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的月光（10）

六

回到岛上，暮霭已从湖面升起。谢歌告诉我，曹若云正在湖滩上等我，想同我谈谈。

来到曹若云身边，她开门见山地问：“黎青，你如何看待我与谢歌的交往？他毕竟是个有着妻儿的人。”

“一个人的名誉不在于别人怎么说，而在于自己怎么想。”我觉得她的问题不好回答，忽然想起大仲马在《基度山伯爵》中的一句话，就随口说了出来。

“你能这样看，我很高兴。你对生活有着怎样的认识，能说说吗？”

“我觉得一个人真正的生活，是心灵和感情的生活。没有爱，我情愿孤独。经得起平淡，才能保持住温馨。问题在于，有时候我们真的无法抗拒现实，这就是我常常感到悲哀的地方。”

“那么，你怎样处理你同张亚希的关系？凭着女人的直觉，我认为她好象并不爱你……”

“谢谢你的提醒。我一直觉得，凡事的了结有个过程，有些过程可能贯穿人的一生，有的便在瞬间完成。我想，也许就在今天，我能找到最后的答案……”

从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随着黄昏的加深，眼前的景物愈来愈模糊。谢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边。沿着湿湿的沙滩，我们散起步来。货轮汽笛的长鸣，时而滑过沉寂的湖面，苍凉而深远。林间的鸟叫声渐渐响起，这是它们一天中最后的歌唱。

在一位憨厚的岛民家，我们歇息下来。我同谢歌住在外间，曹若云睡里屋，中间隔着篾芭墙。半夜，曹若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不断传来，谢歌说他过去看看。不一会，我就听到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动，曹若云的喘息和呻吟声渐渐大了起来……听着隔壁不断传出的响动，我浑身燥热，虚汗也溢了出来，无法入睡，翻身时还不敢弄出声音，怕引起他们的误会，真是难熬急了。不知过了多久，谢歌才回来，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怕引起他的难堪。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他们既然能这样，就根本不在乎我的存在。

天还未亮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冒出一种强烈的离岛念头。

我叫醒店主，他说你真想走，我家里还有一条小船，可以送你。

谢歌已将曹若云叫来，见我执意要走，曹若云用一种悲切的目光瞅着我，半响才说：“黎青，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他们依依不舍的将我送上船。

我没有料到此时的月光是那样清亮。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明亮、最能抚慰人伤痛的月光，它不仅渗透心灵，而且能将人的境界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这种高度上，已没有悲伤。

小船缓缓驶出的时候，我看见谢歌与曹若云依然站在岸边。曹若云的衣服在黑暗中显出淡淡的灰白，那点灰白成为他俩的代表。当这点灰白渐渐消失时，岛屿的影子，在我心中成了他俩的化身。

白茫茫的湖面与天空浑然一体，小船在这样的湖面荡漾，犹如置身于远离红尘的仙界，一种超凡脱俗感油然而生。

“一路顺风……”谢歌的声音传来，那似乎是整个岛屿发出的心声。

“我会很好的！”我对渐渐远离的岛屿说。我似乎觉得我的声音在整个苍穹下回荡，使整个湖面颤栗，能让每个星辰听见。这是此刻，也是我的生命历程中，最宏亮的声音。我觉得远处的渔火，身后的岛屿，整个世界，都在倾听。

就在小船抵达对岸的时候，东边的天际泛涌起一抹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