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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大学毕业正好一年了，社会上的一些风气还没有完全学会，学生气却已全无，自己感觉却是一天比一天堕落了。
他在流通书库工作，他每天都穿着白色的衫衣，安静地坐在入门处。他的工作是拿着扫码枪扫读者要借的书或要还的书。他的脸上永远是面无表情，程式化地把扫码枪对准条形码，递也不会把书递给读者，他们得要自己弯腰低身去取才行。
读者常常抱怨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是大爷，是的，瞬也是诸多大爷中的一位，毫无特征，读者们在大街上遇到他们绝对不会认出来。
瞬对于这份工作，一味地觉得枯燥无聊，向来提不起神。
可是有一天，他对工作，突然上了一点点心。
勿庸说，是因为九月。
九月来了很久，并没有引起瞬的注意，如一颗石子投进了瞬的心底的，是她看书的表情。
九月喜欢站着看书，她翻书的时候，脸上泛着一种奇妙的光泽，眼睛里也是那种光泽，她的眉角不时地扬一下，嘴唇也跟着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没有。那大约是她看书看到了会心处吧。嘴唇有时会微微翕动着，上唇有轻轻咬着下唇时，像是很难过，是一种处变不惊的难过。
她的神情安详而沉静，仿佛这个世界完全与她没有半点关系，她只活在自我中。
怎么说呢，那感觉是疏离。就是那种疏离的表情，吸引了瞬。
她，高，瘦，白，冷。从来不说话，也很少笑，像图书馆员一样面无表情。然而眉宇间有什么东西深深地震憾了瞬，到底是什么让他怦然心动，他也许到多年后才能明白。
当然，他不是时时都能观察她，一则她顶多一个星期来一次，还没有规律，二则，瞬坐在入门处不动，须她面对他时才能看到那种表情。书库那么多高高的书架，她只要稍微换一个角度，他就不能看到她。有时他还要工作，想看也不能看。
他喜欢她，没有来由地。
她叫九月，他是在给还书时在电脑的读者信息里发现的。
九月从不说话，从不。可是有时她会笑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了月芽儿，脸上还会出现两个小酒窝。
瞬读码后，会把书递给九月，他希望再递书给她时，可以碰一碰她的手指。
她从他手里接过书，修长的手指看上去细腻而干净。
多少次，他想抚摸那一双手，可是女子冷冷的，一句话也不讲，倒像有满腹心事似的。
“下次我一定要和她说一句话。”每次九月走时，瞬都这样暗下决心。
可是到了下次，他依然把书递给她，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细腻而干净，依然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头。
瞬常常看着九月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突然很想和九月说说话，很想和她说说话，这个女子的声音，应当很动听吧？
瞬是一个非常迷恋声音的人，他喜欢女孩细声细语低低地和他说话，那时他会觉得自己的心软软的。
初中的时候，他暗恋的女生，说起话来声音就是细细的。
有一次，九月的书掉在了地上，她先将自己的裙子敛起，再慢慢地弯下身去，那一低头一弯腰的瞬间，让他有些迷离，感觉竟像是隔世的古典女子，九月，实在是个太过于美好的女子。
瞬唯一一次和九月交流的机会，是九月的图书馆卡掉在了地上。然而她没有发现，径直向外走去。
那时没有其它的人借还书，九月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很清脆。
“小姐，你的图书卡掉了。”瞬及时地说。可是，他很后悔喊了一声“小姐”，这个称呼像是在喊饭店的服务员。
然而九月并没有回过头来，也许他的声音太小，她没有听见。
可是这正合他意，他本来要捡起那张图书卡，递给九月，然后再趁机说几句话，一切会如预谋的那样。
他刚要站起来，一个男孩子便捡起了那张图书卡，追了出去。
这个机会，那个男生是不是也等了很久？瞬隐隐有些失望，无奈地又坐到柜台前，他妒忌那个及时捡起图书卡的人。
然而，他坐在挨他们不远的地方，依然没有听到九月说话声音。
有一天，九月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再也看不到她，然后，是无休止的思念。
想到她，瞬会看到九月那湛蓝的天空上飘浮的云，只是他分不清，九月是天空还是白云。
瞬这样的男子，大约注定一生都是暗恋，一生都是无果而终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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