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纪事  文 / 森林的沸腾

我没想到，这个名叫杨燕的女子，对我的影响会终其一生。

只见一朵巨大的、形如蘑菇状的白云，凝固在东边湛蓝色的天幕上，底部与远方起伏的峰峦连接，仿佛是那峰峦开出的一朵巨大的白花......

我少年时代的许多往事，一旦回忆起来，就像珍珠项链般的连成一串，我不想一一将它写出来，但是，关于那场劫难我无法删去。我对少年时代的回忆，从某种程度上说，更多的是对那场劫难的回忆。如果说回忆像只飞累的小鸟，最终会落在一棵树上，那劫难就是这棵树。我始终认为，我幼小的心灵中开放的第一朵小花，或结出的第一枚苦果，就是经过那场劫难。

我没有想到，八年后，我真的成了一名军人，而且正是生活在辽阔的草原上。

这封信成了一棵刺，嵌入我的灵魂中，从此挥之不去。

许多年后，我回忆自己在部队的最后一段时光，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昭乌达盟的那片广袤的土地，而它的东山，不仅在许多时候给过我慰藉，我记得我与薛敏的初遇，也正是在这座不算很高的山上，在我遥望落日的时候。

几乎与世隔绝的*和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使得连里出现的每一件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琐事，都成了大家闲谈的话题。连长的家属乍来队，这自然就成了比报上的头条新闻还要重要的新闻了。

薛敏笑了，笑得令我觉得四周的夜景充满朦胧的诗意。

一年一度的“八一”建军节来临了。

二十多年后，在淝城的一家宾馆，我们战友聚会，那晚天空扬起了雪花，城市裸露在灯火中接受着飞雪的*。已成为大款的“一支笔”戴诚和在银行担任处长的“不到翁”*，都来了，最让我意外的是，大闵也从云南乘机飞至，当我们唱起《铁道兵之歌》的时候，我的思绪又飘过漫漫岁月，回到了昭吾达盟东山脚下的那个简陋的礼堂……

夜色已经吞没了远方的群山和城市，只有繁星似的灯火在宁静中，远远近近，疏疏密密地向我预示着它们的存在。一阵山风刮过，凉丝丝的，西边的旷野由于星空的高深，由于最边远处萤火虫似的灯光的泯灭，由于没有白日的喧闹，而显得异常深奥与辽远。

仿佛失去主人而悲痛欲绝，张东留下的录音机，源源不断地传出哀乐，那低沉悲怆的旋律，如伏在山间的浓雾，弥漫营区的每个角落，久久不散。

听从他们的建议，我把《英魂》邮给一家刊物，从此以后，我便在急切的心绪中，盼望着回音。半个多月后，我收到《英魂》的退稿，里面还夹着一封编辑来信，说全诗人情味太浓，影响了作品的深度，格调也不高，劝我多深入到实际生活中去……云云。

“世间遭受毒害的树上，能产生比生命的甘泉更甜蜜的两只果子：一是诗歌，一是友谊。”这是古印度婆罗门高僧的话

你的悔恨

纵然是一朵

洁白的云

在我眼前投下的

也只是阴影

雪悠悠地飘落，如白色的粉沫，细碎而浓密。我们在黯然的林间默默地走着，灰蒙蒙的天空，枝头残存的枯叶，远远近近迷迷茫茫的景物，把我们带入一种凄凉的境域中，这种境域在无形中加深着我们情绪的低落。许久，她才说话。

关于这件事，在以后的几天里，开始我还常同他争辨，渐渐地变成受他情绪的感染，引起我的兴趣来，最后我甚至相信我如果处在那种情况下，也许会比他更加糊涂呢。

我没见过有谁，在离开部队时，能像大闵这样同大家难舍难分。我们这位云南汉子，在握着大家纷纷伸出的手时，每握一个都不愿松开。他终于忍不住这些天来埋在心头的悲哀，泪如雨淋。

这个夜晚狂风带着令人胆颤心惊的怪叫无休止地扫荡着。许多年后，我都没有忘记这个夜晚的深沉，狂乱与漫长。世界蜷缩在它的深不可测中，一切似乎都在被搅乱。我希望风声能够静息下来，但它愈刮愈猛，象无数被神鞭抽打的天马，在黑暗的空中嘶鸣，冲撞……这样的夜晚能够疯长出最可怕的病态，萌发出最冷酷的意念。从这个夜晚走出来的人，无法不带着偏激与狂躁……

杨立鸿在我刚去养猪时就让我退伍，因杨燕相劝，我打消了念头。现在，我忽然觉得，是时候了，我该走了！当我想到这一点，我的内心骤然生出一种无名的悲哀，象在沉船上，在四顾茫然的怅惘中，忽然听到一支送葬的曲子。

我坐在一处凸起的沙砾上，以我破碎了的幻想，触摸着大海的沉寂。有冷冷的风吹来，而海不为所动，好象它正沉睡在凡人难以抵达的梦乡。我默默地望着大海，恍惚中伤感的情绪如孤烟般升起，许多往事交织其中，看着看着，我竟不知不觉地流出了泪水……。

这天下午，我在海边写下一首长诗，三年后刊登在一家文学杂志上，它便是我发表的第一篇作品。

看到连长渐渐硬起来的口气，以及对维护部队纪律不容置移的态度，我忽然有点敬佩他了。人就该有点骨气，哪怕处境不利。我第一次产生了想帮助他摆脱困境的念头，事实上，戏演到此，也该收场了。

雪花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起来，早晨走出房间，眼前已白茫茫一片，我站在走廊上，以一种即将离别的心情，看着雪花从空中柔柔的飘落。我觉得这个时候她们从天国而降，似乎是赶来替我送行。

在爱情上，我充满着幻想，可追求总是伴随着失败，同时也给别人造成许多难堪。

几天之后的一个中午，去送刊登我小说的杂志给杨立鸿看，竟在去他家的路上遇到了她。我立刻感觉到这是上天再一次给我机会，如果我还不抓住，就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直到今天我在写这部书时，都觉得那一次的勇敢，是我这一生中最美丽的一次勇敢。我们爱情的开始，也是爱情剧中最成功的序曲。

我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发生的事，在我记忆中烙下的印迹会一生也无法抹去。

那天深夜，在我的小屋，这个让我生命的火焰熊熊燃烧的女孩，是那样自然的将她的*之身交给了我。如果在她说“我怕”之后，稍微有点退缩，我想，我和她的故事就不会像我这本书里所写的那样了。我也许会走上另一条人生之路。因为在我的头脑清醒下来之后，我也许会放弃了她。我们之间有太多的差别，要想将来生活在一起，那些明显的阻力就像高山一样横在我们之间。

如果我的生命从哪个夜晚就消失了，那么在我迈进地狱门槛的瞬间，我想，我的脸上一定溢满笑容。往日的悲哀决不会流露出一丝的痕迹。我对人生并没有过多的奢望。我所祈求的一点点幸福并不过分，因为我付出的代价，背负的沉重，远远超过我索取。

被我的柔情涨圆的月亮

只要你轻轻一声呼唤

就会跃出东方

你不用害怕，也不用设防

它的光芒不会在夏夜

将你烫伤

我也不断的听到她家里人阻止我们继续交往的事情。她也显得沉重起来，不再像以往那样欢声笑语，在一次我们互相都对视无言时，我终于问道：“你想退却吗？”

她的回答让我欲哭无泪：“今生今世，如果我不能嫁给你，我就去当尼姑。”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孩是用那样的方式来做她妈妈的“思想工作”的，当她一连几天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我的小屋，直到一天，脸色苍白的她，虚弱的倒在我怀里时候，我才明白，几天来，她没有同家里人说过一句话，而且拒绝进食。我有生以来，因为爱情落下的第一滴泪水，就是在那天为她流下的。多少年后，当这部书写到这儿，我的眼睛又一次潮湿了。

也许你的手

轻轻一扬

河堤上所有的喇叭花

都会吹响

吹得杨柳依依

吹得夕阳红起了脸

忘返故乡

……

望着前面动荡的大堤和沉沉的乌云，想想早已散伙的他们，再看看身边低头默默走路的杨清茹，我忽然觉得这次来是个错误....明天，明天你不会再见到我了，那声列车的长鸣，便是我对你难言的道别……

..

刘老师说，女儿上飞机前，知道我要来这里，就嘱咐我一定要来看看你，这些年来，她常常在我面前提到你，她已经皈依了佛门，成为居士，说她这辈子不想再嫁人了。

自从黄晓雪离开之后，我回绝了一切前来说媒的人。两年来，我过着无精打采的日子，只是在意外的遇到张亚希后，我已完全冷却下去的情感才又渐渐热了起来。

在个人问题上我总是个失败者，我的失败就在于我无法摆脱现实而又不向现实低头。我想，如果我要同张亚希谈朋友，就决不要别人插手，假如我自己的努力达不到这一点，我不相信别人能帮我达到。

我无法忘记黄晓雪最初离开的那段日子。

我陷入到精神黑暗的峡谷之中，像一个幽灵，什么事也不想做。觉得许多梦都在一个个破灭，灵感的枝叶在慢慢枯死。我昏昏度日。杨立鸿常常陪我一起散步，不说什么话；也常常闷在屋里陪我一起喝酒，一醉方休；我们还四处找人打麻将，通宵达旦。有时，我在静静听音乐时，偶尔也能想起什么，情绪有所波动，但终归还是陷入困惑中。

郭老师认真地对我说道：“张亚希这个人是不值得你去为她做什么的，除了烦恼，从她那里你将一无所获。当然，她是有点才气，但是，如果不轻摔打，磨难，她的才气将会使她变得华而不实。她的悲剧，或者说，她一生的悲剧就在于缺乏对自己正确的估价。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算了。不说了，总之，我是不希望你去爱她，如果你已经爱上了她，也决不要对她抱有一点幻想，请相信我的眼光。”

泪尽之后，面对无法超越的背景

我依然把选择

刻进你目光中的

白桦林

我将张亚希也一一介绍给这些作家和诗人们，她在与他们的交往中如鱼得水，逢迎自如，时不时还给我带来一些小道消息，不久还告诉我，有一个诗人总是同她套近乎，想打她的主意，云云。

许多年以后，我都没有忘记这次握手的感觉。我没有想到，她的手是那样的粗糙，没有一点女性的细柔与润泽。

岛屿才是我们

用不着表白

所有的语言都在

看不见的深处

鼓动潮汐

十八年后，我在写下这段经历时，我们都没有履约。事实上，就在当天傍晚，我就预感到，首先是我，就不可能再履行这样的承诺了。

小船缓缓驶出的时候，我看见谢歌与曹若云依然站在岸边。曹若云的衣服在黑暗中显出淡淡的灰白，那点灰白成为他俩的代表。当这点灰白渐渐消失时，岛屿的影子，在我心中成了他俩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