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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软,寂静无声。在大地与苍穹衔接的模糊不分的地方,抬眼望去便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虚幻魅惑而来。 陆羽却在想,如果是崔命碰到这样突来的艳遇,此刻会不会逃得比兔子还快?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仿佛就把秋意寒露全部挥洒到黑暗之中。他忽然展动身形,轻捷地就像鸟儿一样又掠回了杏园别馆。 门还是虚掩着,室内仍旧只有一个女子淑静地坐着,摆了一席的酒菜。 “你来啦。”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初识的那会,只是顾轻曼不再蒙着面纱。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的话,陆羽会不会打消了好奇想一睹她面容的念头?此刻谁又能知道?他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顾轻曼“扑哧”一声笑了,又道:“真的后悔了?” 陆羽笑道:“你说呢?放着这么一桌美酒佳肴,却跑出去独自畅饮秋露,有见过这么笨的人吗?”说着就真的举觞持箸,酒菜竟然还是温热的,珍羞百味片时休。 顾轻曼偏起头,恬静地瞧着他,这会儿功夫面上径自一热,笑道:“好吃吗?要不要让小简再去弄些来?” 陆羽由怀里取出一块方巾,隔了半晌,嬉笑道:“如果我再不客气的话,有些话就没机会说了,既便是说了,也会不太好意思。” 顾轻曼嫣然一笑,学着他的语气道:“难道我是这么笨的人吗?堵得了你的嘴,堵得住你的心吗?” 陆羽叹道:“我也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每次你都算得这么准?” 顾轻曼笑盈盈地道:“你知道吗?如果一个人肯用心,指不准就能心想事成。因为恐你后悔,怕你逃得远远的,所以就煞费了许多心思。否则这人海茫茫,叫我如何去寻你?” 陆羽苦笑道:“连酒菜都尚有余温,未免有点儿太夸巧了?” 顾轻曼仍笑道:“有吗?我只是念着刚才你没有……所以就叫小简又去热了热酒菜,谁让你那……那么好奇。” 陆羽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人如果好奇心重,再加上不轻易的心花怒放,通常就不容易上当。” 顾轻曼幽幽地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陆羽终于正色道:“你把裴眯眯藏到哪?” 顾轻曼破愁为笑道:“我为什么要藏他?刚才我和你一直在这个房间,我又如何去藏?你倒说个道理来。” 陆羽悠悠地道:“藏人的人当然不会是你,而是你那位叫简丹的丫环。” 顾轻曼故作惊诧道:“小简不是醉了?也是你亲眼所见?” 陆羽笑道:“她的确是醉了,可却不是莫明其妙地醉,只是她有些贪杯,自斟自饮,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放倒了。” 就在这时有人跳了进来,拍着手,嬉笑道:“果然瞒不住我家未来的姑爷。” 顾轻曼轻啐道:“你这小简!都是你干的好事。” 简丹仍旧嬉皮笑脸道:“姑爷,你又是如何能猜的?” 陆羽揣回方巾,略一凝神道:“只是因为那裴眯眯是果真醉了,否则你此刻怕是笑不出来。” “我笑与他何干?”简丹收敛了笑容,突然面上一红道:“呗!你才要吃亏。” 陆羽又道:“而如果是有人要掳去裴眯眯的话,那只要点你的穴道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先点你的穴道,然后灌醉你,再拍开你的穴道。你说可能有人这么麻烦吗?况且掳人,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些动作,你以为是在演戏?” 简丹又拍了拍手,附声道:“对极!对极!” 陆羽笑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先灌倒了裴眯眯,然后把他藏起来。做完这些事通常都会有些累了,累了自然会想着喝些酒。” 简丹翘起拇指,赞道:“姑爷,你真是神了!就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顾轻曼轻声骂道:“就你鬼灵精怪。” 简丹伸了伸舌头,道:“我也是想考考姑爷嘛,否则怎么放得心把小姐交付与他?” 陆羽本有一句话要说,话到嘴边,却听顾轻曼道:“小简,不说了,去把那个裴眯眯弄醒吧。” 陆羽暗赞,果然是个伶俐的女子,要追踪一个人而又不被发现,现在这个时刻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简丹倚到门边,仍旧嬉笑道:“这都是我的主意,切莫怪了我家小姐。只是姑爷的好奇心太重,有点儿靠不牢。” 她故意叹了一口长气,一转身便不见了。 夜空很浓很远,就像由天空任自泼下一团团的墨汁。 要跟踪裴眯眯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刚从杏园别馆迷迷糊糊地出来,心里正自纳闷。所以这下,他变得异常机警小心,身法迅急得也不亚于白天在旷野中的奔驰。 这些都是他在长年的亡命生涯中锻炼出来的,要在黑暗中盯着他又不被发觉,当世除了陆羽之外,恐怕再难找得出第二人。因为陆羽不但轻功超绝,还有一套向人讨来的追踪术。 陆羽禁不住又想到崔命,这个要命的酒鬼,现在是否安妥? 陆羽忽然愣住了,前面依稀有座好大的庄院。难道裴眯眯要去的地方,便是这号称姑苏第一庄的“富贵山庄”?他禁不住暗自心惊。 却见裴眯眯在庄院大门驻足了片刻,他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来回闪烁,就像一只狐狸似的,又没入了黑暗中。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段时候,夜色变得更加厚重,陆羽却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 眨眼的功夫两人一前一后,竟绕过富贵山庄,飞掠出了城门。差不多又急驰了二里多路,到了一处山麓。 入山后,起了大雾。裴眯眯的行动也就更谨慎了,飞掠在空中都会不时回过头来观望。陆羽暗暗叫苦,忽然就不见了他的影子。 浓厚的黑雾这时不但把山林都藏起去,更早早地把低处的东西也笼罩起来。在这大雾之中,有些小小的水点,有时飘飘渺渺地不知落在哪里好,有时直滴下来把雾色倍添了一些黝黑。 陆羽索性稳住了身形,背靠一处苍天古松,却也不敢怠慢,屏住了呼吸,这一刻他知道实是凶险万端。 雾气持续扩大,差不多占据了半边天,它从各个方向同时合拢来。片刻功夫,陆羽已是水珠满脸,有些还争着渗入眼内。他陡然记起临别时,顾轻曼换了一块干净的方巾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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