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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冲进急诊大楼,广胜就直奔侧门的包扎室:“大夫,快!我受伤了!” 一位中年大夫看着血人一样的广胜,大声问:“伤在哪里?胸部?头部?腹部?” “脑袋!”广胜大叫了一声,横身躺上了那张高高的皮子床。大夫似乎不大相信,一把拉开了广胜鲜血淋漓的衬衫,上下打量着,广胜痛苦地哀求:“别看了,别看了……身上没有伤,全在头上……快快!快给我缝针,我的脑浆要流出来了。” 大夫用一把剪刀给广胜剪去挡着伤口的头发,急切地问:“不要迷糊,清醒着!你家的电话是多少?” 我迷糊了吗?广胜眨巴了两下被鲜血迷住的眼睛,没有,广胜我抗“造”着呢……眼前一片恍惚,似乎有一张红色的玻璃纸挡在眼睛上,很诱惑。广胜的脑子清醒得很,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呢……广胜想要给孙明打电话,可是手很沉重,抬了好几抬也没能抬起来,妈的,我可能要死了……鱼一样地张合着嘴巴,嘟囔了一个电话号码。 吊在头顶上的彩灯飞速地旋转起来,闪烁不定的灯光照得KTV包间里的人恍如野鬼。广胜搂着一个赤裸上身的小姐哈哈大笑,他妈的,都给我脱!我要看你们光屁股的样子!回归你们的本色!快!谁脱得快我给他一百!不,两百!三百!四百……老板,我来啦!疯狂摇头的一位小姐刷地撕下裙子,一头扎进广胜的怀里……抢喽——老歪耧草一样地把正在陀螺一样摇头的三个小姐搂过来,推向了广胜,陈老板发奖金啦!朱胜利反身拿过广胜的皮包,从里面抓了一把钞票,哗地向彩灯扬去——兔崽子们,都他妈抢吧!哈哈哈哈!广胜一把推开跪在他腿间摇头晃脑的小姐,老胡!把钱给我放车上去,那是我玩命挣的钱……这钱是下午广胜给一个包工头从欠款单位要款,那个包工头硬塞在广胜包里的几沓钞票。 疯狂的音乐停下了,健平进来关了彩灯,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服务生跪着给大家端上一杯可乐,倒退着出去了。 “胜哥,‘药’在饮料里了,你们玩儿吧,我出去了。”健平拍拍广胜的肩膀,轻声说。 “健平,我不吃摇头丸的,”广胜站起来,整理好裤子,“我劝你也别玩那玩意儿了,伤人。” 健平摸出一个小纸包:“胜哥,我早就不玩这个啦,咱玩‘K’!我走了。看好哪个带走就行了,钱明天我给她们。” 广胜拉住了他:“健平,干什么都行,你不能吸毒。” 健平打开了广胜的手:“胜哥你老了……哈哈,要不人家都说跟你玩儿没劲呢。玩好,明天见。” “等等!你哪来的钱磕‘粉’?” “怎么,跟某位大哥‘蹭’不行啊?” “大哥?是不是关凯?……好,你走吧。” 广胜忽然没有了玩的兴致,闷坐了几秒钟,拉着朱胜利就走。 老歪一手搂着一位小姐,冲广胜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跟妹妹们玩儿猛的。 一间敞开的包房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我左手掐腰我右手摇,我摇个鸡巴毛! 我右手掐腰我左手嗨,我嗨你妈个大波依! 我两手掐腰我一起摇,我摇出性高潮! 肯德基呀肯德基,肯你妈个逼!麦当劳啊麦当劳,麦个鸡巴毛! 你拍一我拍一,大家一起来操逼…… 广胜的耳朵似乎要爆炸了,头大如斗地走到楼梯口站下了。 黑影里,黄三幽灵一样地闪了出来:“陈广胜,别来无恙?” 这条癞皮狗!广胜的眼前一亮,登时感觉四肢发麻,血冲脑门,跳起来一脚踹了过去。 广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躺在了楼下肮脏的垃圾箱旁边,头上汩汩流淌的鲜血潮水一样遮住了他的双眼……四周静悄悄的,黄三疯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弟兄们,给我砸死他!楼上,闪烁不定的灯光从窗帘投射出来,混在淡淡的雾气里,令这夜色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恬静。此刻,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都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而就在一分钟之前,广胜被一群人殴打……藏在雾里的月亮,依稀像一弯镰刀,斜斜地挂在天边,红得很是荒唐。 是谁的手这么柔软?广胜捏了捏握着他的那只手,艰难地张开了眼睛,孙明泪眼婆娑地盯着他模糊的双眼。 广胜,原谅我,刚才我太害怕了……没敢管你,是朱胜利的声音,钱我一直在怀里抱着,一分没少。 健平的声音:胜哥,我刚出去了一会儿你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派人去黄三家了…… 你别管,让他们回来,广胜喃喃地说,谁再叨叨这事儿,别怪我跟他翻脸。 看着脸色苍白的孙明,广胜的眼泪淌到了脖子上,在血污里冲刷出一道很晃眼的白线。 窗外在打闪,闪电是红色的,但听不到雷声。 天色微明,外面远远地传来环卫工人清扫垃圾的声音。 一晃而过的出租车闪着微弱的灯光,像一堆堆尚未熄灭的灰烬,被风吹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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