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一时有段时间，我的肚子总是莫名其妙地特别的痛，排泄物多半是石头样的，偶尔还带点血红色。换到现在，我八成会认为自己是个不喜欢喝水而长痔疮的大男孩。不过，那时年纪还小，对于生命的磨难还没有如此豁达的胸怀，就揣着大难将至、呜呼哀哉的不安，拉着阿辉陪我去县医院了。
记得当时总共挂了三次号，进了两次化验室，遇了三个医生，买了一包药。只是我半粒也没服用，因为打开药包时，依我家三代行医的优良基因看，那大个的药片就是安乃进俗名止痛片的东西。看看手里50多元的医药单，再想想自己拎着一杯腥臊的药检尿液，从正在高考体检的师兄师姐堵成的人墙穿过时的窘态，我顺手就把药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哈哈笑了几声，害得阿辉差点把我拉到精神科搞二次革命。
说来也怪，这肚子痛后来竟然不治而愈了。我就猜想这病可以使人肚子痛，而笑得凶狠了，也可以使肚子痛，结果就负负得正了。
也许每个人都怕死，所以才对小病小痛紧张的要死要活。按理说，我从小就是个百病缠身、多灾多难的人，压根就不应该对小打小闹的病痛那么神经质的。
据父亲回忆说，我刚半岁时因为乘坐了一节封闭不严的车厢，被冻得差点只看望了一下父母，就赶回判官那里报道了；两岁时脚上不明就里地有一块肉发黑，走路都一跛一跛的，好在后来奇迹般康复；入学前有三次打预防针过敏而口吐白沫、两脚发直；小学时一直觉得头晕，可验血、做X光都证明我的身体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可喜的是，进入初中后我得的都是感冒、发烧之类的常规病，吃点抗生素打打退烧针就一切OK了。虽说得病的频率是高了点，也应验了一句古话“小病不断，大病不犯”，我就这样比较顺利地活到了高中。
高中时的经历使我相信，人世间的一切都遵循轮回定律，各类怪病在初中沉寂了三年后又在高中卷土重来了，并且显然进化到了更高的级别。睡觉时我时常出现一种不明不白、痛不欲生的可怕影像，此时脑袋总觉得要胀破似的，仿佛无数个小球在自己的脑壳里撞来撞去，身体想动也动不了，眼睛欲睁而睁不开，反正除了意识清晰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各的了。
每每此时，我就认为，假如把我的头颅敲开，里面迸出来的绝对不会是脑浆而是一群不知名的希奇古怪的虫子。
因此，一直以来，我都有一种命不久矣的落寞和必然英年早逝的伤感。也正因为如此，总有一种紧迫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人生苦短，怎么能放任美好年华白驹过隙般一晃而逝，不留下任何得印迹呢？于是我拼命读书、拼命写日记，往死里榨自己。反正人都有一死，与其亡命在自然界的新陈代谢手里做个单纯的动物，还不如自各选择造个什么样的坟茔，把自己埋了。
态度决定行动，年龄选择内容，中学时纯真幼稚心眼实，自然不会像大学时一样疯狂地叫嚣：学习真是浪费青春浪费生命，时刻躺在恋人怀里才对得起无悔年华。因此，初中时是死心塌地的学习，考试之神还算给面子，历史、地理、政治、生物四科的平均成绩从没下过92分。
高中时则兴趣一转，广泛涉猎三教九流的杂学，《七经八脉》、《西医简史》、《神农本草经》、《中国哲学史》、《世界名著缩读》、宋刻版《三国志》、《拿破仑传》、《演讲与口才》、《卡耐基成功之道》、《毛泽东选集》、《席娟文集》、《蔡智恒选集》、《鲁迅全集》，金庸武侠系列、琼瑶言情系列、倪眶科幻系列等等。这些书我当时是见无不读、读无不尽。记得有一次读《蓝血人》被老班儿抓个正着，我当时居然没头没脑理直气壮地信口雌黄：“你不还我，我就再买一本！”后来，他没有还，我自然也没有再买一本，而是一下子买了两本，还赚了一本不是？
结果身体不仅没有被拖垮，还微微发福了，不过书读多了，却把心读死了。
不然，一个盛气凌人、志存高远的我，何以变得与世无争、多愁善感了呢？我自己都觉得，虽然我还不至于像日本女人那样，左脸被人打还微笑着伸出右脸去迎接第二轮攻击，还会顺便关切地询问：“您的手痛不痛？”，却也达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境界了。
说好听了，读书使人有涵养有思想；说不好听了，读书使人犯贱没个性。
书读多了便发现，这但凡古今中外，有传世之作的文人学者，都有一颗孤独的心、空虚的灵魂。他们空虚寂寞到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才急不可耐地去著书立传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写点不成样子的东西有仿效先贤的意思，却没有流传后世的脸皮，自己头多大，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不过我的头确实不小，就如同营养不良的非洲饥儿一般，呵呵。
知道自己虚无缥缈，知道自己微若尘芥，知道自己时刻与死神有个约会，除了精神上稍微痛苦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完美永恒是无处可寻的，生命因懂得珍惜短暂才珍贵。于是我没有必要到医学宣布我的小命朝夕不保时，才急急忙忙去写死亡日记，要知道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死亡线徘徊，你我能活下来纯属偶然，睡觉时可能大楼失火，走路时可能撞车。
要珍惜生命，既要用汗水充实自己的灵魂，也要用笑声填满自己的生命之路。人生多半是痛苦、无奈、短暂的，我们更应该微笑地走向死亡。行乐要及时，为一些自己可能永远无法见到结果的事把自己搞的心神不安、面肌凝固，实在可怜
病痛和死亡是最能催人遐思的，也是最能检验人的胸怀豁达与否的。一点点的小病就让我有这么多收获，要是那天我得了不治之症，还不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思想家呀？哈哈，好在我追求没有那么高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