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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是可恶的雨!”睡眼惺忪,还未从床上爬起来,我就不停地咒骂那噼噼啪啪的声音了,“也不打听打听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下?当心大爷一怒之下划根火柴把你烘干烤着吃!”好在人有人言、雨有雨语,没有翻译,我自然连上帝都照骂不误,想想和上帝那老头儿生气挺没劲儿的,我决定放他一马。 可我知道我绝对放不过自己,别说下雨,就算是下刀子,也没有理由放弃见小精灵的机会。只是雨这么大,她会出来吗?她会被允许出来吗? 我不能让她出来,万一她被雨淋病了怎么办?我必须打电话通知她见面取消,可对我而言,惟一能用的电话在十二里外的小镇上。 趁父母弟弟还在熟睡,我蹑手蹑脚起了床,轻拿轻放把自行车背出了家门,然后就双肩紧紧地贴着自行车在泥泞的乡村路上蜗牛般爬行,眼睛还时不时做贼心虚地四处瞅瞅。你想呀,这种鬼天气还出去找同学玩,不惹出比这鬼天气更大的风暴才怪呢。 从家门口到马路之间1000米左右的路,自行车骑我大概有500米,剩下的500米主要是我背它,中间还有两次比较帅的倒地动作,只是没有拍照留念,不免遗憾。 上了马路我就要报仇了,小样自行车,你胆敢在我身上舒舒服服大睡1000米,我就要在你头上作威作福5000米,不赚死你,小样的! 这马路虽比两边的农田高出一截儿,无非就是风更大了点,雨打在身上更痛了点,骑车更难了点,有什么呀?好歹最后是到了,我拿起电话就拨号,呵呵,那边的声音比我还急:“你是小瑞子吧?”我差点一激动说出,“是我呀,小李子!”别人听了还八成以为她是李连英的后代呢。 好在我当时还比较从容,“是我呀,难道还能是鬼?呵呵,雨下这么大,你不用来了……”话未说完,一个中年妇女特有的嗓音就高射炮般向我的阵地发起了猛攻:“你谁呀你?下这么大雨,打什么电话……”,突然又传来一声怒吼:“把电话给我!”看来这干扰声音虽大,却也同样会被原有声波干扰。那边儿,母女俩人显然干起来了。 我觉得自己在听一个很有趣的电台节目秀,在无法确定主人公是谁的前提下,我只有静默等待以显示自己的耐心…… “瑞吗?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妈。你现在真的在学校吗?”她多少有点急切。 “哦,我听出来了,那个人不是你爸。确切地说,我在离校门外5米处的公用电话厅。”我总喜欢在窘状下搞出一点苦涩的幽默,虽然有时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瘪三。“不过,你不用来,以后有机会再见吧!”我嘴里说的斩钉截铁,心里却犹豫徘徊,因为我实在拿不准我以后还有机会见她。我本应该想到把日期往后推几天的,可当时居然萌生没有这样的想法,孩子也只能是孩子。 “也只好这样了……”她的语音中带着点无奈和惋惜,传到我的心里,这无奈惋惜似乎变成了酸溜溜的醋,又或者是其他一些类似的足以使人的神经打结的东西。趁自己还不至于话语模糊,我赶紧说了句:“拜拜!” 当时我怕、真的好怕自己会忍不住失声哭出来。在听到对方同样的声音后,我像手中正拿着赃物被当场逮着的窃贼一般,神经质地扔下了电话,正要溜走的时候,被一个声音叫住了:“你还没给钱呢!”对于一个第二次打电话,又是如此激动郁闷的人来说,这或许不是天大的错误,并且可以被谅解,不是吗? 重新回到雨中,仿佛觉得自己成了一条鱼,无比的眷恋那凉丝丝的雨,任由它灌满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不知道是不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养成了在家里淋雨的习惯,越是暴雨,我越是喜欢置身其中融入其中,此时我会觉得,雨水是在我身上流动的血液,它们带走我的烦恼,给我清新活力。 可是在学校,我从来没这样做过,我可不想被那么多人当成从精神病院里出逃的明星,或者是刚刚失恋痛不欲生的变态狂。所以家里的我和学校的我判若两人,家里的我“野蛮其体魄”,学校的我“文明其精神”。 不过,直到那时,我还没有觉察到,我和她为数不多的短聚快散都总是跟雨很有缘,反正不管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雨多多少少都会有几滴,而我不知不觉就成了一个看雨、赏雨、惜雨、宠雨、爱雨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甚至比来时更激动万分,心情也一扫来时的郁闷,变得格外舒畅,我暗自庆幸是自己的勇敢又一次救了美丽的公主,使她娇弱纤美的身躯免受了雨水的侵袭。回想起来,那个时候虽饱受肉体之苦,如今却只能回忆起当时的欢乐、欣喜、满足和英雄感,看来肉体和灵魂是可以暂时分离的,灵魂的堕落可冲消肉体的愉悦,灵魂的升华可免受肉体的痛苦。 不知这么多年来,小精灵如何看待这件往事。反正从那以后,我一直都认为自己在爱情上是个勇敢的男人,就算冲动也冲动的可爱,我的爱情举动也如同我的性格一样:外表沉闷木讷、怯懦柔弱,实则热情奔放、勇敢坚强。这大概更应该是后人为我立下的墓志铭吧,呵呵,不过反正我早已死在了自己手中,又何必在意别人会不会诋毁我自以为是、放荡不羁呢。跟我熟识的朋友都说我大智若愚,哎!我看上去就真的那么“愚”吗?拿镜子照照,我也没觉得里面的小伙子有多寒碜呀,朋友的话使我明白真正的原因:“当然了,你不是很寒碜,只是寒碜一点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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