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奏·大陆行（四）

宇治川上秋风劲吹，红叶大抵散落，河床一片殷红。朝阳的万丈光芒撕裂了玫瑰色的云霞，斑斑日影在水中显得格外晃眼。天气很好，河面宽阔，水势平稳，仿佛是可以用“汪洋”两个字来形容的河川。

出发时刻临近，伯道上人忽然走到莫璃面前，微笑道：“小莫璃，要不要跟我们去大陆？”

莫璃一愣：“啊？”

“这些年来，中国你只去过一次吧，而且是千年之后的时空。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这个时代的唐国？”

抱臂站在一边的晴明也笑道：“虽然唐朝已经覆灭，大陆陷入分裂状态，但无论如何，大唐所呈现的繁华，各种领域文化的领先，都不是百济日本这些周边国家可以比拟的。莫璃殿去看一看的话，会相当有收获哦。”

“唔……大人曾经造访敝殿，回访贵府也是理所当然。可是……”莫璃稍稍迟疑，似乎很为难，“我还有任务在身，万一他户亲王在此期间兴风作浪，我怎么向师父交代？”

白拍子笑了笑，瞥了佐和一眼，说道：“这倒不是问题。祭玥大人那里我会解释。至于他户亲王么，放心好了，我帮你镇压着，一直撑到你回来便是。”

“唔……”

莫璃环顾一下人群，忽然拉过白拍子，耳语道：“那个女人呢？”

“哪个女人？”

“当然……当然是十三姬嘛！”

白拍子噗嗤一笑，刮了一下莫璃的鼻子，道：“小鬼，还在吃醋？”

莫璃两眼一翻：“才～没～有！”

“她一大早就失踪了，没来。放心放心！”白拍子推了推她的肩膀，“我保证也会看好她的，啊？”

莫璃沉吟了一会，在众人的百般“怂恿”下，这才拖着血伞，缓缓地登上了商船。踏上甲板的一瞬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叫道：“沙耶，蜜虫，白拍子姐姐！麻烦你们，要多照顾佐和殿啊！”

三人先是一怔，随即咯咯大笑起来，特别是白拍子，笑得几乎背过气去：“知道了知道了！你只管开心去玩吧，我们不会亏待佐和殿的！”

眼看船夫撤去了梯板，商船即将启航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佐和突然冲出人群，飞奔到岸边，然后纵身跃上了甲板。在一片惊呼声与莫璃等人的目瞪口呆中，他红着脸，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却无比坚决地正色道：“虽然很失礼，我还是想请求伯道上人大人，请您允许我跟莫璃殿一起去大陆！”

莫璃早已惊得木立当地，瞪圆了一双清澈的血色瞳仁：“佐和殿……”

晴明以扇掩口，含笑着打量了佐和一番，然后啪地将折扇一合，笑道：“让这么优秀的护花使者陪伴莫璃殿，也不坏嘛。您说呢，大人？”说着他转过头，与伯道大人会意地对视了一眼。

莫璃与佐和立时羞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分明身处深秋寒冷而强烈的江风中，全身却感到异常燥热，跟三伏相比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莫璃也顾不得在佐和与伯道上人面前维持风度了，指着晴明大叫道：“笨蛋晴明，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立刻把你踢下水喂鱼去！”

伯道上人哈哈一笑，说道：“小莫璃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饶人啊。佐和，你就和我们同行吧。旅行嘛，人多比较有意思，不是么。”

喧闹斗嘴中，商船驶进了宇治川中央水域，破浪而行，逐渐融化在白灿的阳光里。

注：关于安倍晴明身世的说法有很多。这里采用的是最广泛的传说，净琉璃剧（木偶剧）《葛叶姬》的版本。