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之前

第二次高考一结束，我就立马回家了……

记得到家的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放飞到倾盆而下的暴雨中，任凭扑面而来的狂风急雨，拍打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一个人在雨中还嫌不过瘾，我就“扑通”一声跳进了村子旁边的池塘里……

“干吗？想跳水自杀呀？”

“有这个倾向，只不过呢，池塘太浅了，水面勉强可以吻到我的脖子，我也只好落得一个自杀未遂的下场。”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把自己仍到暴雨里冲刷，套句时髦的爱情对白是：爱它没商量！说来也奇怪，我越是不要命的往大雨里跑，大雨也就越是对我呵护有加，害得我一次都没有被雨水淋病过，不免几分遗憾。

“不是吧？不生病还遗憾，你变态呀？”

“我哪有变态呀，只是我比较有情调。你想呀，在那些最经典的爱情影片里，男女主角通常都是会被大雨淋病，一起感冒，一起流鼻涕的，没有这么浪漫的机会，你说是不是有点遗憾呀？”

“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那是！我说的话当然有道理了，你一定会是一个浪漫的人的，呵呵……”我这样夸人的时候，多数是冬天吃冰激凌——存心不良，暗地里一定是在诅咒别人生病难受。不过，浪漫有时跟疯狂变态也不是有很大的区别，是吧？

平时无非就是看看电视、放放羊、喂喂猪、拔拔草什么的，死活是不愿再拿起书本看了，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也寒窗苦读了12年了吧，还没被它整够呀？那我就真是名副其实的变态了，我上学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两个月不用读书的休闲时光，躺在草地上去晒晒阳光，蹲到羊圈里和我心爱的小羊说说话，爬在肥沃宽广的田野里嗅嗅大地的味道，藏到繁茂的庄稼地里聆听各种昆虫唱唱歌……

我是一个很喜欢融入大自然的人，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漫无边际的自然，去追寻那份天人合一的清爽和惬意，真是人世见间最大的幸福。我是大自然的儿子，我从自然中来，在自然中过，又回自然中去，我与自然本是一体，我怎么会不去享受、珍惜自然赐予我的每一寸快乐、每一寸安详呢？

在与自然的相亲相近中，我度过了一个月左右的美妙假期。我是一个行乐须及时的人，在我纵情自然的时候，我是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的，而一旦要走入这个世俗的社会，我也不再去眷恋自然的和谐、安宁。干什么就要有干什么的样子，不是吗？

高考一个月之后，高考分数出来了……

我的分数马马乎乎、不高不低，显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目标，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再复读一年吗？鬼才想再过一年枯燥单调的高中生活呢！

所以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第一次时的冲动和无畏了，想当年自己就填写了一所重点大学上去，结果是名落孙山。这一次不能再玩了，人年轻的时候上帝也允许他犯一次错，可是相同的错误犯两次的话，别说是上帝，连撒旦都会觉得不可饶恕。于是乎，我把第一张表格上可以填报志愿的地方，全写满了，就是第一志愿走不了，我总还有调剂的希望吧？

不过，我只填了第一批院校的志愿，第二批院校的志愿表我看都没看，因为我知道，像我这种穷人出身的孩子，如果上不了重点大学的话，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的，一个人的起点往往就决定了他的终点，我希望自己的起点高一点，没什么不可以的吧，各位？

“兄弟，不要好高骛远，谁不想上重点大学？你的分数也要允许才行呀。”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我扭头看了看周围，只有我一个会喘气儿的，可见是在和我说话。你说什么？分数要允许才行是吧？这还用问嘛，我的分数当然是没问题了。问题不是能不能上重点，而是上哪所重点。”

填完高考志愿之后，去我舅舅家玩了几天。不过，在城市里，又是在别人家，总觉得没有在自己的窝里觉得舒坦，我就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小乡村。

“这回回家又干了些什么呢？”

“老样子呗，放羊、拨草、种地什么的。我喜欢一家人同甘共苦，一起下地干活的感觉，那个时候汗水都是甜的……”

又等了不知道多少天，到了大概可以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又跑回了学校……

看到同学榜上有名后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就莫名其妙地伤感，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会有几天？不几日也许就各奔东西、天各一方了，相隔千山万水、五湖四海的我们，今后又如何能再在一起谈笑风生、相互挖苦？没人被我讽刺的日子里，我将会是多么的失落和无奈呀？不过，生活在我身边的同学，再也不用忍受我的罗里罗嗦、婆婆妈妈、消极阴沉了，于是，我又破涕为笑，为我的同学感到庆幸。

我的通知，最后还是等到了，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能上这所百年老校，我也就知足吧。什么是失败，什么是成功呢？怎么可能有一个万古不变、人人都一样的准绳儿呢？能或多或少地实现自己的理想，并切一直以来都在一步步在向自己的梦中天堂靠进，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真的没遗憾了？”

“人哪能把自己的每一个愿望都实现呢？知足长乐嘛！”

由于拿到通知后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庆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

父亲不在家，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做饭。我就迫不及待地先把喜讯告诉了我的母亲，虽然我母亲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还是双手捧着我那红彤彤的通知书，激动地盯着看了半天，嘴里还不停地嘀咕：好、好、好……

里面又没金子，母亲在看什么呢？那个时候，我的眼睛有点热……一直以来，父母对我要求都不高，他们只要我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就算是我拿一个大专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回家，他们也会为高兴的三天合不拢嘴的。没能进北大，我真觉得挺对不住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的父母的……

一问才知道，我的父亲去送我的二姑妈了，原来姑妈今天来我家串亲戚了。

一想到以前我上学的时候，都是父亲送我的，我决定去接父亲。于是，不等母亲答应，我就骑上摩托车，沿着去我姑妈家的路，去接我的父亲了……

乡村的路一到了晚上就变的格外的不好走，再加上现在是小麦灌溉时节，路上到处是水，偶尔还会遇到小水沟，驾驶技术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我，就显得更加吃力了。一边开车，还一边佩服那些越野摩托车手：他们比赛的时候，有飞机在上面放绳子吊着吧？不然怎么可能穿山越岭、履险如夷呢？我在这么平坦的乡间小路上都颠簸的屁股开花了。

一个人驾车在已经黑下来的夜色里穿行，我还觉得有一丝丝的恐惧时不时地涌过心头，我一直都挺怕黑的，我怕黑暗中会跑出奇形怪状、阴森恐怖的妖魔鬼怪来。我从小就怕鬼，到大了还是怕，可见我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娃娃。做人有个怕头儿，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会因为害怕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而时时扪心自问有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这大概也正是孔老夫子劝人要“明鬼”“敬天”“畏地”的原因吧。我挺喜欢揣摩圣贤的弦外之音的，有时就不免有穿凿附会、哗众取宠之嫌，管别人怎么说呢，我只乐得一个人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我都到姑妈家的村口了，还是没有见到我的父亲，我决定亲自到姑妈家去一趟。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走亲戚的，我都20岁的人了，去我姑妈家的次数加起这一回也不超过3次。

到了她家门口，看见了我的姑父，我就心里窃喜：哎，好在遇到了不爱说话的姑父。

“姑父，俺爹是不是把俺姑送回来啦？”

“恩，恁爹回家了。”姑父说话就是言简意赅，佩服、佩服！

“哦，那我就回去了，姑父！”

“恩，那你走吧。”如此干脆利落、心直口快，我除了赶快闪，还能说什么呢？我当时觉得自己的姑父挺好玩儿的，侄儿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跑到你家里，你连家门都没让进，说出去不被人笑死呀？哎，他这种人，懒得跟他计较。相互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相处的时候就会少生不少气，不是吗？

我就又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驱车赶回家……

到大门口刚把摩托熄火后，就听见父亲正在里屋严厉地责备母亲呢。其实说责备，明显地和实际情况不符，父亲简直就是在大骂母亲。

“你怎么能让孩子去接我呢？天这么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呀！你这娘是怎么当的？”父亲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孩子也是担心你嘛……”母亲的声音特别的小，好像生怕被人听到一样。

“我就是死到外面，也不用他起接我！”父亲显然已经丧失了理智。我觉得自己有马上冲进去的必要了，不然下一步就可能是……

“家庭暴力吗？”

“你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我的父母才不会打架呢。到这个时候，最可能情况就是双方进入冷战状态。”

在我记忆中，我的父母从来没有动手动脚过，甚至没有见他们生过气。这种局面只有小时侯出现过。那个时候，我父亲特别喜欢喝酒，我妈担心父亲的身体，常常以泪洗面，劝说父亲不要酗酒。可是父亲哪里听的进去哟，于是母亲就使出了她的杀手锏：离婚！父亲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然后改过自新、不再贪杯。

所以我小时候记忆最深刻的镜头，就是我妈哭泣着问我和弟弟：“你们想跟爹在一起，还是想和娘在一起？”。我和弟弟总是没头没脑地说两个都想。今天见到他们吵架，还觉得挺新鲜的，因为我还久没看到过他们生气了，要不是怕事态恶化，我还真打算在外面多偷听一会，呵呵……

“爹、娘，我回来了！”我故意把声音喊的很大。

见我回来，父亲和母亲就转忧为喜了，刚才的气一下子全没了，那时我还是很想哭……

我的父亲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爱我，但是他早已用行动证明了一个父亲可以给予儿子的全部的爱。

还记得我小学一年级的一天，上午去上学的时候，还是大晴天，放学的时候却下起了瓢泼大雨。农村的孩子没有城市孩子那么娇贵，突降大雨也只能顶风冒雨跑回家，父母是从来不接孩子的，至少我没有见过别的孩子家长接过他们。

而那天，我父亲居然穿着雨衣，带着雨伞来接我，当时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我觉得我的父亲比别的小朋友的父亲更爱他的孩子，所以尽管我的童年没有多少记忆留下来，我的眼前却依然可以清晰地回放出我躲在父亲怀里，用自己嫩嫩的小脸蛋拨弄父亲胡子的画面，我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父亲的胡须那甜甜的味道……

上初中的时候，我才刚刚11岁，又是刚学会骑自行车不久，每到周末，父亲总是特地来接我。遇到雨雪天气，父亲总是不顾道路的泥泞、天气的严寒、大风的强劲、暴雨的肆虐，执意送我去上学。我总是能很清晰地记起，每当风大雨急的时候，坐我后坐的我，就会把雨伞收起来，不给父亲打伞，因为我知道，伞撑开后，揽风，父亲骑车就更吃力……

到了高中，父亲是开农用三轮车送我去车站的。虽说比骑自行车轻松许多，只是万一车子在泥哇里熄火，就只有父亲一个人在泥水里折腾，他从来不让我下车，因为那样会把我的衣服弄脏！每次送我，不看到我上车，父亲从来不离开。我们那里车少，所以几乎每次父亲都要陪我很长时间。到了天寒地冻的时节，我总是站到父亲迎风的一侧，因为我相信这样我多少都可以替父亲挡一点寒冷……

高二暑假的时候，我们家的电线不小心被风刮断了。当地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自个把电线接上，父亲也是这样做的。我当时自告奋勇去帮忙，只是一不小心抓到了一跟漏电的电线。我那时欲动不能、欲喊无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在地上。只见父亲本能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电线的其他部分，猛地一拉，我才有幸活到现在，写下这些文字。我常常想，换成是我，我会像我的父亲一样勇敢吗？别人的父亲也许只给了他们一次生命，而我的父亲至少给了我两次……

不管怎么样，平安就是福，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是我们对家人最忠心的祝愿，不是吗？

如同往常我回家一样，晚上父母一起下橱，为我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其实父母做的饭菜哪有不可口的呢？家里菜吃得就是一个味道一种温馨，您说是不？

准备上大学用的学费、衣物自不待言，中间又把亲戚走了一边……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开始了我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了，欲知后事如何，咱有机会再讲给你听，好不好？我现在比较忙，没空写大学生活呀，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考虑考虑哟！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