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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中做班长并不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儿,有时光有魄力是不够的,处世的能力也不可或缺,而所谓处世的能力,在我看来,无非是心计加言语表情。我什么都好,就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木瓜脸让我深恶痛绝,要知道脸在处世交际中是有妙用的。 我当然清楚老班选我做班长,绝不是因为我长的像黑老包,我之所以能够入围,至少有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高二报到第一天,我是第一个进班注册的,这说明我办事很认真;自己登记后,还帮老班接待其他前来报到的同学,没有责任感是不会这样做的;我进班的成绩是全班第二、全校第十一,好成绩向来与干部职位有缘,想来也是有一定说服力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知人善任来形容老班,因为我的政绩虽不至于有损他的英明,也没有给他什么光荣。在八个应届班的日常评比中,我们也只是混一个中等水平而已。对此,我和他似乎都还算满意,两个中庸的人在一起共事,自然只能产生中庸的成果。如果要问我俩聪不聪明,我一直觉得,我们俩在一块谋事就如同两只笨狐狸在商讨奇思妙计一样,这笨狐狸有多笨,大家应该心里有数吧? 我自以为自己可以完全胜任这一职务,但后来经历的一系列事儿,使我对自己的交际能力产生了质疑。 上任没多久,就面临校学生会主席选举,只认识同班同学的我,自然不奢望什么。不过主席选举的选举人和被选举人都是由我们八个班的班长组成的,我居然也得了两票!天地良心,我可没投自己一票。 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官运亨通有什么仕途可言了。很明显,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对自己平步青云有用的人。在我们八个人中,他们几乎是相互认识的,惟独认识我的和我认识的只有我自己,跟那个政教处的干事,我也是第一次面对面地交谈。 结交不广泛是混迹学生会最大的敌人,也是日后步入政坛的拦路虎。说实话,并不是俺妞妞捏捏不善言辞,和我交往的人,很少有不认为我口若悬河、能言善辩、举止大方、风度翩翩的,能用这样厚颜无耻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木讷迂腐之徒呢? 只是我多少有点爱学习,没时间去和这些人厮混在一起打球、聊天、四处活动什么的,更没心情和辅导员眉来眼去。不去沟通自然不能相互了解,不去相互了解自然无法气味相投了。我惟一的爱好是看书,难不成拉他们一起去泡图书馆? 学生时代如此,成人了、工作了,我大概也不会改到哪里去。对什么人讲什么话,在什么场合有什么表情,我有时觉得自己比外交官还明白。只是我总是把该说的话压在心口难开,有时是因为不屑,有时是怕说某些话全身的鸡皮疙瘩会长满为患。这也是我把总理梦视为七彩泡沫,眼睁睁地看着它在闪出一瞬间耀眼光芒后破碎的原因所在,我总觉得说话做事,没必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还有一件让我刻骨铭心的事儿,就是换语文老师,在我前面提到的那个女语文老师走后,来了一位中年男老师。要说不,这个老师真是厉害,一篇《琵琶行》讲了两个星期还意犹未尽,足见其文学造诣非同凡响。他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小小的不足:有点口吃,说话总是慢吞吞的,有气无力好像口里含了根胡萝卜。他的状况就跟中国的前锋类似,什么技术都具备,就是不会射门! 上他的课有一样好处,就是不用怕失眠,即便不吃安眠药也能使你快速入睡。一节课下来,至少有1/3的学生去拜访过周公、念过一边回梦心经了,恐怕那些与周公关系融洽的,去登门拜访周公的次数还不止一回。所以,我觉得我们学校的领导不会利用人才,要是让他做毕业班的催眠老师,显然就不用担心学生在高考前的晚上会失眠了呀! 好在这位老师上课只讲书不发问,学生也不必担惊受怕,教学质量暂且不提,睡眠质量明显提升。 一般来说,从上课到下课,学生只需说两句话:“老师好!”和“老师再见!”我更省事,只消喊两声:“起立!”便万事OK了。一些事成为大家默认的习惯后,最好不要随意变更,不然,结果往往让人啼笑皆非。 有一天,老师大概被春风吹晕了头脑,居然破天荒地第一次在课堂上发问,还恰巧喊了我同桌的名字。看着睡的正香的同桌,我急忙忙推了他一下,没料到他眼睛还没睁开就慌忙站起身来冲口而出:“老师再见!”哄堂大笑自然是免不了的了,我暗暗后悔自己太过卤莽,不该推醒同桌,因为以前推他是告诉他:兄弟,下课了! 做班长喊起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重复做一千次同样的事儿而不出现任何失误,比完成一项新任务不知要难多少倍!对此,我是深有体会的。 高中时,我习惯于课间休息时睡觉,一旦上课不管多困,都不允许两个眼皮接吻,至于有没有睁着眼睡着的情形出现,我就不好说了。那天,我照老规矩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隐隐约约中忽听到同桌喊“上课了!”,我就稀里糊涂惯性地叫了一声:“起立!” 听不到追随者的声音,我就很好奇地四下望了望,这一望差点把我给羞死:在场的同学正在看外星人般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当时就知不好,心说:被同桌戏弄了! 站在一旁的同桌冲我诡秘一笑:“我只想试试这着灵不灵。嘿,别说,还真管用!”要不是看在我打不过他的份儿上,真不知他现在要在哪道轮回了! 过了大概两个月,“要换掉这个语文老师的呼声此起彼伏”,这是和我一起吃饭的不败说的。他还问我:“听说你们班在你的英明领导下,准备把老师撵走?”我听的莫名其妙,这真是奇天下之大怪了!作为班长,即没有同学向我反映老师太水,也没有班委就此事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怎么会是我一手挑起的呢?我可不想胡里糊涂做领导,我猜测这八成是与我们共有一个老师的兄弟班级搞的鬼。 此事闹的满城风雨,事态的发展也可用风云突变来形容。在我从饭友那里得知此事的第二天,校方就召集两班班委,对这位老师的教学进行评估。兄弟班的班委个个是义愤填膺、口诛笔伐,大有不把老师拉下马誓不罢休的气势,评估会就这样在他们的引导下变成了批判会。 到最后表决时,我猜想他们处心积虑要把老师赶走而后快,自然会赞同换老师的提议。于是在校方建议同意老师走人的学生举手时,我第一个举起了手,我班班委紧随我后纷纷效仿。可是兄弟班级竟无一人举手!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我中招了! 这事并非因我而起,却因我而成,老师给换了。后来再和那位老师相见时,我看得出他的笑容里溢满了对我憎恨,而对那个兄弟班级的班长却情同手足、敬若兄弟,因为在关键的时刻那个人站在了他那一边! 虽然我有一千个理由证明,同意换老师是我天经地义的权利,也是为同学利益着想做出的合理选择,我却无法原谅自己居然无知到被人欺骗的那么惨。有时不免感叹:欺骗别人的成为了圣人,被骗的人还对他感激涕泠。狡诈得志,善良被欺呀! 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但言语上一致攻击,行动上一味支持,能让我怎么想?从那时起,我就怀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态苟活于世,对什么决事儿再也不置可否了,表述意见唯别人马首是瞻。不是没有胆量发出自己的声音,而是不愿被别人利用,成为无辜的冤魂野鬼。 这件事使我不再相信自己可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了,世上哪有轻易被骗的领导人呢?领导人向来是主宰他人的人。在美国,不会说谎的政客永远都不是一个好政客,更别指望成为总统。看来我一辈子是做不了总统了,顶多能混个总理。 你说这男人是不是得和政客有相同的特长呢?一个不会说慌的男人,也不是一个好男人,因为女人一直都幻想完全拥有一个从来都不可能完全属于他的男人,没有谎言自然满足不了女人的要求。谎言其实不见得一无是处,别忘了善意的谎言是生活的润滑剂。另外呢,谎言会使人成熟,只有被谎言伤害过的人,才能对谎言有免疫力、才能学会说谎。坦白地讲,我不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只是我不用它伤人罢了。 无论如何,经这事儿一折腾,我也不想做什么班长了,一帮兄弟跟着头脑透明的大哥能有什么前途?好在没多久班委要换届选举,我可以乘机脱身。 承蒙同学们的厚爱,我得票数是最多的。不过,我还是把班长一职让给了得票总数第二,并且一直期待取我而代之的祥哥。自己挂了副职,也算是给一直以来相信我支持我的同学一个交代。 对于我的主动让贤,祥哥很感意外,似乎都无法相信他自己的耳朵。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得票最多,做班长顺理成章。到时候你领了正职,什么事都交给我去办,我也无话可说,看来你真是幼稚! 我可以肯定地说,只要是别人可以想到处世方法,不管是光明正大的还是阴险卑鄙的,都会从我的脑海里走过。只是别人可以做到的,我却做不来。所以我只具备了成为政客的潜力,而没有飞黄腾达的能力。 好在思想犯罪不会坐牢,不然的话我现在大概就呆在一个阴暗潮湿、冷清僻静的地方了。即便古今中外最伟大正直的人,他的思想也不可避免地夹杂有乌七八糟的东西,芸芸众生更是概莫能外。就算一个人的思想淤满污垢,他的行动也可以纤尘不染。因此,不论我的脑海里闪过多么不可告人的龌龊想法,我让贤之举的确是诚心诚意的。 他没辜负我的信任,不仅把班级工作搞的有声有色,还当选为校学生会主席。做人最痛快的事,就是自己的后继者,能取得自己在位时无法获得的荣誉,我退而无怨了! 不虚伪地说,平时,我是一个妒忌心很强的人:别人成绩比我好,妒忌;别人女朋友比我的漂亮,也妒忌;别人一块钱买的瓜子比我买的多,还是妒忌……惟一不妒忌别人的事恐怕就是别人妒忌我了。好在,关键时刻我还算有成人之美的气度,这大概是因为我的肠肚比小鸡的还大那么一点点的缘故吧。这就够了,不是吗?自己暂时得不到,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卧薪尝胆、东山再起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让别人得到,坏良心;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帮别人得到,临走还送上几句祝福的话儿,有风度! 成全别人也就是成全自己,在他的身上我倒是学到不少东西,尤其是如何对待女人。别看他在班内班外、黑白两道是叱咤风云的铁碗人物,在女友面前可是一个千依百顺甚至低声下气的小绵羊,害得我们好多同学都在班里说他是气管炎。 不过,我从来没有因此非议过他,反倒有了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知己感。好男人永远都不应对自己的女人凶巴巴的,成功的男人压根就不需要对自己的老婆发火,有本事的男人在外面拿下属出气就够了,哪里还轮得到对自己的老婆施暴? 你看看那个横扫欧罗巴,声势显赫、威风凛凛的拿破仑是怎么回应老婆喊他吃饭的,“不要那么大声叫人家嘛,把我的小心肝儿都给吓坏了!”谁敢说拿破仑不是个男人?当然罗,也不可否认他不是什么好鸟。 “每个人都渴望成为别人眼里的明星,于是就不放过任何可以使自己抛头露面的机会或职位。其实,不做焦点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儿,从别人的视线里走出来,你才能看清自己。职位由正到副,而自己在自各心里却从配角成了主角。”当时的日记这样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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