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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高中生的第一天,没有朋友,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激情澎湃。只有一颗孤寂的心,两只忧郁的小眼睛,在教室里无助地游弋、窥视,我那形象,估计跟梁天演的那些个趁人不在家登堂入室的家伙没有两样,这大致就是有人说我像明星的原因吧。 那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话,我右边是堵墙,左边空着,前后倒是有人,只是都埋着头。对于陌生人,我始终都怀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戒备心理相处的,交往原则是不问不答,有问必答,为找工作初次面试者,兴许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只是,相处久了,别人就会发现,我平易近人,不论三教九流“人皆可友”。有时真的庆幸自己不是女人,不然非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因为第一周是军训课,也就没有急着安排座位,我也因此有机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1.65米的海拔坐在倒数第三排了。而高中高个子男生学习拔尖的屈指可数,我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零距离的绝妙机会,对他们好好观察一番。 那天晚上,最先进入我眼帘也是惟一封存在我记忆中的,是坐在我左边的左边的左下方的两个举止斯文、言语随和的男生。他们两个似乎很谈得来,两张嘴都连珠炮似的啪啪说个不停,时不时还爽朗的笑几声。只是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笑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呆呆看着他们。其实当时他们在我眼里跟两根木头差不多,我只是想随便找样东西盯着看,以摆脱寂寞罢了,他们两个不幸成了靶子。 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这两个跟我不是很熟的人,记那么清楚,而把一些曾经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人忘得一干二净。要知道我和这两个人中最熟悉的,也只说过三句话:吃饭没?吃了吧?还没吃饭吗?并且从高一结束直到现在,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的影子。 有时人就是这么奇怪,相处一辈子的人,相互回忆时,都不可能把双方交往的细节一一描述,却能莫名其妙地捕捉住从身边一闪而逝的若干镜头,死死抓住一辈子不放。也许对于朝夕相处的人,我们习以为常感觉麻木,对陌生的人却能新奇永驻推心置腹,于是在交友的路上我们一再重演狗熊掰玉米的悲剧:找到一个新朋友,丢掉一个老朋友,最后能有一二知己已是万幸。 回首往昔,能时常联系的高中同学只有最初相识的和离别时共处的了,中间几年的相知早已杳无音信了。也许在周而复始的重复循环中,惟有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给人的印象如同生和死一般深刻,才能记忆长新,过程总是被人遗忘的。 当然,他们能在我脑海里形成DVD般清晰的画质,决不可能仅仅因为我最初的目光是投向他们的,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的垃圾是什么了,忘不了一些人是有原因的,我主动记下的人物一般都是很厉害的角儿,这两位也不例外。 他们二人虽都长的眉清目秀弱不禁风,却都有着刚劲豪迈的性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我都想不到:这两人,一个看上去是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书生的四眼田鸡,一个是说起话来比女人还娘娘腔的娘娘腔,居然在高一短短的一年里兴风作浪、翻云覆雨、叱咤风云,打架斗殴的次数不比吃饭的少,在政教处呆的时间肯定比在教室里多。有这样几个大有来头,赶不能赶,罚不能罚的学生,我都替学校领导头痛,换成我不被气死,也非被气出个特等残废不可。 后来,大概是他们这些人,在周围几个学校都找不到陪练了,闲着无聊的要死,就去招惹社会上的一些无业青年。那些人自然不是好惹的,瞅准机会把“十三太保”的几个成员打了个人仰马翻,一个人的嘴唇都被打掉了一块,哎,悲哀呀,估计他女朋友要郁闷一段时间了。 这些都是性情中人,白白受气当然是不干的,有仇不报非君子,没面子比要他们的命都严重几百倍。于是这伙人在暑假拉拢一大帮校内外兄弟,开车直冲到那个胆敢向他们宣战的青年家里,痛痛快快地把那人贬了一个舒服,至少要在床上躺个把月,还每天好吃好喝要人伺候,不舒服才怪。 他们的告别演出,我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亲眼所见,也就没了跟他们依依惜别的机会。对于这样一群浑身上下闪耀着青铜器光泽的年轻人,我一向都敬而亲之。他们虽然在外面嚣张跋扈,可在班里除了经常睡觉,也没有什么别的举动,有时还会为同学出头打抱不平。什么是朋友?待我是朋友的人就是我的朋友,就算在别人眼里他是猪狗不如的家伙,也未必不能成为我的知交。 现在想想,用神交形容我和他们更合适,不过他们大概不会记得我这个在他们眼里是书呆子的人,又或许他们对我的记忆像我对他们一样深刻,要知道,处于不同世界的人,总是相互仰望相互羡慕的,都知道乞丐羡慕国王,谁又能证明国王不想做个自由自在的乞丐呢? 另外,也可能是因为我长得缺少男子汉气概,越看越像老太太,所以对这些血气方刚的人特向往,他们有我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具备的欲望和魄力。我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架的男人,你知道,一个没有被人揍过的男人,是不可能长大的,也永远不可能散发出成人男子的气息和魅力,我也想当然地以为,一个不曾和人斗过心计的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女人味。 对某些男性的莫名崇拜,使我有时好怕会被人当作“兔子”,可我性格本来就像女人一样阴柔,难道让我动手术?万一真的作了什么手术恐怕比现在还恐怖,现在至少是个像女人的男人,到时估计跟男女的任何一方都粘不上边了。在辩解常常滋生误解时,我往往选择缄默。 很难说,我真的想念他们,我们也只是相识而已。许多的朋友就是这样,昙花一现,却在心里留下了永恒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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