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时,经常思考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还活着,常常感叹死的确比生容易的多轻松的多,所以我不认为自己怕死。 我自认为对生死看的挺开,人本来就是从神秘的虚无中偶然走来的,而最终必然回到永恒的虚无中去,这一来一去便是人生的全部。死亡是人的最终归宿,是我们每个人最后的家园,因而我对它并不畏惧,反倒觉得死了是一个解脱。人只有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才算是真正的休息,摆脱了人世的纷扰,寻个清净的去处,无声无息不知不觉地化为H2O和CO2没什么不好。孔老夫子不是说过吗?“生为徭役,死为休息”,真有先见之明,佩服的我都想过100年之后再去找他请教人生至理了。 只是我觉得自己还不能死,你想呀,我哭哭啼啼来到这个世界,是父母给了我第一次微笑,是父母含辛茹苦把我一天天养大,他们为我付出了汗水甚至泪水,我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撒手人寰呢?于是,我至今跳楼的次数大概不下300次了,却毫发无损。聪明的人一下就猜到了,我跳楼只往上不向下,好友听我要跳楼,多半已经领会到我快活的没办法才有心情去调戏一下死神,在他们眼里从来就不会出现寻死觅活的我。 纵有如此心胸,也未必没烦恼。这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一小时还有n多分,一分又有n多秒。我数学不过关,压根就算不出一天有多少秒,可见一天有很多秒了。而每一秒,我都有机会和这个世界说拜拜,吃饭时可能一不小心噎死,睡觉时可能从床上掉下来摔死,走路时也许会被一只瞎了眼睛的麻雀撞死,上楼梯时也许会一脚不慎进入另一个轮回……反正人的一生有太多的凶险太多的不测了,一招不慎就会阴阳相隔呀。 “你不是神经有问题吧?世界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你最好去医院看看。” “我早去医院看过了,你还别说,现在这医院盖的真气派,那气势都可以和银行、政府机构的办公大楼一较伯仲,所以没什么问题呀……” 我当然知道去医院看看是什么意思,不那么调皮,严肃一点儿讲,也许我的心理真的有问题,一直以来,总有一丝不详的阴云笼罩在我心头,挥之不去,经常搞得我郁郁寡欢、闷闷不乐,连找朋友去玩都是慎之又慎、三思而行,谁能保证坐车一定安全呢?危险能少撞一次,活命的机会就多一次,这车祸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次就差不多可以把我的一切都带走了,能省的还是省吧。几年下来,我没把自己整死,也算个奇迹了。 不死就活着吧,可活着又是为什么呢?中国人讲一个“孝”字,我也觉得自己40岁之前应该为父母活,不管怎样都要赚足钱,使父母的后半生有着落,至少是衣食无犹,然后自己才能放心地去拼搏、去追求、去捍卫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事业,甚至是等到自己的心愿逐个实现后,心甘情愿地去死,这儿子不能被父母白养吧?多数人是不会理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不欲生的,而我亲见过他们的表情:我外公在我大舅舅因心肌梗塞病逝后,一连几个星期都呆若木鸡、不知人事、恍若隔世;大伯送走堂哥时,脸色铁青发紫、肌肉抽搐,此后半年都没挤出过一丝笑意。 作为儿子,我不能让自己的父母忍受这人世的最大悲哀,所以我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与世无争,不曾和人斗过嘴,不曾和人打过架,做事没有人为地冒过一次险,因此常常被周围的人当成懦弱的人,我努力留下自己这条命,以便日后孝敬父母有错吗?懦不懦弱是由自己决定的,不是别人的三言两语判定的,是不是强者,自己当然比别人更清楚。 一个规避风险的人,在事业选择上,自然会倾向安安稳稳,因此呢,我的首选就是找份教师工作,挣几个小钱养家糊口。尽一点孝心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或许这样很无奈很保守,却未必不幸福。对我来说,有家有朋友就是幸福。 有时我也常常想,如果我现在是百万富翁,或者在我离开这个世界后,我的父母能得到一大笔补偿金,又或许他们有自己的工资和退休金,我大概就可能去登山涉江飘洋去了,又或者干脆去做个养猪的、卖零食的、修鞋的以至于去做对五音不全的自己来说最没天分和前途的音乐,总之,我可以无牵无挂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了。只不过我没有这个自由,父母的下半生还要靠他们的儿子来照料,他们是农民,他们没有退休金,没有社会保障。因此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四十岁之前混个教授,挣足钱赡养二老,四十岁之后去养猪,追寻儿时的梦。 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父母为我压抑了一辈子,我为他们辛苦几十年,是很公平的,在我看来也是值得的。能做父子多不容易,那有心思去和父母怄气,拿自己的命运、父母的未来去赌博呀?农村长大的孩子都懂这个理儿,城市的孩子也许不用懂这个理儿,因为他们的父母有退休金,他们父母的后半生也自然不用他们操心,可我并不觉得生活在城市里的父母们比生活在农村里的父母们幸运。 我并不是不想做个孝子,而是怕来不及。我一直觉得自己命不久已,所以就拼命想挣点钱作为对父母的报答,尽管已年逾20,却一分钱也没有挣到,实在是汗颜不堪呀。虽然物质上的东西对父母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他们有儿子常回家看看就心满意足了,可人世无常,我又怎么能够确保自己有常回家看看的福气呢?哪天真的先父母而去,真希望他们不要太难过,可这又怎么可能? 写下这样的话,对我真是一种解脱,就算哪一天我不得不和父母天人永别,也可使父母知道他们的儿子——就是我,不是那么不孝。如果我有幸活久一点,我当然会一如既往地去爱他们,为我的父母、为我们的家奋力打拼、勇往直前。 时时明白自己必然要死,刻刻在死的监督下拼搏,未尝不是件好事,就算苦一点、累一点,心理总是塌实的。即便真的有一天,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无非是放弃了原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遗憾的不会是我,而是上帝,难道不是吗?在我出生之前,我本来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曾拥有,死后无非是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只是苦了我的父母。 抛开我对父母的责任不谈,我还是一个挺放的开的人。对生的喜好、对死的厌恶只不过是一个习惯和偏见而已,只因为我们习惯了生才会不习惯死,人来到这个世上所作的一切无非是选择一个死法儿,我为家,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