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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高二的第一天没什么艳遇,却碰到了一个清秀柔弱的班主任!” 这是我从当时的笔记中翻出的一句话。仔细想想,这么评价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师,是不是有点缺德?我以自己虚伪的灵魂发誓:我的描述千真万确,我那老班儿整个一个截了下肢的巩汉林。我这人就爱说实话,我老班是长得奇形怪状的嘛,我只是如实说,可见说实话是多么伤人呀! 我给他的第一印象肯定比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深,不然,他不会第一天就从九十来个学生中选我做班长。第一眼就能被人从人堆里认出来,实在是我的一个致命缺点,哪天要是得罪了天下美女,惹得她们为我大打出手,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这张标志性的脸给出卖哟,估计她们还会一边追一边喊:“姐妹们,快过来杀怪物呀!” “其实有什么呀?我不就是长的怪了点,放到动物世界里稀松平常,走在人群中显得与众不同吗?这有什么呀,我还有碍市容了怎么的?” 记得那晚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做班长行吗?我看你挺有魄力的!”有魄力都能被看出来,真没面子。虽然我心里乐得屁颠屁颠的,心说:您可真是慧眼识英才的伯乐呀!不过做人也要适当的谦虚吧? 我呵呵一笑说:“老师,你是不是看我长得像包公呀?”他听后笑了笑。 我心里直嘀咕:“有什么好笑的?我长得比炭白多了我!” 协议就这样背着全体同学在我和老班的笑声中达成了,我们当时的确是背朝教室面朝夜空的嘛! 班长我很做了些日子,但是除了为人厚道,我实在再也不能从老班那里学到什么别的治班之道了。老实忠厚、极有人缘是我本来就具备的优点,既然不能从他那里学到什么对为人处世有帮助的东西,也就觉得老班不是一个好上司了,好的上司应当有教会下属新本领的能力。 接触多了,对他了解多了,才发现他已秃顶的脑袋虽不及齐达内的值钱,却还是可以闪光的。不仅在灯光下,在现实中也是如此。说话遇事就怕联想,一联想就准有笑料。我所见过的化学老师中,没有一个是长有一头浓密秀发的,并且排好了队似的个个向葛优靠齐:头发一个比一个稀少。 正因为有前车之鉴,在填报大学志愿时,只要看到跟化学有关的专业,我一概把它们枪毙。你想呀,我本来长的都像吃了劣质奶粉的大头婴儿了,若是再没了头发,一辈子想不做和尚都不成,更可怕的是,就算想做和尚,长相也不见得合格,极有可能吓跑那些个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们,到那时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追悔莫及才怪! 再留心观察,就会发现,老班走得是“鬼魅幽灵步”,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声响。有时真的怀疑他是人还是鬼,走路是浮在空中还是踏在地上。据他自己讲,这项绝技是大学时自学练就的,当时他的专业虽然是基础化学,却辅修了计算机课程。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早出晚归的他,只有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行动,以避免发出大的声响。久而久之,人世间就多了一项绝学。 你还别说,他的“鬼魅幽灵步”还真有实用价值!记得高中时,室友们在寝室经常开学校三令五申加以禁止的卧谈会,各班班主任组成的突击检查小组,经常偷袭我们的营地,我们形象地称之为:狼来了!我们自然也不甘示弱,组建了反偷袭警备队,队长和组员由睡在窗口的室友一人担当,谁让他睡在风水宝地呢? 一天晚上,那个室友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诗性大发,即兴编了一首打油诗,还边吟诵边往外探头:“我是窗口侦察兵,窥视报信我全行。如今探头看一看,小范是否来探营?” “鬼呀!”他突然大叫一声,把我们吓个半死,原来他撞到我们老班那个鬼了…… 至此,我们的反偷袭行动以惨败而告终,我们班的晚作息情况从此大为好转。 从师兄那里还得知,老班的“鬼魅幽灵步”还能当“凌波微步”使!据说,他们那届有一个特调皮捣蛋的学生,上课总是不安分,老班忍无可忍便向那人挑战:“我们比100米,你比我快的话,以后随便你怎么样!” 那人起初还偷笑,毕竟他得过校运会百米第八名。可跑完回来后,他就蔫了,在课堂上变的规矩起来了。对此我始终心寸疑虑,就老班那瘦巴拉即的身子骨,能健步如飞?他跑起来肯定给人一种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给吹飞的感觉,莫不是那天龙卷风帮了老班? 不过我不得不佩服:老班实在是狠,在心理上击败一个人就要彻底击跨他的优势所在。高,实在是高! 经常往他家里跑,知道他是个勤快人。几次都见他亲自做饭拖地带孩子,他那个年纪的男人,能做家务的实在不多。据说恋爱的时候,还是师娘辛辛苦苦把他追到手的,婚后居然不摆架子,看来这小男人中,也有不缺乏大男子气概的。 他勤快的名声不仅在她太太口中传诵,就连同事都赞不绝口。记得高三春节开一个总结会,所有的任课老师都出席了。隔壁班的班主任特意在台上夸耀了我们老班一把:“你们班主任可是个大好人呀,我们办公室的地全是他扫的,你们可不能欺负这个老好人呀,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当时作为主持人的我,真想用话筒把他门牙砸掉几颗,我心说:“你老小子是褒还是贬,大老远来就是为了证明我们班主任是你们的清洁工?” 不过,看着我们老班不蕴不火、眼睛里还闪烁着感激的神情,我就只好把话筒对准了自己那洁白的牙齿——当然是说话了,谁还会嫌自己的牙齿太多不成? 有的人就是那么的纯真,纯真的透明。不过,同学们大多不会这么认为,他们多半会用当地的一句俗话讥讽老班儿:傻得透明!傻不一定可笑,但傻到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你的傻才好笑。这大概跟老班在处理学生和学校之间的关系时,不袒护自己的学生有关。别说替学生遮掩了,在学校处罚之后,他不再追究都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因此不少同学对他颇有微词。我们当时就奇怪了:爱自己的学生是连老母鸡都会做的事儿,老班咋就不开窍呢? 也许是他爱我们的方式不被理解吧,我们对他的爱并没有他对我们的爱那么强烈。我不知道,当时的同学毕业后有没有去看望过他,我倒是去拜访过他两次,还在饭馆里和他偶遇过一次,他虽然没有发现我,我却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笑容比以前更甜了,眼神也比以前更为清澈了,也会跟学生家长有说有笑地一块吃饭了。顿时感慨万分、心底蹦出一句话来:我这老班是我看着成熟起来的! 而我对他只有愧疚,因为我和他之间发生过太多太多的误会,更遗憾的是,我没有在他做班主任时考上一所象样的重点大学。我这个人可以心安理得、面无愧色、肆无忌惮地在课堂上津津有味地看小说、呼噜噜地做美梦,或者明刀明枪地跟老师干口水仗,却会为考试得一塌糊涂,而无颜面对所有教过自己的老师。 尊重一个人的最好方法是完成他的心愿,使他的事业有成,是吧?后来,我勉强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好歹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吧。哪天再去老班那里的时候,一定跟他喝杯赔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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