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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为落寞地望着那座小小的房子,终于还是决定走了。
她大概不会回来了,就像当初爹娘狠心地抛下他一样。如此漫长的等待已耗尽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瓦上的寒霜一天天厚重,冬天快要到了。
或许他该回去了,回到那个他应该去的地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是过眼烟云,他没什么可留恋。
只是他还是有点遗憾,未报的仇像条纠缠不休的虫子,不分昼夜地啃噬着他的心。他的梦中处处弥漫着那日冲天的剑气,而他永远被逼退在焚毁的边缘。他多希望那只手能再扶他一把,那只一次次把他从无边的火海中拉到岸边的清凉的手。那只手日夜陪伴着他,像远处的一盏长明灯,无论如何精疲力尽,他也要拼命游去。终于,他挣扎上岸了,那只手却不见了。他只来得及看到她满脸的泪痕,却无力挽留。
他一直是为复仇而活,现在决战也过,仇竟未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木然移动。
忽然,几人冲上前来,扑倒便拜:“主人……”他们应该是紫环宫的人了,整个紫环宫他只认得蛇娘,其他人的面孔犹如一张张白纸,他从未留意。为首一人道:“主人,请跟我们回宫。”要回去么,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敢回去见蛇娘,他拼命努力了十年,竟然失败了,谁能原谅他,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那人又道:“主人,蛇娘说有要事相商,请您一定要跟我们回去。”有要事相商么,蛇娘什么时候想起来要和他商量了,她手下倚重的春舞雪,梅吹笛等人不是更得她的欢心么。
那几人仍扑在面前,他手起刀落,那几人便再也没能跟上来。
慕容长雨睁开眼睛。
一双圆圆的猫眼温柔地笑了:“你醒了。”慕容长雨看看这个绿衣女子,又看看这个简陋的小屋,紧张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绿衣女子笑道:“我是新玉,你中了蛊毒昏倒在路上,是魏大哥救了你。”慕容长雨吃惊道:“我怎么会中蛊毒,是谁要害我!”可这一嚷,她又一阵眩晕,顿时瘫软下来。新玉忙扶她躺下,柔声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
朦朦胧胧中,外面脚步嘈杂,隐约着豪爽的大笑,吆喝声。
再醒来时,屋里已点了盏豆大的草灯。
新玉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坐在她床边,拿出里面裹着的两个干硬的黄馒头,悄声道:“这是我偷偷给你做的,还热着呢,你赶快吃了吧。”慕容长雨没精打采地抓起一个,咬了一口,却忍不住一下子吐了出来,把整个馒头都扔到地上:“这是什么!好难吃!”新玉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看着她,黯然道:“看你衣着不俗,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受不了这些穷人家的粗谷杂粮,可这已经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东西了,你将就点吧。”她拾起馒头,擦了擦,又递给她。慕容长雨有气无力地背过身去:“我吃不下……”
突然,门边一个雷霆般的声音道:“谁病了!”顿时,屋顶摇摇欲坠,一个彪形大汉弯下身子挤了进来,后面跟着魏丹诚。新玉忙把馒头藏到背后,笑道:“洪大哥,魏大哥,你们来了。”洪虎装作没看见,问道:“她是谁?”魏丹诚道:“她就是我昨晚救的那个姑娘,不知为何,身中奇毒,连新姑娘都被难倒了。”洪虎呵呵笑道:“这孩儿看上去身子单薄,给她补点好的也是应该的。”新玉低着头,不好意思笑了笑,把馒头从背后拿了出来。洪虎笑道:“嗬!你也忒大方!玉米面都用上了!”他声如洪钟,震得慕容长雨心烦意乱,慕容长雨不耐烦道:“吵死了,都给我出去!”洪虎叉腰道:“嗬!这孩儿口气还不小!”慕容长雨睁开眼,生气道:“本小姐要你们都出去!”洪虎哈哈笑道:“你是哪门子小姐,跑道你洪爷爷这儿来耍脾气!”慕容长雨虚弱极了,昏昏沉沉:“我要回家……回慕容……”新玉听不清,便把耳朵凑了上去,问道:“姑娘,你说什么?”突然,她大惊道:“慕容山庄!你是慕容长雨!”此言一出,屋里人全傻了。
三人面面相觑,良久,洪虎拍腿狂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丢了个小泥巴,换来个慕容千金,哈哈哈……弟兄们有救了!”新玉有点不明白:“洪大哥,她能救大家么?”洪虎大笑道:“活菩萨呀,把她押到慕容山庄看谁敢不给我粮食……”
“不行!”二人吃了一惊,魏丹诚站在慕容长雨床边,观察了很久,道:“她所中蛊毒已深入肺腑,再不医治恐有性命之虞!”洪虎衣袖一捋,抓起慕容长雨扔到背上,大步往外走:“没时间了,我这就去江南!”魏丹诚忙抢步拦住他:“洪大哥,我们这不是趁人之危吗,还是先保住她的性命要紧。”洪虎瞪道:“说得轻巧,谁知道她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蛊,弟兄们都快饿死了,管他那么多!”魏丹诚拽住他:“这蛊奇毒,再不医治,她就会死!”洪虎甩开衣袖,怒道:“她死不死关我屁事!你少管闲事!”魏丹诚冲过去挡住门洞:“洪大哥,此事蹊跷,你不能孤身涉险,况且人命关天,草率不得!”洪虎怒吼道:“你还敢说人命关天!弟兄们的命就不是命了!要不是你小子,弟兄们现在都能吃上青枝别院的大米白面了!今天你要是不让开,别怪我洪虎翻脸不认人!”他毛发尽竖,睚呲欲裂,新玉看着心惊,不敢靠近他。魏丹诚纹丝不动,仍劝道:“洪大哥,现在慕容山庄上下群龙无首,你去了找谁要粮食!青枝别院和它正明争暗斗得紧,我们趟不了这趟浑水……”
洪虎大吼一声,铁拳生风,直砸他面门,魏丹诚侧身躲过,抓住门框,仍坚持道:“洪大哥,远水解不了近渴,江南路途遥远,弟兄们等不及……”洪虎又一拳砸来,铁拳所及之处,木碎石裂。魏丹诚丝毫不肯妥协,死守不放:“洪大哥,我有个万全之策,你先听我说……”洪虎哪里还听得进半句,他猛挥着拳头,恨不得将他捶成烂泥。
忽然,慕容长雨惊醒了,她软软地伸出手臂,抱住洪虎的脖子,迷迷糊糊:“爹,我们回家……”洪虎心里一颤。这娇弱的慵懒声令这七尺硬汉措手不及。他侧过脸,慕容长雨又昏睡过去了,楚楚动人的小脸埋在他肩上,对刚才的那等激烈竟毫无知觉。
魏丹诚又道:“洪大哥,虽说最近谣传慕容小姐流落江湖,可慕容山庄家规甚严,从来没人见过慕容小姐,她究竟是谁我们根本无从得知……”洪虎叹了口气,左右不定,只得又把她放回床上,闷头闷脑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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