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柳离吃过饭后,伊小贝一个人回到了电台。想到从此以后要每天一个人支撑着这个节目,她感觉到有些沉重的疲惫。其实她是爱这份工作的,喜欢在轻扬的音乐下读着优美或者悲伤的文字默默流泪,可是她有些抗拒听众热线这一任务。倒不是她不热心与听众交流,只是她觉得每天当一个情感的垃圾桶会感觉心里堵得慌。
黎虹染的《蝶衣噬魂》之八已经出现在博客里。在如予的万般照顾下,青羽的精神状态逐渐恢复过来。但是奇怪的是,随着身体的复元,他的记忆力却越来越差。直到有一天有人再提起蝶衣的名字,他却茫然不知。
伊小贝有些犹豫,这样的局面已经铁定了黎虹染不再会愿意和她的节目合作了。可她还是有种强烈的欲望去找黎虹染,于是便点击了一下亮着的QQ头像,输入消息: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但是我希望你的文字仍然能融入到我的声音中。
对方没有回答。眼前节目就要开始了,伊小贝不得不拿出《黎虹染专访》的文件夹,找到她的电话号码,再次打了过去。依旧是美好的声音传入耳中,伊小贝有点惋惜,这样的女子居然是残疾人。她小心翼翼地问:“黎小姐,我们的合作还能进行吗?”
黎虹染的呼吸沉重,言语由接电话时的轻盈转为极度敏感的抗拒:“伊小姐,对不起。《蝶衣噬颜》这部作品已经被杂志社所约稿,我想它不适合再出现在你的声音里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伊小贝回想起黎虹染离开咖啡厅时候的狼狈就已经知道。挂了电话,她突然恼怒起来。这么多与黎虹染有关联的人,怎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黎虹染是残废呢?
不由自主的,她打电话给上次跟黎虹染一起开笔会的朋友,想诉苦一番。哪知那个朋友失声叫了起来:“黎虹染是残废?没听说过啊!不过上次开笔会她确实是连座位都没离开过,但是在半年前我还看见她出现在舞会里。恩,她跳舞可棒了。”
一阵木讷,伊小贝再次迷茫。难道黎虹染是装瘸?不可能,两个人四双眼睛分明清晰地看见旗袍之下的那只假腿。难道那不是黎虹染?不可能,因为相片就是最好的证据。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黎虹染是在半年前才成为瘸子的。可如果是这样,她就根本没有操控这一系列怪异事件的能力。难道真的有诅咒?不,不可能的。柳离说过,这世界上是没有鬼怪诅咒存在的。
伊小贝镇静了下来,试图根据柳离的推断去询问一下黎虹染小说的题材来源。可是电话响了好久也没有人接,看来黎虹染已经不愿意才搭理她了。
无奈之下,伊小贝只好随便选了一篇以前被排除的文章做晚上的阅读小说。但是一直习惯了黎虹染文字里冷艳的张力,她居然对这篇文章有着严重的排斥感,之后的听众热线电话也是没精打采。
看着拧成苦瓜脸的伊小贝,吴奇安慰着说:“小贝,不要为可怡的事费神了。看你憔悴成这样子,保重好身体啊。”
伊小贝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没有,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她们。”说完这话,伊小贝才发觉自己的思念已经在寂寞里迅速地膨胀了起来。往日的电台里总是充满了“铿锵四人组”的笑声,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顿时,一丝诡异的笑容浮在她的嘴角。她情不自禁地在想:诅咒什么时候会降临到她的身上呢?
与此同时,伊小贝又看到了那个提着洋娃娃的小女孩,依旧伸着一双血淋淋的手对着她轻轻地喊“妈妈,妈妈”。可是,她已经不怕了。医生对她说过,对于轻微的精神分裂患者来说,只要能冷静对待突然出现怪异之人或物,他们自然就会在一次次的抗拒中消失。但是如果沉迷于恐惧与溺爱中,他们就会继续跟着你甚至分裂出更多的人格。而伊小贝没有选择药物治疗,她希望用意志力来战胜意识里跟正常的她对立的那个小女孩。
其实这个小女孩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恐怖的表情出现在眼前了,前段时间出现时她都怀有美丽的笑容。但是此刻的伊小贝已经学会了去怜悯这个只能在意识里存在的小女孩,因为她也是被父母所遗弃的孩子。或许,这是报应吧。
伊小贝想伸手去安抚这个女孩,但是医生的话再度响彻耳旁,不要恐惧于幻象,不要溺爱于幻象,否则他们会将你吞噬。是的,伊小贝不能厌恶不能喜爱,只能当作她不存在。
吴奇推了推发呆的伊小贝,催促着:“小贝,小贝。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伊小贝如梦惊醒,小女孩消失了,眼前还是一片光亮。她笑了笑,提着小包走出了电台。
打开藏书架 | 手机阅读 | 将地址发送到邮箱 | 复制到剪贴板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