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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幢写字楼的楼下是一家很大的火锅城。下着楼,广胜嗅着门缝里钻出来的羊肉味,脚步有些迟缓。昨天一天没怎么吃饭,我得进去饱餐一顿。刚掏出手机想要招集几个人一起过来聚聚,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不行!这样下去财主也会吃穷了的,我得学会过日子,我现在是一个凭工资吃饭的人了。透过火锅城的玻璃门,广胜看到靠门的地方坐着一对小情侣。女孩温情脉脉地给男孩夹菜,幸福像是融化在他们面前沸腾的锅里。脑子里蓦然闪出孙明的影子,广胜连忙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的后脑勺对着那对幸福的人儿。街道上很平静,路人匆匆,车辆疾行,刚才发生的那场殴斗已经成了一段随风飘过的往事。 推门,出去。弹簧门啪地弹回来拍在广胜的屁股上,广胜踉踉跄跄地拐上了写字楼旁边的十字路口。站在街口,广胜猛地把手机向天上抛去。手机簌簌地转着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急速坠落。广胜嗷嗷叫着来接手机,一下子没接住,“啪”地摔在地下,广胜傻笑着蹲下身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摆弄着让它转了几圈,然后拣起来在胸前爱惜地擦着干净。街上的几个行人驻足看他,广胜连忙板起脸退到人行道上。装好手机,转身走时,不小心撞在了一个电话厅的帽檐上,鼻子阵阵发涩,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疼起来。没来由地,广胜就有点绝望的感觉,看着油亮的十字路,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从哪里走下去……一个带着一筐羊肉片的骑车人从身边刷地掠过,广胜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往后我就吃不起涮羊肉了,带着这个念头,广胜走到一个摊位上买了几个包子。 广胜似乎是在闭着眼睛走路,一辆车从身边超过,车里有个人探出头来大吼大叫,好象问他是不是活腻了,想早点死。 晃晃悠悠地走到阿菊美发厅的时候,广胜看见阿德正在发动摩托车——嗡嗡! 广胜咧嘴笑了……这小子又要到哪儿去出溜? 阿德从老家来了以后,在阿菊店里打了几天杂,不顺手,老是哭丧着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 广胜说,老德子在这里找不着感觉呢,我给你找个男人活儿你干干怎么样?阿德闷声回答:要得,要得么。 广胜当了一把善人,把自己的摩托车送给了阿德,让阿德驾着坐骑去了一个叫大牙的人开的水站当了送水工。几天下来,阿德的脸上有了笑容,如同便秘很久的人突然开始拉肚子,轻松又欢畅。送一桶水,阿德挣一块钱,平均每天送二十桶,一个月下来也有六百块钱的收入。六百?少啦!送一楼一块,送八楼也一块?回去跟大牙说,一块五,就说我说的,这时候的广胜显得很男性。胜哥啊,大牙打来了电话,别这样啊胜哥,送水的这么多人,我哪能开这个口子?操,广胜不耐烦了,不就是百儿八十的?改天我用手雷把街上别的水站都给他炸了,光剩你一家,买卖好了不是一样?大牙再也没敢叨叨。 这些天,阿德突然不在大牙那里干了,整天骑着摩托车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阿德,又要出去?”广胜大大咧咧地冲阿德打了个招呼。 “胜哥,我不大在家,你多照顾照顾阿菊。”阿德的摩托车“吼”地一声贴着广胜窜了出去。 广胜干笑了一声,呵呵,这小子可能真的知道我跟阿菊的事儿了。 看着阿德没影了,广胜凑近美发厅的玻璃门,悄悄往里瞅。 阿菊坐在最里边在一张椅子上,盯着对面的镜子在发呆。 我还是走吧……广胜想,少惹麻烦为妙。 扎煞着头皮刚走了两步,手机突然响了,广胜接起来:“谁呀?” “陈广胜,你还是人嘛!你到底想要把我妹妹怎么样?她整天不回家,这叫什么事儿?!” “拜拜。”广胜啪地关了电话,脸上露出灰烬一般的笑容。 院里蝉鸣聒噪,广胜用了一个很动物的姿势趴在床上酣睡,口水小河一样地淌着,枕头上湿的那一片像个小孩屁股。 嘟嘟……手机在头顶上叫唤。 “谁呀?”广胜看也没看手机上的号码,闭着眼睛问。 “我,孙明,”是孙明的声音,“你是不是还在家里睡觉?” “唔。”广胜应了一声,心里空虚得很……接到孙明的电话,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悲伤。 “你没出去瞎混我就放心啦,”孙明似乎没有把前几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广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快说。”广胜还想睡觉,脑袋一偏咳嗽了两声。 “不说了,”孙明好象有些恼火,“你不要抽那么多烟,容易得肺癌。” “那我改抽白面得了。”广胜用枕头挡住强烈的阳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还以为你不能啊,健平不是恋上摇头丸了?你以为你没摇过头?” “好了,别咒我了。”广胜打了一个激灵,我的脑子一定是出了毛病,从某个时间起,生活开始大段大段的剥落,我曾经吃过摇头丸?我曾经吃摇头丸被她发现过?广胜推开枕头,甩了一下脑袋,“别打岔,我在问你呢,是不是当经理了?” “好象是吧,回家我跟你说,”孙明又兴奋起来,“赶紧起床!交给你个任务,下午哪里也不准去,到菜市场买点好吃的,回来做他几个大盘大碗的,我要请贾静她们到咱们家来吃饭!也好让你显摆显摆手艺。” “石小娇也来吗?”广胜这话问得很轻柔。 “她不来你能舒坦了?你满脑子都是你的小石妹妹呢。” “说什么呐,那不是你妹妹?”广胜皱了一下眉头,“别罗嗦了,我这就去准备。” 放下电话,广胜穿好衣服踱到了窗前。 已经有些偏西的太阳,轮廓鲜明地吊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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