低，这歌声唱得极慢，一字一顿，同那龙吟之声、无边剑影浑然一体，似乎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幅极其唯美的画卷。歌中词句本是极尽神情缠绵，但在那青袍客唱来，却又恢宏处如鲸歌，清丽处若龙吟，婉转处似凤鸣，风情万种，惊神泣鬼。

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断雁无凭，冉冉飞下汀洲。思悠悠。

这‘横马前川’据说是隋代一位绝代刀王所创，自此而后，到了后世，各派刀法中多有此招。只是刀势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