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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胜坐在楼下的花坛里发呆。花坛里的菊花好象被霜打过,黄黄的花瓣像一条条卷曲的虫子,无精打采地粘在毛茸茸的花心上;一群忙碌的蜜蜂在早晨的阳光里嗡嗡盘旋;几只蚂蚁沿着花坛中心的一根柱子往上爬,爬到光滑的地方把持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它们稳稳精神,继续爬;几位晨练的老头,远远地看着广胜,轻咳几声,脑袋抵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 广胜眯眼看了看米色的太阳,颓然垂下头来……从医院回家,已经是第四天了。广胜脸上的血痂早已清除,只有眼睛还青肿着,有一些淤血。脸还歪着,张口有点不利索。脑袋上的那条缝了十几针的大口子,还在胀痛。后脑勺上的两个小口子有些看不出来了,痒痒的,似乎正在愈合。广胜是在黎明前打车回家的,他怕天亮了让别人看见难堪。 送广胜回家以后,朱胜利走了。临走,朱胜利说他这就去跟赵玉明请假,跟他说广胜病了,这两天不能上班。广胜嘱咐他,别这么说,他会来看我的,那样我成什么了?这件事情,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就说,我老家有点事情要我回去办,很急,昨晚走的,具体办什么事你也不知道,等我上班以后再跟他解释。健平坐在床边直打哈欠,胜哥,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你说句话,我立马找人干他。广胜摇了摇如斗一样大的脑袋:谁也不许动弹,道理我就不讲了,先把这事儿搁下,以后再说。健平苦笑一声,呵呵,哥哥彻底傻逼了啊……那行,我等着,我看你的脸面往哪儿放。广胜闭上眼,不再说话。 “胜哥,好好对待孙明,”健平想走,站起来摸着广胜的肩膀说,“我没见过这么伤心的女人。” “放心,我会的。”广胜挣扎着欠欠身子,“另外,这事别让老七知道,这小子嘴不好……” 刚说完这话,广胜的手机就响了,广胜拿起手机看了看:“到底还是让他知道了……”按开手机问道,“老七,有事吗?” 健平忿忿地站住了:“你就是多事!接他的电话干什么?” 广胜冲他摆摆手,握着手机听了一阵,淡然一笑:“呵呵,没事。别听他们瞎嚷嚷,黄三那是喝醉了,我不跟他计较。” “难道你真的完蛋了吗?”老七在那头很激动,“你怕他个屁?!告诉你胜哥,他不同于常青,这次我非砸死他不可!” “老七,你的心意我领了……”广胜有气无力地应答着。 “拿来,”健平扑过来,劈手夺过了手机,“老七你整天忽悠什么?再忽悠你还能忽悠回你妈那个逼里去?滚蛋!” 广胜苦笑一声:“健平你这是何苦的呢?他也是个好意。” 健平一把关了手机,将电池拆下来扔给孙明,气哼哼地摔门走了。 健平一走,屋里刹时安静了许多。 广胜的心在哭泣,静谧之中,这哭声在胸膛里砰砰作响,像谁在敲门。 “广胜,你怎么老是这样?”孙明关严了门,扑在床上放声大哭,“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别难过,明明,以后再也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孙明翻个身,把脑袋埋在了广胜的腰间,“广胜,咱们报案吧,找金林。” “没必要,”广胜的心猛地一抽,“让金所知道了多伤心?我自己会处理这件事的。” “你可千万别再去找人报复啊……我真的很害怕。” “不会的……”广胜心乱如麻,一把抱住了孙明,很用力,听得见自己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 孙明双臂缠住广胜,肩头耸动:“那就认了吧,咱再也不能惹事儿了,以后我天天陪着你,我不会让你再出去的。” 广胜抱得她更紧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要一直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广胜无声地哭了……房间里鸦雀无声,钟表咔咔地走着。 广胜的脑子里有个地方,一直在隐隐作痛。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斜照到广胜脚下的时候,广胜已经睡成了一滩鼻涕。残留在脖颈里的血污,像一朵盛开的鲜花。 孙明傻傻地瞅着广胜,嘴巴一撇一撇地抽搐着,她在难受,替自己感到可怜,泪水涌泉一般汩汩而下……孙明低下头,让泪水漫过鼻尖滴到地下,嘴唇上的那条清涕耷拉下来,忽忽悠悠像一只垂吊着的玻璃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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