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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哥,我来了。”健平站在床边,拍了拍蒙着被子的广胜。 “好嘛,真快,”广胜掀开被子,讪讪地笑了一下,转头冲孙明呶了呶嘴:“老婆,去楼下要俩菜,我跟健平喝点儿。” 孙明一扭身火了:“还喝呀?不去!健平你先说,是谁把你胜哥打成这样的?” 健平尴尬地倒退了两步:“明明,着啥急呀?先喝点儿,要不你歇着,我去?” 孙明摔了正在手上绞着的毛巾,起身就走:“喝吧,喝吧,喝死一个少一个。” “呵呵,又恼了……”健平傻笑着摸出几张皱皱巴巴的钞票,“嫂子,给你钱。” “我有!”孙明剜了健平一眼,“健平,从今往后不许叫我嫂子,早晚我跟这个倒霉鬼拉倒。” “好了好了,去吧,拉倒我还赚了呢。”广胜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 广胜知道,孙明就这样,有时候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有一次广胜回家晚了,孙明不乐意了,问她干什么去了?广胜借着酒劲说嫖娼去了,孙明立马去里屋拿了一把剪刀:我要给你铰了那玩意儿去!吓得广胜捂着裤裆一宿睡不塌实,半夜看见孙明坐在床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广胜跪在床上,像个坏蛋那样忏悔得一塌糊涂,直到她噗嗤笑出声来,广胜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就被一脚蹬下床去,她的脚法娴熟又漂亮……广胜躺在地上亮出家伙:你铰吧。孙明赤条条地扑下来,直接把屁股坐了上去,我偏不!每次闹过之后都要加倍的柔情似水,这每每让广胜受宠若惊,感觉她像古代的某个大官,大灾之后在给穷苦百姓开仓放粮呢。 健平用屁股顶上门,急促地说:“胜哥,办好了!常青在樱花小区住,跟一个娘们儿一起租的房子。” 广胜很纳闷,怎么回事?打听人家常青在哪儿住干什么?眼睛盯着脸色蜡黄的健平,目光有些发呆。 健平点了两根烟,走过来插在广胜嘴里一根:“胜哥,怎么不说话了?气糊涂了?” 广胜摇了摇隐隐作疼的脑袋:“健平,我怎么有点晕乎,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又装!胜哥,你就别跟我‘点憨’啦,”健平扳着广胜的肩膀,来回晃摇了两下,“装什么老大?事儿已经出了,还考虑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大不了咱跟他翻脸!昨天想了一宿,我彻底明白了,这个世道你不狠的话——没得活。胜哥,我知道你不想在外面混了,可咱玩‘独’的总可以了吧?我想好了,咱们这么办,你把你以前的生死弟兄都招集起来……” “打住,”广胜急了,“这都说了些什么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常青打我了?” “打你?他还要拿枪‘喷’了你呢。”健平的腮帮子直哆嗦。 “你说,我听着。”广胜似乎还了魂,刚憋回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酒喝得好好的,常青回来了。刚开始还挺尊敬你的,再以后不知道怎么了,一酒瓶子就砸你头上了。” “他砸我,我什么表现?”广胜的眼神有点恍惚,脑子一胀一胀地往外鼓。 “胜哥,不是我说你的,你很没‘派’啊……像条麻袋一样躺地下了。” 差不多,广胜想,咱那叫自我保护……我都喝成那样了,敢玩“派”的话必死无疑:“真的吗?我就那么软弱?” 健平的表情似哭似笑:“没那么严重,你还很镇静。躺在地下说,健平给我去厨房拿把刀,我要杀了常青。” 广胜的脸有点儿发烫,这是何苦呢?至于嘛。 “我哪敢给你拿刀去?我站着没动。凯子说,健平,胜哥喝大了你把他送回家。”健平咽了一口干唾沫。 “然后咱们就灰溜溜地回来了?”广胜摸着发胀的眼皮疑惑道。 “你走到门口,用手指着凯子说,凯子,你是好兄弟就替我管教管教常青,”健平摇着头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你又来这么一下子,这倒好,常青上去就在你脸上捣起来,你被打趴下以后,他掏出一枝五连发顶在你的头上,说让你死。后来,凯子把他拖走了。凯子说,健平你跟胜哥说,都喝醉了别往心里去,直说对不起……好歹拉你回来,你让我打听常青的住处。” 孙明提着炒好的菜回来的时候,广胜已经空口喝了三瓶啤酒。 94年在监狱服刑的时候,广胜跟关凯在一个中队。那时候广胜是中队打饭的,关凯肚子大,能吃,广胜没少照顾他。广胜出狱的时候,关凯泪汪汪地说,胜哥,你对我的好处我永世不忘,等我出去我好好的报答你。凯子,你就这样报答我?广胜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常青为什么这么放肆?广胜开始乱琢磨,在关凯面前他这么不给面子,就证明我陈广胜在关凯眼里也是个软柿子……喝着酒,健平还在念叨着怎么处理常青。广胜说,没意思,都喝醉了谁能不干点儿出格的事情?算了,以后我跟凯子说说,替我教育教育他就是了。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现在的我究竟算个什么?两年前谁敢这么对待我?广胜有点怀疑现在的自己是藏在某人裤裆里的那个玩意儿,脊背冷飕飕的。 “这样也好,胜哥现在想学好了。”健平眯着眼睛看了广胜一会儿,无端地笑了。 “健平,谁叫常青?我得去找他说叨说叨……”孙明幽幽地看着广胜,“你看他把你哥打的。” “又来了,”广胜灌了一杯酒,用筷子点着孙明,“男人的事情你少搀和。” 孙明拉长脸,起身躺到了床上:“不管了不管了,你们看着办吧……我累了,睡觉。” 广胜看着她玲珑的腰身,下身立马有了反应,扫一眼健平,赶紧喝口酒压住。 砰砰!有人敲门,广胜朝健平使了个眼色:“问问是谁?” 健平刚站起来,外面就喊上了:“胜哥,开门!我是老七!” “胜哥,怎么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老七一进门就开始咋呼,“常青这是想死?太放肆了,怎么办他?你说!” “先别咋呼,谁告诉你的?”广胜乜了他一眼,探身拉他坐到旁边。 “我刚从凯子的歌房出来,常青在那里好一阵比划,昨晚我把陈广胜给砸啦!我听不下去了,就来找你!” 广胜皱了皱眉头:“老七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都喝大了,闹着玩儿呢。” 老七摸起酒瓶灌了一气,砰地把酒瓶敦在地下:“闹什么玩儿?他怎么没受伤?胜哥,说句话,干还是不干?!” “歇歇吧你,”广胜撇了撇嘴,“说出去让人家笑话,多大个事儿?” 老七是广胜在看守所受审时认识的朋友,人不坏,就是欢喜“喊山”,屁大的事儿到了他的嘴上,立马成了唐山大地震。他还喜欢吹牛,有时候明明是被别人打了,还在外面喊:嘿,那小子让我干得直叫爷爷,我还砸!这样,他的孙子就有了很多,不过,孙子们知道他们的爷爷嘴巴上不“疼”他们,经常犯个不孝之罪——打他爷爷。有一次,广胜跟他一起去烟台办事,夜里老七去发廊里带回来一个小姐。第二天,老七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打着摆子对广胜说:哥哥,我是彻底让她给干挺了啊,整整干了我七“盘”呀。于是,“老七”这个外号就叫开了。广胜几乎忘了他还有自己的名字。 “胜哥,不行的话约个时间,让咱七哥跟常青单挑?”健平摸着嘴巴,神态暧昧地说。 “行,我还真不服了我!”老七腾地站起来,“胜哥,你给常青打电话,我跟他来。” “呵呵,我家七哥真猛,那么咱就跟他来来?”广胜忍住笑,从桌子上摸起了电话。 孙明忽地从床上跳下来,一把将电话按住了:“你想干什么?还没折腾够啊!” 老七正气凛然,一把扒拉开孙明:“嫂子你别管,我要替胜哥出这口气。” 健平迷瞪着眼睛,把手机递给了老七:“七哥,用我的。” 老七拿过健平的手机,怒目圆睁,气宇轩昂:“你说,常青的电话怎么打?” “你整天跟他在一块儿,竟然不知道他的电话怎么打?”健平斜眼看着老七,慢条斯理地说。 “这……让我想想。”老七仰面朝上,眼珠子翻成了乒乓球。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健平把身子靠到墙上,悠然地唱起来,“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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