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定,还有一个空位,陆羽目光游动,已知必是留给那十八岁就与剑名满江湖的“灰衣人”。只是成名的人不免孤高,无意群处,所以神龙见首不见尾,心境难免异于常人。
由皎然口中,那次别后,他们这边倒是未遇有险境,可是忽然间,陆羽竟有迫切要见灰衣人的念头,但还是忍住了。因为此刻的李绐似乎生气了,女人的心海底针,终究是捉摸不定的东西,你若是执意谀悦,她反会不睬不理,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喋喋不休,直到你抽身而去。
而此时的茗水酒坊里更是人头攒动,嘈杂喧哗,忽地大家静了静,陆羽这才留意到里头深处有位说书人,细听之下,竟在话说“吴镇”的由来。
原来春秋末期,勾践兵围吴都三年,夫差自杀,吴亡。吴储后人遂逃至此地,改为关姓,至晋朝,定官名为“吴兴”,后为“吴镇”。千余年来,当地“关”姓始终是大族,关家另传有一技“震天掌”,寻常人等奈何不了他们,在吴镇弹丸之地倒也霸气十足。
陆羽突然有股说不出的莫名滋味萦绕心田,他忍不住又想起了崔命,以及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是不是一个人经历得多,留恋得也多?
就在这时,陆羽眼里暖意更浓,因为他看到了“无所不知”的吴不知。吴不知本来伏在桌案上,很夸张的一个懒腰随便都引人注目。只听他更是冷笑道:“这老小子居然有这等渊源。”
和吴不知同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竟是那“青骨神龙”彭勃,另一个则是秃顶老头,看上去都不像是同路人。
秃顶老头一直在闭目养神,他浑身上下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听他接口道:“吴老弟,这世人皆知的由来,难不成你方才听闻?”
吴不知一怔,眼一瞪,怒道:“关你什么事!”
秃顶老头缓了一口气,笑道:“老朽乃火门山邵夫子,久仰‘无所不知’吴老弟的大名了。”
要知道一个吴不知,突然出现在吴镇的酒坊里,已经足够震惊四座,何况还有一个知古今通四海的邵夫子一直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不出声。
这两下话语一出,大伙儿不觉全把精神逼往这儿,因为谁都知道,邵夫子不出言语则已,若话匣子一开,必是江湖人所不知的江湖事。
邵夫子诡秘的笑了笑,道:“吴老弟此方驾临吴镇,所为何来?”
吴不知纵声笑道:“‘神农剑’重出江湖,一夜间既已传遍大江南北。闻得江湖人言,邵老爷子知古及今,难道会有所不知?”
邵夫子眯起眼睛,仍笑道:“吴老弟过奖了。太古名剑,有谁不想一睹为快?此剑端的是一把好剑!”
吴不知忍不住瞟了瞟陆羽这边,叹道:“可惜,有幸结缘,却终未能目睹神剑出鞘,遥想炎帝当年挥剑勇斗天神,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邵夫子道:“不错,此剑实乃炎帝所生。相传在公元前2700多年前,炎帝经常深山野岭,遍寻宝器,只为能够打败天神而造福人间。”
吴不知微微点头,徐徐道:“终于有一天,炎帝在一棵古树下闭目养神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树上落下一片绿油油的带着清香的叶子。炎帝朝它吹了一口气,没想到一股清香油然而生,顿时感觉舌底生津,精神振奋。炎帝一跃而起,拣起那片叶子,赫然一把宝剑在手,大地为之失色。”
邵夫子道:“故而此剑亦称‘叶子剑’,代代流传,却极少有面世。”
吴不错赞道:“对极,这‘叶子剑’最近一次出现的地方,却是在这茗水河上。”
话声刚落,众人齐刷刷的把眼光投向了窗外的茗水河。茗水酒坊依伴茗水河,南北客必经之地,本来是再普通的事情,因了神农剑,一时间众人心头均感一热。
邵夫子接过话茬,道:“吴老弟说得可是二十年多前的‘武帝’之争?”
吴不知略一沉吟,道:“正是‘君临天下’李基与‘叶子剑’传人韩成植的那一战。”
邵夫子叹道:“茗水河上六天六夜,结果两败俱伤。虽然胜负难测,这一战也堪称武林的经典之战,惊风骇浪,百年一遇。遭此一役后,韩成植就再也没有现身江湖,‘君临天下’李基这才顺理成章地登上了‘武帝’之位。”
吴不知不由赞道:“武帝实乃天人,竟能和‘神农剑’相抗衡。”
邵夫子仍旧叹道:“想那韩成植也是一条汉子,不想战后却没了踪迹,始终是江湖近年来的不解之谜,不少近人均为其扼腕叹息。”
“青骨神龙”彭勃忽然道:“据我所知,韩成植那一战后,实已身受重伤,后为奸人所害,早就尸骨无存,当今天下,武帝至尊。”
邵夫子一怔,笑道:“江湖盛传‘神农既出,号令武林’,如今神农剑再度面世,这至尊恐怕……何况二十多年前,你都还没生出来,一个娃子又能知道什么?”
彭勃剑眉微张,缓了缓,也笑道:“江湖多有浪得虚名之人。一个江湖人称‘无所不知’,一个号称知古今通四海,这点事情都没有听闻,未免……”说到此处,他嘿嘿了两声。
邵夫子听出话来,也不生气,缓缓道:“你可知是何人加害了韩成植,又有何佐证?”
彭勃愤道:“就是可惜不知是何方屑小所为,否则家师定然不会饶过这些鼠辈。”
邵夫子不禁笑了笑,故问道:“公子哥儿师从何人?”
彭勃得色道:“说了一定会吓你们一大跳。”
邵夫子眼珠略转,揶揄道:“不会是武帝吧。”
彭勃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环顾四周,跟着挺身而起,大声道:“在下彭勃,奉家师武帝之命,先行此处,探寻‘叶子剑’传人,可有哪位英雄好汉知悉,尽速道来。”
四周人等,哪敢接口,有人居然还不由得摇了摇头。只有邵夫子讪笑道:“无趣!无趣!”跟着站了起来,略略抱拳,道:“各位,老头子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彭勃瞧也不再瞧他,又喝道:“家师一生未能与神农剑分得胜负,常引为憾事。今神农剑复出,却不知真假,故令在下传话江湖,由明日起,静候‘叶子剑’传人三日,若真能得遇剑主,择日当再战茗水。”
他说完缓缓坐了下去,微微闭上眼。一时间酒坊鸦雀无声,仿佛众人都慑于武帝的威名。
吴不知望着邵夫子渐去的背影,若有神思,竟丝毫不在意彭勃的话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记起了陆羽。这个有股说不出滋味的让人极想亲近的青年人,想想就莫名,再去打量时,却发现人已不见。
吴不知不由得震了震,他的眼睛一直朝着门外,就算是在沉思,也有余光,可陆羽还是就这样由眼皮下不见了,怎么可能?
原来武帝传人彭勃话声未落,陆羽已然飘出窗外,他的速度极快又极轻,就连身旁的李绐都没有察觉出来,否则她非要叫嚷起来不可。
而陆羽必须追踪一个人,因为只有这个人才能解开他的身世之谜。他在茫茫人海中找过这个人许多日子,不想此番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一下子万般酸甜齐袭,那种感受常人是无法体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