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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客栈,靠东面的一个厢房里,点了一夜的红烛。一个身着浅色道服、头戴黄冠的少女依窗站了一宿。迎面朝霞,雪肌脂肤早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素装打扮竟掩盖不住她的华美与娇柔。 “骆哥哥,你在哪里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一种不祥的念想浮上心头。她缓缓地挪了挪僵硬的双脚,挺起身来。 此时天已大亮,远近渐起嘈杂,店小二沙哑的声音开始张罗起一天的生意。少女随便理了理道服,急忙走了出去。 青龙客栈呈品字形,店堂处在最前头,三面敞开着大门,横竖铺开有十几张大方桌。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几位旅人在用膳。 少女也没怎么的留意,径自走到柜台。掌柜是一个中年人,身材微胖。 询问之下,夜间竟没有一个住店客人,她有些失望,便寻了一个角落,伴着木桌坐下。她也不叫吃的,只拿两眼出神的凝望着厅堂外。 没有多久,门外悠悠地走进一个僧人,仔细一瞧居然长得眉清目秀,貌似潘安。奇怪的是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似的东西,竟笔直地朝少女走来。 少女脸微红,刚想说话,却听他叫道:“陆兄!”少女这才注意到身旁另一张大方桌,坐着一个青年男子,刚好背对着她。 青年男子“呀”了一声,道:“皎然大师,你怎么来了?” 皎然一会儿功夫业已坐定,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道:“陆兄,想你我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方始得见,故冒昧前来,只小沏一壶茶为陆兄饯行。”说着,大为惺惺之态。 青年男子叹道:“天下无不散宴席,大师客气了。” 两下无言,皎然手上却动了起来。只见他掀起盘内覆盖着的方巾,一个钵、一个香檀木盒和两只极为别致的茶杯便显露出来。 少女有些骇然,实在为他刚才走路的姿态担忧,原来钵里满满的一碗水,竟不见丝毫溢出。 青年男子忍不住道:“大师,真是有心人。” 皎然聊聊一哂,略为沉思,喊道:“小二,取壶水来。” 店小二应了声,却没有迈步,怔了一会儿,赶近前来问道:“客官,可是要茶水?” 皎然笑道:“清水便可。” 就在这时,通向枫桥的大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老江湖从这种蹄声里,立刻可以判断得出,这一定是有人因为急事在路上以最快的速度赶路,而且赶路的人还不止一个。 蹄声越来越近,坐在客栈的厅堂里,已可见路的那边,飞快地驰来两匹健马,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马上的两人俱是一脸的精明之色,两双眼睛也都是炯炯有神,让人见了,有 一种不凡的感觉。 就在他们要冲过客栈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也不知是他们谁发出的。却见其中有一人颔下已有微须,年龄仿佛甚大,倏地用力勒紧疆绳,可是马却没有立即停下来,还是冲了过去。 也不见马儿回头,两条身影已笔直的立在门口。只听那较为年长的一个低声冷笑道:“好像就是那娘们。” 另一人有点恭敬地道:“是吧。” 那较为年长的一个努努嘴,放低了嗓门又道:“你去试试。” 另一人唯诺领命,刚一抬起脚,却被那较为年长的扯住。年长的人面色变了变,原来他看到了一个灰衣人。那个灰衣人就坐在皎然身后,仿佛与周围溶为一体,他太静,太冷,透着浓浓的杀气。 这边,皎然揭开香檀木盒,只见内盛有一簇绿茶,片片扁平俊秀、光滑匀齐、色泽鲜绿。 青年男子叹道:“水难得,茶不易。” 皎然道:“若不是几日前陆兄告之,我哪有这般口福?”说着投茶入杯,倒入些许清水,只见杯中的叶儿竟芽芽直立起来。他的手指间忽然冒起白雾,霎时四周香气萦绕,沁人心脾。 那年长的汉子面色又变了变。他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地走了进来,挨着少女的那桌坐下。 却见皎然手指间又冒起白雾,茶杯里已经换了自己带来的水。青年男子抚掌,笑道:“大师沏茶的功夫当是天下无双。” 皎然谦道:“陆兄面前,自是班门弄斧了。” 那青年男子也不客气,端过茶杯放唇边一啜,连连赞道:“果然是南零水,西湖龙井的初芽。” 皎然闻言也啜了一口,道:“当真是齿间流芳,回味无穷。”这两人一来一往,竟似旁若无人。 那年长的汉子面上一阵不悦,当下再顾不得那许多,冲少女略略抱拳道:“这位女冠敢情姓李,单字名绐。” 少女一愣,道:“阁下怎知小女俗家姓名?莫非……” 那年长的汉子道:“在下欧阳春,与女冠实不曾谋面。” 年轻的汉子谀道:“家师人称‘龙形八掌’,一双肉掌可是会遍了群雄。” 欧阳春瞪了他一眼,问道:“敢问女冠可识得一位姓骆名椴青的公子哥?” “骆哥哥?”李绐惊呼。 一旁的那个青年男子也微微动容,却没出声,缓缓地又美了一口龙井。 却听欧阳春又道:“女冠当真认得骆公子?” “请问他现在何处?”她心跳加快。 “适才还在枫桥,这会儿怕是……” 李绐没等他话说完,早一跃而起,嚷道:“快带我去。”人已到了店堂外。 枫桥上,行人不多,要找一个人好简单的事,可远近哪有骆椴青的影子?李绐跺了跺脚,叹道:“来迟了。” 欧阳春一路尾随,这会儿才把那句话说完:“怕是走远了。” 李绐自语道:“会上哪儿呢?” 欧阳春道:“姑苏有处富贵山庄,庄主乐善好施,远近侠名,耳目也颇广,不如女冠随在下一同前去,说不准能探得一点消息。” 李绐“哦”了一声,刚才出来得急,这会儿功夫,忽然想起什么来,问道:“欧阳前辈,你怎么识得骆公子的?” 欧阳春道:“只是一面之缘。” 李绐眼珠一转,又问:“那如何知晓我识得他?” 欧阳春道:“枫桥临别时,骆公子着意嘱咐过在下,万万代他沿路留意一个女冠。刚才恰巧遇得你,便有心询问。”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别来匆忙,竟忘了留个骆公子的下脚处,倒是白费了周折。” 李绐再无怀疑,格格一笑道:“欧阳前辈可真会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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