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得有些不可开交了……
细碎的雨中传来了一声轻微而胆怯的叫声:“喵——”
“小猫。”月定住了。那叫声我也听到了,举目四望,只有高大的建筑层,一层连一层。路面之上车来车往,不住地穿梭。“喵——”又是一声,清楚凄凄,又气若游丝,好像在寒冷中战栗。
“在那里。”月不顾一切地穿过马路,柔滑而疯狂地游离过每一辆从她身旁擦过的车的前端。她的动作敏捷地像一只猫,一只自己孩子受到了生命威胁的母猫。她是那样焦急地奔跑,真实的有一种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起来的感觉。
跟在她后面奔跑的我第一次看到现实中的人有那样的焦急,焦急得像是要拼命,也是拼命一样的焦急。伞从她手中飞了出来,后面的我捡起时,它已经在地上打了几个扑棱,一身的泥泞。
月也是一身的泥泞,她竟在两栋高大建筑之间的夹缝前跪了下来,雨水在她脸上冲刷,不知在何时雨突然下大了,路边的积水迅速地涨起,迅速地流动,一道道褐色的水流从月的身边流过,浸染了她的衣,浸染了她的身:“在这里,她在这里。来啊,来这里啊,小猫咪……”她趴在那个只有一臂见宽的缝隙处焦急得叫着,雨一直在下。
我凑上前想拉她起来,可她强硬着不愿意,“我来吧。”我说,她没有理我,依旧趴在那里低声而急切地呼唤着。这种情形让我无奈而心痛着,只好站在一边看着她呼唤。那只小猫,在她每一次呼唤之后都会低低而怯怯地回应上一声,然而只是回应却似乎从未挪移过身型。我只看到月不停地轻轻摆动着她的手臂,试图,再试图。
也是那一次,我意识到了猫凄楚的叫声最能让人心浮同情了。每次都是那小小的一声,让人的心都跟着颤了,我趴在那个缝隙的边沿,看到了,那是一只刚出生还不到三个月的小毛,冬天的雨把它的全身都浇透了,一簇簇的毛随着雨水粘黏在它身上,像是被蹂躏之后被抛弃了的模样。它怯怯地看着月伸向的手掌,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怯怯地低声吟唱着。它有着踌躇,从它的眼神里看得出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该接受?还是该拒绝?它低低的叫着,流露出渴望与胆怯,慢慢地,它在往这边走,一步,一停留,显然它在怀疑,在怀疑这是不是它的意愿,于是它又叫了,这次的叫声里含带了想舍弃而又舍不得的痛苦。
它终于还是一点一点走近了,虽然缓慢,但月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除了急切以外的欣喜神色。“她过来了,她就要过来了……”不只是月的声音,包括月的神色都散发着一位与自己孩子失散了很久又即将与自己的孩子重逢时的母亲极为相象的痛苦而幸福的气息。
“她走进我手里了……呀!”月抽回了她的手,上面多了三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为什么会这样?”她呆呆地问我,眼中挂满了不解与委屈,不知是泪还是雨,跑了出来。
“还是我来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刚刚是她太心急了。小猫依然蜷缩在它原来所在的地方,凄凄地低声叫着。我蹲下身来,把手放在了那个由缝隙所构成的洞的端口:“来这里,乖,来,这里……”我轻轻地呼唤,就好象自己在呼唤着自己一样。月在一边舔着伤口问我:“她一定饿坏了吧?”
“嗯。是又冷又饿的样子。”
那只可怜的小猫蹒跚着想我走来,就像个刚刚血红走路的婴儿那样,一点没有猫的轻盈,反而满是分不清这个世界沉重。渐渐的,渐渐的,它终于走到了我的手掌前,试探性地它抬起一只小爪拨了拨我的手指,我没动,那只小爪冰得就像这冬天的雨一样。“喵呜——”它探出小小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舔着我的手指,上面什么都没有,大概要说有的要算是比它体温稍高上一些的温暖。“喵——”它开始用头蹭我的手指了,我轻轻地抚着它那小小而可怜的躯体,把它抱了出来。“月,它出来了。”我轻轻的说,却没有任何的回应,“月?”我回首望,却看到月从远处走来了,手里大大的家乐福塑料袋里一袋还未拆封的雪鱼片。
“真是的,不论女人还是猫,都只对你有好感。”
许是听到了月的声音,小家伙在我怀里不安分起来,竟然一跃又跳回了那个缝隙中。“可惜了,你好不容易才让它出来的吧?”月竟有些怔,有些悔了。
我看了看那只躲在都市夹缝中的小猫,摇了摇头,说:“不是那样的,每个猫都有着自己的方向……”
“果然是猫和女人最一样。”月撕开了手中的鱼片,又用周围几片细碎的瓦砾木片和那只家乐福袋子搭下了一个小小的帐篷,把鱼片放了进去,说:“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她留恋地向里面张望了一眼,那只小猫并没有为鱼片的香味有所行动,她又叹了,“看来,我们不走是不行了。”她挽起我的手,这次却没有了先前的力量。
我们取了钱,先给她打了一只狂犬疫苗。
回去的路上,她说:“不知道那只小猫以后会怎么样?”
“很担心吗?”我问。
“很担心。不是一般的担心。”她说着把头埋到了我怀里,那句话也一起被掩埋了起来,“命,是没有办法的……”隔着很厚的衣,我还是感觉到她有皱起眉头,那绝对是因为痛苦集结在一起所引发出的反应。
所以,我紧紧地搂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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