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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课程未动,制度先行,一个班级自然要有班主任和班委,老班及其爪牙就这样如同一件摆设进入了我的视线,在我眼里,他们跟庙堂里的神像没多大区别。许多年后,我曾为自己如此不人道的理念汗颜不已,更为自己一向低劣笨拙的形象思维能力,觉得无地自容。 要不,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第一眼楞是没有看出老班长了一张鳄鱼嘴呢?嘴比头大,老班恐怕也只有和鳄鱼攀亲的分了,而我自以为明察秋毫却无疑是班里最后一个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大嘴”的蠢人,实在是失败。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觉得给人取外号的人纯属无理取闹,这些人把“乌克兰白猪”“土豆”“番茄”“金鱼”“濠猪”“木乃伊”“狗熊”“竹竿”之类的绰号炒作的漫天飞舞、炙手可热。揭人疮疤、毁人形象的人,令我想不厌恶都不行。如今却又不得不去佩服这些人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举世无双,不然,那些称呼怎么就那么贴切以至完全达到了人如其号、号如其人的水准?他们说一个人是“波斯猫”,那人就不可能长得像“德国猎犬”。 这大嘴老班虽然人长了丑了点,人却蛮好,我们也因此对他的长相完全包涵了:长得丑也不是他的错不是?在所有的老师中,我们大概也只有敢跟他开开玩笑、谈谈心了,他大学刚毕业的,我们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大家年龄相差不大,他建议我们不要把他当作老师,看成朋友就行了。对朋友年轻人要是能客气就希奇了,所以我们对他的“污蔑”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要怪就怪他那张嘴吧,哈哈…… 已经不记得大嘴老班对我的第一次教诲是什么了,只是朦胧中觉得他才情出众、年轻有为、超凡脱俗。哲学专业出身的人,为人处事果然有高度,就是和平常人不一样!高中的班主任,没有几个敢于奉行无为而治的,我们大嘴老班儿凭着嘴大就敢,看他的样子,大有我是大嘴我怕谁的气势。所以在别班的学生都对例行的周会狠得咬牙切齿差点去看牙科医生的时候,我们正偷偷地上自习呢。 在别的班主任不辞劳苦、废话连篇在各自班里散布唾沫星子的时候,我们的大嘴老班不知道在哪儿勤奋学习或者风流快活呢。高一短短一年的时间,不见他去幽会恋爱,却在春节闪电结婚;不见他整天死嗑书本,在我们高二时出人意料地考上了人民大学的研究生。只是作为他的爱徒,我没能兑现和他会师人大的承诺,因此觉得对不起大嘴老师。 看来真是人不可冒相,今后见到比较丑的人一定要小心了。 和老班的不饰张扬、侍才放旷相比,那些个班委多少就有点乌合之众的味道了,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中最不帅的也比大嘴老班对得起观众。 不过,他们还是和老班有共同点的,从其绰号可见一斑。两班长一曰大头,一曰老头儿。这大嘴和两个头倒是互为补充、相得益彰。只是大头做事太过专横跋扈了。 记得第一次“校规校纪知识问答竞赛”,他居然一声不响随便叫了两个班委和他一起去了,幸好是拿了一等奖回来了,不然的话,我这个记忆神童非要拎颗原子弹把大头砸成超大头不可! 也就是从这件事中,我开始本能地意识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含义了。也许一个位置只有一个人才可以做得完美,可什么是完美呢?通常只要把事情做好、做成功,不失败,就万事大吉了。而人世间的事儿,大多都是凡是长个脑袋的人都不会把它搞砸的,所以什么样的人占据什么位置只是一个偶然。 同样的工作,你能做好,别人也能完成,为什么别人做就该千刀万剐,而非要由自己来做才是天经地义的呢?人的才智都是相近的,你不可能比别人有绝对的优势。问题不在于别人处在什么地位,甚至也不在于别人是不是做的出色,而在于你想做什么。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每个正常人都有的情节,只是不要让它牵制你的灵魂。人们常在背后议论某某某没有什么能耐,完全是靠着歪门邪道和乱七八糟的关系才鸡犬升天的。 什么是能耐?能耐就是使适者生存的剑,它能把不能者拦腰斩杀、淘汰出局。如果你觉得自己比他能耐,就把他挤下来,不然,就任由他在你头上作威作福,直到你把他掀下马,才去说那人是无能之辈。做人做事就是要以成败论英雄,不以成败论英雄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缺少危机感和现实感的罪魁祸首。 这样想想,我也就原谅了大头的专断独行,因为说实话他也比我笨不了多少,只是笨一点点而已。 从那时起,我自己的处世哲学又丰富了不少。做人一定要明白自己想做什么,想好了,就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去妒忌别人得到了一些压根就不是自己要追求的东西。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欲望自然也不能无穷,有的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嫉妒别人拥有而自己没有的机遇和收获,到头来为别人的所有活一辈子,我总觉得幼稚可笑。 其实,人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选择不了,只能选择自己去做什么。如果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辈子都不会有快乐的依靠。 在人生之路上,我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快乐家园,得到的、失去的使我明白:我只适合谋一分稳稳当当的职业,经过一次次蚕蜕般痛苦的经历和筛选,我终于决定做个大学教师,了不起一辈子拼死拼活混个教授学者,挣些许工资,赚零星稿费,养家糊口,至于谁做政坛骄子,谁做商场精英,自是别人的小九九,我不屑去过问,也不会嫉妒。 自己的选择无论成败都是自各的,也就无所谓后悔,人不应该为自己后悔,我至今都是替别人后悔,还没经历过自个后悔的事呢。 自己认定的路,即便是有去无回的绝路,也要走下去,就算是掉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不还能听一声响吗? 大嘴老班和大头他们恐怕永远都想不到,我这个平时寡言少语的闷瓜,居然从他们无意的举动中学到这么多的做人道理,其实人是在相互的学习中才开始长大成熟的,而我一辈子都乐于从别人那里学到为人处事的精髓。 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大嘴老班,真的很想他的,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和师娘一起讨论他的超级大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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