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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逊日(下)    文 / whatsoever

慕容长雨抬起头,月光下牌匾上四个大字一清二楚,栖凤紫居。她激动极了,这就是传说中那个真真切切的栖凤紫居呀!

斑驳的铜门巍巍立在月光下,仿佛经历了几百年风霜,肃穆得令人生畏。她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正要推门进去。笑颜拉住她,附耳道:“这园子里设满了埋伏,我们进去肯定送死,还是在外面等着吧。”慕容长雨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笑颜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傻!”慕容长雨道:“到底什么事呀?”笑颜只得轻声道:“逊日剑......”慕容长雨一下子明白过来:“逊日剑!”笑颜忙捂住她的嘴,又急又骂:“死丫头,小声点!”慕容长雨更加不解:“逊日剑是什么?”笑颜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到底是不是人……逊日剑的大名这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慕容长雨委屈道:“爹爹从没告诉过我。”笑颜叹道:“也难怪,你一直呆在慕容山庄,大概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说话间,顶上的树叶忽然簌簌响起来,笑颜惊得拽着慕容长雨,一头扎进树旁草丛,慕容长雨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刚才只是刮了阵风而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笑颜喘口气道:“这事得从逊日剑说起,你不知道逊日剑是个多好的东西,练武人得到它可以所向无敌,称霸武林,寻常人得到它可以找到宝藏,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从它出炉至今,也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它杀人放火,丢了性命,前些日子突然传说逊日剑今晚会现身栖凤紫居,这么些天来,也不知有多少人马不停蹄往这儿赶,这会儿估计都躲在附近等着下手呢。”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几乎压得都听不见了。一听她这么说,慕容长雨也起了兴致:“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东西!逊日剑里藏着宝贝吗?”笑颜点头道:“逊日剑是紫环宫前主人萧赫之物,据说剑上刻了张藏宝图,可以找到紫环宫的金矿。”慕容长雨道:“你是为金矿而来吗?”笑颜道:“不,我是为剑而来,金矿我可以不要,但我一定要得到宝剑。”慕容长雨道:“我现在孤身在外,生活无着,只想找个安身之处,如果你能助我拿到逊日宝剑,我就把剑给你,金矿留给我,怎么样?”笑颜笑道:“你好大口气,你知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少高手聚集于此,就凭我们俩,要想得到它,谈何容易!”慕容长雨素来过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哪知这其中艰险,想也没想,站起来便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拿剑!”笑颜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她早已飘入院内。

明月朗朗,墙内一草一石皆形迹可辨,但她还未着地却惊得几乎跌了下去---偌大的前院竟是只大池塘!她始料未及,慌忙中勉强落到池中一段断桥上。

半池秋水,满塘残叶。

与偌大的池塘相比,这断桥显得更加不起眼。桥身极窄,至多仅容二人并肩而行。池边两排梧桐,落尽了叶子。桥下有段碎石路,缝间的野草已探出半尺多高。一扇拱门通往后院。

她好奇极了,四处扒弄杂草,却也没发现什么埋伏。

突然有人说话,她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那人在后院,她定定神,蹑手蹑脚溜了进去。

一把金灿灿的剑直指夜空,月光如瀑,垂直注入剑身。

这不是白天见过的那把剑吗,慕容长雨心想,难道它就是逊日剑!

二人分立两旁,一黑一白,逼视对方。白衣人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悠悠说道:“听说你十年没开口了,怕是说不出人话了吧。”黑衣人一动不动,沉默得像块石雕。白衣人又道:“这半天的话都被我一人说尽了,不知这位姑娘可否帮个忙。”慕容长雨这才注意到黑衣人旁边还有个女子,她仔细一看,那不是蝶儿么!她一高兴,大声叫道:“蝶儿!”这一声把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着她,月光下她隐约在半身高的花木中,清雅空灵,仿佛刚刚幻化而出的精灵。黑衣人突然出手,一把将她抓了过去。慕容长雨见是白天那个人,便没好气道:“小气鬼,你怎么在这儿!”蝶儿纠正道:“小姐,这是萧公子。”慕容长雨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笑道:“怪不得这么久不见你回来,原来你见了这萧公子就忘了本小姐了。”蝶儿急道:“小姐,你别胡说,不是这样的。”慕容长雨故意逗她道:“不是这样的还能是怎样的。”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不亦乐乎,倒把黑白二人忘到一边了。

慕容长雨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见到林公子没有,我让他去找你。”白衣人插口道:“哪个林公子?”慕容长雨道:“林一夕呀,你见过他吗?”白衣人笑道:“我没见到他,但我知道他在哪儿。”

空中的剑吸足精髓,渐渐柔和下来。白衣人话音未落,突然掠过一片黑影,慕容长雨定睛一看,黑白二人已不见了,她四面望去,这二人竟如凭空消失了般。忽然蝶儿摇了摇她的衣袖:“小姐,你看!”地上的影子如两道怒云,气势汹汹,争噬一束光亮。慕容长雨大惊,尽管她不会武功,可也听爹爹提起过,要达到形影合一的境界,不知令多少武林中人终其一生,至死无成,可这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突然,她又发现,金剑的影子竟然是道亮光!

剑呢?她刚一抬头,剑像长了眼睛似的,径直向她飞来,直落到她脚边。她又惊又喜,细细一看,这竟是把薄如蝉翼的金剑,似乎比白日所见更为精美。剑身只有一指来宽,通体均匀,晶莹剔透,剑柄上镶着碎钻所书“逊日剑”三个字,光熠闪耀,奢华得像件珍宝,哪里有半点杀人利器的味道。她心想,就凭它也能称霸天下,还不如拿去当了,换几个钱来过舒服日子。她一边翻来覆去找剑上的藏宝图,一边盘算着如果真能找到金矿,她就带着蝶儿走得远远的,躲到一个爹找不到的地方,等着他回心转意。可她找了半天,别说是藏宝图,光滑的剑身上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她一着起急来,这才发现,黑白二人不知何时又现了出来,正盯着她手中的剑。她有点紧张,把剑紧紧抱在怀里。白衣人哈哈笑道:“宝剑赠佳人倒也是件美事,姑娘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好了。”树影婆娑,看不清他的脸。说完,他竟扬长而去。黑衣人不为所动,依然留在原地。慕容长雨道:“小气鬼,剑在我这儿你休想把它夺走!”黑衣人犹豫许久,终于还是走了。

慕容长雨得意道:“蝶儿,我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蝶儿担心道:“小姐,这剑好像很不一般,萧公子白天拿的那把是假的,他好像已经被白衣公子骗了好几次了。我们俩都不会武功,万一剑被人抢走了,怎么办?”笑颜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笑道:“蝶儿,剑就交给我吧。”蝶儿疑惑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你怎么……”脚上冷不防被慕容长雨跺了一下,她忙打住了,不再多话。慕容长雨气恼道:“这上面根本没有藏宝图。”笑颜道:“在这儿怎么看得明白,我们拿回去再琢磨。”忽然,门外一个白影一闪而过,笑颜眼中顿时大放异彩,丢下二人便追了出去。慕容长雨跟着也要追去。蝶儿拉住她道:“小姐,我们把剑带出去肯定会招很多麻烦,不如就把它埋在这儿吧。”慕容长雨一心要去追笑颜,便道:“好,你先把它藏起来。”

暗处的一双双眼睛,如炽燃的磷火,虎视眈眈。

逊日剑为天下第一铸剑师白锈老人所铸,后落入萧赫之手,成为他二十年前称霸武林的得力助手。此剑性烈无比,稍有不慎,反倒会伤及用剑之人,非武功精深者莫能驾驭。萧赫隐居栖凤紫居后,便封剑安身,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只在每年中秋引剑出土,借月光阴润以消除戾气。但自他死后,逊日剑便不知下落,剑身戾气因未褪尽,日益扩散,竟至于借太阳炽烈,魔性大增。二者通性嚣张,为害处,天地龟裂,颗粒无收。百姓虽困苦不堪,却不知真相,只道是天灾,惟有武林有识之士,四处打听,挖掘线索,以期重获此剑。

若非蝶儿劝阻,慕容长雨带着逊日剑再往外走半步,园子里的埋伏便会立即冲出来,后果定不堪设想。

慕容长雨追到门外,笑颜早已无影无踪,她有点沮丧,等蝶儿出来,便对她道:“蝶儿,明天我们去天香楼。”蝶儿想也没想:“好。”二人携手往回走。

其实,笑颜就在一旁。待慕容长雨走远,她才现出身来,对着树后冷冷道:“出来吧。”一个白影一晃,来到她面前,正是林一夕。笑颜一脸不悦:“她究竟是上官锦弘什么人?”林一夕挠挠头皮,苦恼道:“姐姐,我真的不知道。”笑颜一把拎起他一只耳朵,骂道:“没良心的东西,你说不说!”林一夕却是半吊着脑袋,动也不敢动,哇哇求饶。笑颜松开手,眼里竟涌出泪来:“我也不图什么,只想问问他最近和什么女人在一起也不行吗?”林一夕揉着耳朵,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不禁也矛盾起来。三年前,他和上官锦弘在天香楼认识了笑颜,那时的她以笑闻名,一笑盈盈,二笑嫣然,回眸再笑,颠倒众生,是以红透洛阳城。上官锦弘慕名前往,笑颜一见倾心,决定赎身,哪知上官锦弘得知后,从此却再也不肯相见。三年来,林一夕每次去天香楼,她总要拉住他问长问短,娥眉轻锁,笑中含忧,倩兮笑兮的欢颜却是一去不复返了。此次,只为了见上官锦弘一面,她竟不顾凶险,候在栖凤紫居旁,一瞥见白影,便以为是上官锦弘,好不容易追将出来,却捉了个林一夕。林一夕无奈道:“那个女子的确和上官兄没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他……”笑颜苦笑道:“没错,我知道,我一个风尘女子辱没了他,我枉活这二十几年,倒也能认得些人,那个小丫头不是寻常之辈……”她凄凄然掩面而去,林一夕自叹道:“上官锦弘,你有种就别躲呀!”

他与上官锦弘相识五年,堪称莫逆,因此每年都有些绝色女子哭哭啼啼找到他,请求见上官锦弘一面。那些女子中有他的旧相识,也有素未谋面的名门千金,江湖女侠,无一例外的在对上官锦弘动情后被他抛弃,至死不得再见。他常被这些痴情女子缠得焦头烂额,可上官锦弘天生一副铁石心肠,他也无可奈何,幸好,近年来,上官锦弘忙于应付慕容氏,无暇外出沾花惹草,他才有几天清闲日子。

走在路上时,慕容长雨突然想起,真正的园景还未来得及欣赏,便信口道:“蝶儿,我们明天再到这儿来赏花吧。”蝶儿小声道:“小姐,我有点害怕,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吧。”慕容长雨笑道:“胆小鬼!月光这么美,有什么好怕的。”她想了想,又说道:“等我们有钱了,就另找个地方住吧,免得林一夕老欺负你。”蝶儿高兴极了,但又有点犹豫:“小姐,这阵子我们花了林公子好多钱呢,要不要先还给他。”慕容长雨转过身来,坏笑道:“好呀,那你去还吧。”看蝶儿一脸着急的样子,她咯咯笑道:“傻丫头,他说甘为美人做牛做马,又不是我们逼他的,像他这种人,我们真应该把他的钱花光才好。”

不经意间,一个黑影倏的掠过,隐入栖凤紫居。

他又回去了。

萧为是萧赫的儿子,他寻剑只为复仇!

十岁那年,他被慕容樽捆住手脚,扔在马车里。外面混杂的厮打刀剑声已模糊成背景,只有母亲的绝望哭泣穿透了血腥直刺他的心底。他发疯地拼命挣扎,刚从马车上滚落,一片衣影划过眼角,爹娘永远地舍他而去了。漫天遍地的血红浓烈得直呛出他的肺来……

他像是做了个长长的噩梦,梦醒来,他已面目全非。从此,他不愿对任何人讲话。

十年,他只为复仇而活!

剑,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他岂会轻易舍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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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8-21 发表 | 本章责编:凤凰耳语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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